第28章 中标

突然間看到這麽一句話,張思毅心裏越發郁悶了。

雖然這個時候的确沒有他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了, 而且要是呆在辦公室裏,他也怕自己被別人看出情緒問題,萬一不小心洩露秘密就更悲劇了,那還不如回去休息。但是看到顧逍親自發消息來“趕”他走,那種不被需要的感覺又讓張思毅有點委屈。

……算了,懶得想, 本來就睡眠不足了,還想這麽複雜的問題簡直考驗他的腦力。

張思毅賭氣地關上電腦, 走人!

渾渾噩噩地晃回家, 他往床上一癱, 一睡就是一下午。

醒來後,張思毅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就好像做了個中大獎的夢, 他在夢境中歡呼尖叫、上蹿下跳, 耗光了所有的精神和體力, 結果一醒來發現都是假的,那空虛感就別提了。

不只是這些,冷靜下來的張思毅回想起中午廁所裏發生的事,又有一種後怕感——卧槽,他竟然敢這麽顧逍說那些話!他當時是被下降頭了嗎?就算顧逍瞞着他們也輪不到他來指責吧?

張思毅腦門出了一層冷汗,心想,顧逍這麽小氣的人,不會因為這件事就給自己小鞋穿吧?沒準會找原因直接開除?他又想起顧逍最後讓自己回來休息的那句信息,會不會就是變相的遣返?待業?

張思毅吓得趕緊給公司前臺打了個電話,詢問自己休假是否合理。

前臺小妹解釋說,無境是加班調休制,非法定節假日的加班不算加班工資,如果單日加班超過五個小時就能換半天假期,超過八個小時則能換一天,可累積起來在半年內使用。

她替張思毅算了一下考勤記錄,這半個月下來,張思毅的加班時間加起來都能換整整五天半的假期了,但休假要提前報備填休假單,讓領導簽字才行。

張思毅什麽手續都沒辦就回來了,不由擔心道:“那我現在還要回公司來補休假單嗎?”

前臺小妹道:“不用了,顧總監已經和人事部說過了,你們項目組的人今天下午開始能随時休假,事後補簽假單就行。”

張思毅松了口氣,得,那就直接休息到假期用完為止吧,反正短期內看見顧逍肯定也會很尴尬,而他從開始工作至今也的确沒能好好休息過,索性趁這次機會睡個夠。

然而挂了電話躺在床上,張思毅想到顧逍蒼白的臉色,又有點于心不忍。

他們現在是輕松了,都能回家休息了,但顧逍卻不能。他還得扛到最後一刻,競标,失敗,面對所有人的失落……明明知道會是什麽結果,卻還是竭盡全力、義無反顧地去拼搏。

……那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态和意志力?

當晚吃飯,張思毅一蹶不振的模樣又遭到了傅信晖的嫌棄。

“你前兩天不是還跟上足了發條的小馬達似的,今天又怎麽了?”

張思毅:“哎,我們那個競标項目,做完了。”

傅信晖拿眼角瞅他:“做完了不應該輕松麽?怎麽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你這受虐狂不會是愛上工作了吧?”

張思毅把陪标的事和傅信晖說了,反正負心漢不是公司裏的人,知道也沒什麽,否則再憋下去他怕自己會憋出內傷。

傅信晖沒有表示任何同情,反而勸他道:“我早就跟你說了,別太投入,不過是個工作而已,得之坦然,失之淡然,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就跟丢了三魂六魄一樣。這世界上變數那麽多,哪可能事事都遂你的願?你要每次都這樣,我看不到三十就會謝頂!”

張思毅被說得詞窮,傅信晖的勸解也不無道理,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的話和顧逍那句“重要的不是結果是過程”很相像。話是這麽說沒錯,可他又不精分,哪能上班時郁郁寡歡下了班轉眼就能歡天喜地呢?他既沒有顧逍那種處變不驚的淡然,又沒有傅信晖這種看破紅塵似的豁達,他只是個愛較真的普通人。

正巧姜海帶着他新交的女朋友過來,中斷了張思毅祥林嫂附體般的哀怨。

半個月沒好好坐在一起吃過飯,今天張思毅難得休息了,傅信晖提前打了姜海的電話,讓他過來一起吃飯。

姜海正在熱戀期,天天和女朋友濃情蜜意,自然割舍不了,問能不能帶女朋友一起來。傅信晖和張思毅哪有拒絕的道理,都想着要找機會見見呢,這便找了館子,點了一桌子好菜。

姜海的女朋友看上去和蘇源、任夢萱不是一個類型,和張思毅的前女友也很不相同。

蘇源是成熟知性的姐姐,夢萱是白富美嬌嬌女,張思毅的前女友是貌美如花脾氣火爆的大小姐,而姜海的女友看上去溫婉可人、小家碧玉,雖然說不上特別漂亮,但第一眼就讓人心生好感。

“妹子怎麽稱呼啊?”張思毅笑呵呵地問。

姜海給了張思毅一個後腦勺:“別對我女朋友亂放電!”

張思毅:“……”

傅信晖一陣爆笑,頭一次看見姜海這麽醋意大發的樣子,又心疼張思毅無辜躺槍……誰讓這小子對誰笑起來都這麽人畜無害。

那妹子也是忍俊不禁,大方道:“叫我田語靜,你們叫我小靜就好,姜海好幾次跟我提起你們了,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性格開朗,加分!聲音甜美,加分!

幾人聊了會兒,得知田語靜是國內一所普通大學建築系畢業的,也是靠家裏關系進了姜海所在的公司,家境不錯,與姜海算得上是門當戶對。兩人上班後座位還挨着,于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沒幾天就勾搭在一起了。

姜海又向他女朋友介紹了張思毅和傅信晖二人,田語靜羨慕道:“你們三個感情真好啊!”

說話中聽,加加一分!

“我畢業後都跟大學同學分開啦,有幾個回老家發展去了,還有的要麽有公司宿舍住,要麽和男朋友一起租了房子,就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田語靜吐了吐舌頭。

姜海立即攬住她的肩膀道:“你現在不是有我了嘛。”

田語靜偎向姜海,臉上掩飾不住的甜蜜,嘴上卻道:“咱們在一起才幾天,我是說沒遇見你之前呀。”

姜海摸了摸她的腦袋:“也就孤單了沒兩個月吧?”

張思毅和傅信晖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感受到了相似的蛋疼——媽的,虐狗啊!

接着吃飯,兩人又見姜海和他女朋友相互搛菜,在桌子底下牽小手,眉來眼去,連田語靜上個洗手間超過三分鐘,姜海都頻頻扭頭看,那癡纏眷戀的模樣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關鍵是人家這倆小情侶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言行舉止過分,還自以為發乎情止于禮,正常得不得了。

飯沒吃幾口,張思毅狗糧已經吃飽了,等一頓飯結束,他覺得自己血糖都有點偏高了!

在姜海的刺激下,張思毅又覺得寂寞了——或許自己該再找個女朋友充實一下私生活?排解排解工作時遭遇的壓力?

但張思毅很快又想起上一段不那麽順利的戀情,可能是因為異地,距離限制了他與前女友的交流和感情磨合,每次回國兩人好不了幾天,就會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事情吵架。尤其是今年找工作這幾個月,張思毅壓力爆表,雙方溝通不暢,反而導致這段關系成了負擔與煎熬。分手後有一段時間,張思毅甚至覺得自己是輕松的。

哎,想好好談個戀愛也不容易啊,畢竟合适的對象并不好找。

飯後,姜海大方地買了單,又說請張思毅和傅信晖一起去看電影,不錯過任何能在女友面前表現風度的機會。

他不嫌室友們當電燈泡,傅信晖和張思毅當然也不介意看一場免費電影。

四個人打車到了電影院,電影票姜海買了,傅信晖便主動提議請喝咖啡,叫張思毅跟着一塊兒去拿。

張思毅在他身後樂道:“哈哈,吃飯看電影喝咖啡你們都包了,我今天是占盡了便宜!”

傅信晖哼笑道:“等着吧,欠了我的早晚要還!”

張思毅被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還欠着傅信晖一筆房租,又一想那個沒什麽結局的競标,自然也意味着不翼而飛的獎金,瞬間又有點惆悵——啊,吃土的人生何時是個頭啊!

到了咖啡館,張思毅點了杯摩卡,傅信晖道:“你不是老說星巴克的摩卡太甜麽,怎麽突然要喝這個了?”

張思毅道:“這兩天在公司咖啡都快喝飽了,少點咖啡因,換換口味。”

其實張思毅是想喝點兒甜的東西,填補一下自己虛高的“血糖”和內心的苦澀。

傅信晖笑笑,拎着咖啡去跟領完影票的姜海彙合,路上張思毅喝了兩口摩卡,果然受不了,盯着傅信晖的拿鐵道:“我跟你換換吧。”

“……你很欠揍!”傅信晖嘴上罵着,還是跟他換了。

田語靜看着張思毅把喝過的摩卡給傅信晖,在邊上一怔,嗤嗤發笑。

姜海問她笑什麽,她小聲在姜海耳邊咕哝了一句,姜海跟着看向傅信晖和張思毅,也繃不住笑了。

張思毅奇怪道:“你們看我倆幹啥呢,幹嘛笑得那麽變态?”

“沒什麽沒什麽……噗!”姜海聳動着肩膀背過身去。

張思毅:“……”

傅信晖:“……”

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透支得厲害,張思毅在電影院睡着了,脖子歪着,嘴巴微張着。

傅信晖扭頭看了他好幾次,不忍心叫他起來,見他睡得一副小兒麻痹症的樣子,怕他把脖子睡折了,幫他矯正了好幾次姿勢。

正巧田語靜坐在傅信晖和姜海中間,見到這一幕,悄悄問:“喂,你是不是喜歡他啊?”

傅信晖:“……”(=_=)

電影快結束的時候張思毅才悠悠轉醒,盯着屏幕猜了會兒劇情,就見那上頭就打出了幕尾名單。

張思毅:“媽蛋,這就沒了?虧了,來電影院睡了一覺,加起來看了不到十分鐘!”

衆人:“……”

出了電影院,張思毅正想問姜海的女朋友打算怎麽回去,姜海就道:“我送她回去,你們先打車回家吧。”

張思毅一陣壞笑,一副“我懂”的表情:“嘿嘿嘿!晚上悠着點哈!”

沒想到邊上的田語靜也笑眯眯地來了一句:“你們也是~”

張思毅以為這妹子是單純沒聽懂,等坐上車了才一臉抽搐地問傅信晖:“我說,姜海那個女朋友是不是也誤會咱倆是一對?”

傅信晖聳聳肩:“不知道,天曉得現在這些女人都在想什麽。”

張思毅沉默了一會兒,又說:“照這個節奏,萬一姜海明年跟他女朋友同居去了怎麽辦?”

傅信晖無所謂道:“那就咱們兩個住呗。”

張思毅:“還是住現在這房子?那一萬二咱倆平攤我可扛不住啊!”

傅信晖:“沒事,你仍然付四千,要是姜海真打算搬出去了,我就養條狗,我挺喜歡金毛的,到時候就讓大狗住姜海房間,我付兩人的房租。”

張思毅:“……”

這句話槽點真是太多了,先別說給狗交三分之一的房租,姜海要是知道他搬走後自己房間裏住進了一只狗,會怎麽想?

還有,本來他們三個人住着還挺清白的,都是同學嘛,可要是只剩下他倆了,呃,他和負心漢本來就老被人誤會是一對基佬,以後再一起養條狗,總覺得情況會朝越來越奇怪的方向發展……

張思毅眼角一抽,斜眼看傅信晖:“你怎麽不找女朋友?”

傅信晖:“為什麽要找女朋友?”

張思毅:“你不羨慕姜海嗎?有了女朋友,一起住,每天甜甜蜜蜜的,人生贏家啊!”

傅信晖用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語氣道:“那是他們沒吵架,吵起來煩着呢!我覺得咱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啊。”

張思毅:“……”咱們?為啥要帶上我?

傅信晖摸摸下巴,計劃着未來:“以後有了狗就更好了,我跟你說,那種大狗帶出去很拉風的,而且狗又特別忠誠,養熟了以後成天圍着你轉,每天等你回家,吃飯陪着你,睡覺陪着你,你開心了陪你傻樂,你不高興了安靜地趴在你邊上,也不會跟你發脾氣……要女朋友幹嘛?”

張思毅無力吐槽,媽的,你跟狗過一輩子去算了!

傅信晖說着,突然道:“诶,你生日快到了是吧?”

張思毅一怔,算了下時間,他的生日是11月23日,剛好在下周日:“是快到了。”他都忙得忘了,沒想到傅信晖還記得。

傅信晖道:“到時候大夥兒再聚一聚。”

張思毅不好意思道:“再看看吧,上次聚會到現在都快一個月了,我看大家都忙,也不知道能不能聚得起來,先別聲張,問問大家有沒有空,沒空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歡吃蛋糕。”

傅信晖:“不管怎樣我是有空的,他們要不能來,就我陪你過。”

張思毅心裏一陣感動,他和傅信晖暧不暧昧他不曉得,反正能認識傅信晖這麽夠意思的朋友,絕對是他三生有幸。

次日張思毅醒來,想起這天就是競标日,怎麽都淡定不了——他們已經到Z市了嗎?競标是什麽時候?如果競标失敗,他們當晚能回來嗎?

猶豫了半天,張思毅還是按耐不住,從朱鴻振那兒問到了畢樂樂的微信,添加對方為好友,發了條消息過去:“樂樂,我是張思毅。”

畢樂樂:“四姨啊,咋了?”

張思毅:“你們到Z市了沒?競标開始了麽?”

畢樂樂:“昨晚來的,早上八點就起了,現在在市政府,一個公司一個公司進去講,還沒輪到我們,不過快了。”

張思毅:“啊?快輪到啦!那你怎麽還有空回我消息?”

畢樂樂:“競标是老大演講啊,我們就小喽啰,一會兒旁聽,有什麽問題幫忙解答一下,壓力還算小。”

張思毅:“哦……”

原來是顧逍講,張思毅還一次都沒見過顧逍做彙報的模樣。之前組內競争,顧逍也不過和童工争論了幾句,那盛氣淩人的模樣就已經帥得突破天際,演講時應該會更厲害吧?張思毅突然很想親眼看看顧逍在競标時會是什麽樣的姿态。

張思毅又問:“你們去了幾個人?”

畢樂樂:“人不多,上面就來了一個景觀組的陳工,再加上我、紀飛羽、袁志誠,才五個人。童工也沒來,好像說是有事,挺奇怪的,一般這種大項目競标,公司裏會來不少人擺陣,這次比較少。”

張思毅心說,那是因為你們是去陪标的啊!

他既焦躁又懊惱,如果沒有昨天中午那起事,顧逍今天會帶他一起去嗎?就算他只是個小跟班,什麽忙都幫不上,但至少能增加一點隊伍的氣勢吧?可他非但沒有在背後支持顧逍,還狠狠地頂撞了他,朝他發了脾氣。

張思毅很後悔,他不知道顧逍會不會為此受打擊、受影響,甚至為此失望沮喪。

畢樂樂問:“你是不是擔心結果啊?哈哈,小豬和軒軒也發消息來問了,放心,有了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的!”

張思毅惆悵萬分,他不擔心結果,他是擔心他們的情緒啊!

那之後畢樂樂就沒再發消息了,張思毅做了一番天人交戰,給顧逍發了條微信,就兩個字:“加油。”

顧逍沒有回複,想也知道,他現在這麽忙,壓力這麽大,肯定不會回複,又或者,經過了昨天的事,顧逍根本不想理他。

張思毅度秒如年地熬過了一下午,打不起一點精神。

直到晚上七點,手機才再次震動,他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

知道是什麽結果,就更不敢面對,張思毅努力組織着安慰畢樂樂的語言,過了兩分鐘才抖着手按開了手機。

只見上面有一條來自畢樂樂的新消息——“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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