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帝求婚
三人沉默了片刻,池淵見天帝潤玉不曾說話,一時心中緊張起來,看着茶湯低下了頭。
“此事不着急。”天帝潤玉被池淵突然的發問詫異了一會兒,但終究也習以為常了。邝露在他身邊數千年,事事盡心,她的心意他豈不知。在衆仙看來,邝露是天後最好的人選,而天帝潤玉遲早會娶上元仙子的。
後位空懸數千年,卻也再無其他仙子得以走近天帝潤玉身邊。是以,邝露雖為上元仙子,但衆仙皆敬之迎之。邝露雖無名無實,但衆仙都深知邝露在天帝潤玉心中的地位。
池淵見天帝潤玉面色平常,并無不悅,便又大膽道:“池淵願天帝哥哥和邝露姐姐早日完婚。”
天帝潤玉還未說話,對面的潤玉卻忽然笑了,啜了口茶,幽幽道:“正是,正是。”
天帝潤玉看向潤玉,似有些生氣,但終究無奈地笑着飲茶。
池淵離開後,天帝潤玉看着潤玉,問道:“你也道‘正是’?”
“也無不可。”潤玉笑道。
天帝潤玉默然品茶。
潤玉自當上天帝後,立心改革,六界安康,衆仙閑散。千年前,潤玉改革了天界舊制,除急事上疏之外,衆仙三月一次朝會。
天界承平,朝會實在沒有什麽事情商量。然而,天界卻有一件不緊不慢的大事壓在衆仙的心頭。
天帝無後!
是以,每三個月一次的朝會便是衆仙唇槍舌劍的地方,六界秀麗仙子,在雲殿之上輪番提名,各成陣地。天帝潤玉對此不過習以為常,一笑置之。
今日又到了朝會時間。邝露一早便服侍天帝潤玉換上了冕服,正待他出門,卻見他玉立不動,神色嚴肅,似有話要說。
“陛下?該去雲殿了。”邝露道。
“邝露。”天帝潤玉靜靜地看着她,忽而輕聲道,“你在我身邊已有五千年了吧。”
“是四千二百一十三年。”邝露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記得這般清楚,這些年,辛苦你了。”天帝潤玉笑道。
“在陛下身邊,邝露歡喜,每一天自然記得清楚。”邝露道,她心想,他還是在趕她走?她已經在心底想好了怎麽答複,卻不想天帝潤玉說出了下面的話。
“你可願嫁與我?”天帝潤玉道,聲音清淡,看不出心情。
這是,向她求婚?
邝露感覺到一陣暈眩,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聽到天帝潤玉對她說這句話,于她來說,能陪在他身邊,已經足夠幸福了。
可是,嫁給他,她卻從不敢奢求。
她記得四千年前,她還是個活潑爛漫的小仙子,知道潤玉與錦覓有婚約,還一臉天真地跑去問錦覓介不介意潤玉納小。
那時,邝露真的喜歡潤玉的,哪怕伏低做小也無謂。
可是,後來啊,邝露見到錦覓傷潤玉那般深,見到潤玉将自己的心給了錦覓卻被踐踏,見到幾千年來,潤玉隐忍自苦地活着。
那時,邝露只想保護他,陪伴他。
那些感情,從一開始天真的喜歡,變成了經年累月的習慣,變成了融進骨血的羁絆。
現在,天帝潤玉終于解開了心結,放下了執念,與夜神潤玉把盞言歡,傾心相交。
現在,邝露只希望他幸福。
她心知他不喜歡她,他們,本不該到如此地步!
“邝露不願意。”邝露跪下來道。
天帝潤玉看了看邝露,許久沒有說話,他沒想過她會拒絕。
“起來吧,随本座去雲殿。”天帝潤玉清冷道,神色淡然,仿若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徑自走了出去。
“是。”邝露跟在天帝潤玉身後,一如既往。
九霄雲殿上,天帝潤玉聽完了衆仙的争論,只淡淡地道了句“本座知曉了,容本座考慮考慮”。
如此,又推了幾年。
今年春天,璇玑宮內桃花開得絢爛,大片的桃林,嫣紅的花瓣被風吹得洋洋灑灑,飄得璇玑宮到處都是。天帝潤玉立于桃花樹下,白衣銀線,眉目如畫。
“你要走?”天帝潤玉對着前來請辭的邝露,清然問道。
“今年桃花開得甚好,”邝露看向飄飛的花瓣,憧憬道,“邝露想去塗山看看夜神殿下說的十裏桃林,想去琴川看看綿延兩岸的花燈,想去衡山看看落于眉間的大雪。邝露想去六界看看,去看看夜神殿下口中的繁盛與秘境。”
“何時回來?”天帝潤玉心裏一沉,他從未想過邝露有一天會離開他身邊。但終究淡淡問道。
“邝露不知,若陛下某日需要邝露,邝露便會立即回來。”邝露道,聲音卻有些隐忍。她平生所願,不過永遠陪在潤玉身邊。然而,如今長久待在天帝潤玉身邊的她,似乎已經成了天帝潤玉的負擔。
她不希望天帝潤玉對自己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或許,未來有其他仙子來到他身邊,他真心喜歡呢?邝露心想。
“出去看看也好,你大好年華,不應該虛度在璇玑宮。”天帝潤玉溫柔笑道。
“上元仙子謝陛下恩典。”邝露道。
天帝潤玉立在桃花樹下,嫣紅的花瓣落在他的發上,肩頭。他聽見邝露在細心地交待着侍女一些事情,想到邝露要離開,他心裏有些失落。
“陛下不喜歡太亮的光,夜晚掌燈時這幾盞挑暗些。”
“陛下喜歡用徽地生宣作畫,磨墨時記得疏淡些。”
“陛下喜歡明前茶,不喜太濃,多煮些茶湯。”
“這架琴陛下不常彈奏,要記得時常擦拭,青陽仙上過來的時候,就搬到桃花樹下的青石上。”
……
不知過了多久,邝露走了。
晚上,天帝潤玉帶着邝露釀的桃花酒,來到了幽篁山的竹裏館。
翠竹青青,從山腳蔓延到山頂。天光幽暝,天帝潤玉不曾騰雲,他飛至山腳下,沿着山間小路,向上行着。刻意隐去的仙氣,仍引得山間生靈驚動,熙熙攘攘地吵鬧個不停,有些聒噪。天帝潤玉無奈地笑了笑,越往上行,吵鬧聲慢慢散去了,四周又恢複了寂靜,只聽見腳步踩在竹葉上發出的沙沙聲。
不覺走了多久,上行,入了山谷又下行,繼而上行。直至半山腰上,天帝潤玉感覺到了一層結界。他随意地穿進去,路旁的青竹茂密了起來,半掩着石階,曲曲折折。再向前走,看到了一個紫竹門頭,上面用行草魏碑寫着“竹裏館”。
門邊挂着兩只白紗暖光的燈籠,門上是扇形镂空的花紋,輕掩着。天帝潤玉推門進去,庭中是一個方形的淺池,池上蓮燈朵朵。池後是廳堂,素色輕紗的簾幔随風靜靜飄動,兩旁的圓窗,透着窗外竹枝搖曳的月光。
“我當是誰來了,原來是你啊。”潤玉穿着輕薄的淡青色單衣,交衽帶子随意地系在右邊,隐隐露出瘦削的鎖骨。他頭發披散,以一根素色的發帶系于身後,正在圓窗下悠然撫琴,琴音清越,錯金的香爐,幽幽燃着沉香。
“你這林間隐士當得好不潇灑!”天帝潤玉撫開飄着的簾幔,坐到潤玉面前,看着他撫琴。
“你今日怎有空來我這兒?”潤玉停住了琴,笑着看他,“你這風塵仆仆的,莫不是一路走上來的?”
“來找你喝酒。”天帝潤玉笑道,“今年璇玑宮的桃花開得甚好,邝露釀的桃花酒倒是清冽甘醇。”
二人在堂中飲酒,夜風吹動簾幕,月光穿堂入室。
“玉兒,”酒過半晌,天帝潤玉似有些醉了,他握住了潤玉的手,忽而道,“你走了,邝露也走了,璇玑宮的桃花都沒人賞了。”
“為什麽我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