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解開心結

“陛下,你回來了。”天帝潤玉從人間回來的時候,邝露在南天門等他。于他來說,這是極尋常的事情。天帝潤玉淡淡地道了句“走吧”,卻發現邝露神色似有些不對。

“邝露,發生了何事?”天帝潤玉眉頭微蹙,疑惑問道。

“璇玑宮的昙花……”邝露語言吞吐,惶然跪下來道,“一切都是邝露的過錯,請陛下降罪。”

天帝潤玉扶起邝露,只淡淡道了句,“回璇玑宮。”

邝露跟着天帝潤玉回到璇玑宮,一路上她都是極度不安的,她不知天帝潤玉會作何反應,會極度生氣,會傷懷難過,還是會遷怒于夜神殿下?哪一種她都不想看到。

昙花叢是天帝潤玉心底的刺,也是糖。

四千年過去,沒人敢碰!

天帝潤玉被花枝劃得遍體鱗傷,卻又用花蜜治愈傷口。

一邊劃傷,一邊治愈。千年萬年,傷口反複。

他被困在昙花叢中,別人進不去,他也出不來。

“昙花呢?”天帝潤玉立在空蕩的庭中,四下寂然,他沉默許久,終究緩緩道,聲音低沉,卻透着徹骨寒氣。

“陛下……”邝露在一旁神色驚惶,正欲說話,卻見天帝潤玉背過她,輕聲道“邝露,你退下吧。”

“是。”邝露只能退出來,讓他一個人靜靜。天帝潤玉沒有動怒,沒有追究,甚至神色也無異常,只是讓她“退下”。

這是邝露不曾想到的結果,但她也從來看不透他,亦不敢妄自揣測。

從璇玑宮出來,邝露獨自去了布星臺,夜幕垂地,布星尚早。千年來,她不開心的時候時常來此處散心。那時,天帝潤玉還是溫潤如玉的夜神殿下,她是他的侍女,他教她布星。那時,他們也度過了百年自由無慮的時光。

邝露只願他可以真正開心起來。

光陰悄然流逝,子午星官過來上值的時候,見到了邝露,吓了一跳,他惶恐地以為自己職責有失,以致上元仙子親自過來指示。

邝露有些無奈,天帝潤玉恩威并濟,威懾四方。邝露自從封為上元仙子,也慢慢地收斂了性子,變得沉穩清冷。在潤玉手下當值日久,性子竟也慢慢像他了。

“我不過順便過來看看,子午星官不必思慮。”邝露安慰道。

邝露回到璇玑宮的時候,天帝潤玉不在宮內,值班的侍女道天帝潤玉酉時獨自出去了。

“陛下下午可有動怒?”邝露問道。

“不曾,陛下一直在房中,未有動靜,直到酉時出門,不許我等跟随,神色平靜,與平常并無不同。”侍女回道。

邝露看向潤玉房中,一切并無異常,看來,他真的沒有生氣。

陛下去了哪裏?邝露疑惑,莫非是上清宮?想到此,邝露急忙向上清宮走去。

潤玉自從上午毀了那些昙花,回到上清宮內,汲泉煮茶,心中甚是清明。他本是個自由散漫的性子,從前背負太多,而如今心事已卸,再無事挂心,日日煮茶作畫,時時游歷繁盛,倒也歡愉。

只是他,潤玉頓住了溫盞的手,皺了皺眉,大夢三生,他也該醒了。

“你終于來了。”潤玉将一盞茶置于天帝潤玉面前,“嘗嘗這茶味道如何?”

天帝潤玉把着茶壺,凝神許久,茶湯淡綠,他飲了一口,瞬時皺了皺眉,“這茶怎如此苦澀?”

“看來你當真忘了。”潤玉啜了一口茶,輕笑道,“你可知道這是什麽茶?”

“嗯?”天帝潤玉看向茶湯,又飲了一口,忽而若有所思道:“這莫非是幽篁山的青箬?”

潤玉莞爾,為二人添了茶湯,清然道:“那時,你我還是一個初學布星的小仙,年少貪玩,時常在仙林盛景迷了路,某日,誤入了幽篁山,見竹葉青嫩,摘下許多回來煮茶,那時真是無憂無慮啊。”

遽然憶起舊事,天帝潤玉亦笑了,道:“那時所願,不過靜坐幽篁,悠然此生。”

天帝潤玉飲盡盞中清茶,清冷道:“可如今,終究無可奈何。”

“偷得浮生半日閑,前段時間,我在幽篁山搭建了一座竹舍,甚是清雅,你什麽時候過來坐坐,如今六界承平,你也不必太過傷神了,被束縛住,這可不是你。”潤玉淡然飲茶,道。

對于眼前的這個人,天帝潤玉心情複雜。他毀了昙花叢,那是自己沒有勇氣去做的;他做了逍遙自在的散仙,那是自己心底渴望的。天帝潤玉做不到的、想要做到的事情,潤玉都替他做到了。

看着潤玉溫潤如玉似三春暖陽般的笑容,他忽然想要去守住它,守住眼前的這份美好,去守護那個自在快活的另一個自己。

守了四千年的昙花一下子消散了,天帝潤玉心中覺得空,可當夜風吹過的時候,他的心裏卻感覺到難得的輕松與空明。

邝露來到上清宮的時候,天帝潤玉和潤玉相談甚歡,她有些恍惚。

時間如水,倏然過去數十年。

潤玉游歷仙山,探訪秘境,回來将那些六界見聞說與天帝潤玉聽,二人在璇玑宮琪樹下煮茶飲酒,撫琴作畫;時常對弈,難分高下。

閑時天帝潤玉也去幽篁山的竹裏館看望潤玉,或去往潤玉在凡間置辦的小院子小住。人間時間過得快,凡間數月,天界不過須臾光景。

潤玉從塗山帶回了許多桃花的種子,邝露将其種在璇玑宮內,悉心澆灌,幾年之後,倒也繁花成林,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天界四季如春,桃花開了又散,散了又開。璇玑宮開始熱鬧溫暖起來。

潤玉常住幽篁山和人間的琴川,回到天界便住在璇玑宮內,上清宮又空置起來。

如此,又過去數十年。

這日,潤玉從羅浮仙山回來,羅浮山遠在南海諸島,毗鄰六界最隐秘的巫界,此處民風與中原迥異,見聞頗多。潤玉正在琪樹下與天帝潤玉講述着,忽見宮門口走進來一個身着玄色衣裳的少年,烏發以魚須金束起,上嵌夜光珠,英姿勃發。

“兄長安好。”少年對着天帝潤玉道。

“原來是池淵來了。”天帝潤玉笑道,“剛好,拜見你青陽哥哥。”

少年有些疑惑,但見面前那人,溫潤如玉,風姿俊朗,想是天帝潤玉新結識的好友,便規矩地對潤玉道:“池淵拜見青陽哥哥。”

“這是鯉兒,”天帝潤玉讓少年坐在旁邊,對潤玉道,“如今取名池淵。”

“池淵,池魚思故淵,倒是個好名字。”潤玉道。

“最近在做什麽?可有好好修行?”天帝潤玉問道。

“前幾日彥佑哥哥帶我去凡間游歷了一番,還說什麽人間四大樂事是吃喝玩樂,池淵覺得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池淵道。

“彥佑還是老樣子。”潤玉輕笑,對池淵道,“下次你見到彥佑哥哥,你就和他說,夜露寒涼,倒懸的滋味可不好受,再問他何為人間四大樂事,他便知道如何回答了。”

池淵一臉疑惑,天帝潤玉亦輕笑道:“你就按青陽哥哥說的問他。”

潤玉為三人添了茶湯。聽着池淵說一些近來的事。

“最近聽聞你常往東海跑,”天帝潤玉飲了口茶,看着池淵道,“東海的那位與你年齡相仿的三公主,可是叫敖音?百年前本座記得在天界見過一次,倒也是乖巧可人。”

“嗯,她叫敖音。”池淵放下茶杯,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你也到年齡了,若彼此有意,讓邝露去東海,将此事定下來。”天帝潤玉道。

“邝露姐姐呢?怎麽今日不見她?”池淵像是想起了什麽,擡頭問道。

“太巳仙人壽誕,她告假回慈濟宮了。”天帝潤玉道。

“池淵的事情不急,天帝哥哥,你什麽時候娶邝露姐姐啊?”池淵突然問道。

天帝潤玉:“……”

潤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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