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複活上神

秦慎倒在血泊裏。

寧折回眸看了一眼,眼神平靜。

藺非霜笑了一聲:“舍不得你的老相好?”

寧折收了視線,看向藺非霜,板着臉糾正道:“他不是我的老相好。”

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倒是有些有趣。

藺非霜樂了,忍不住上手揪了兩下他的臉。

軟軟的,嫩嫩的,還有點香。

像東南巷裏王麻嬸家的奶糕。

藺非霜心裏這麽想着,腳步便是一轉,往東南巷裏去了。

兩人途經方才走過的買糖葫蘆的巷子。

雙眼蒙着白布條的小姑娘還坐在那裏,安安靜靜的。

小姑娘面容清秀,溫婉可人,像極了一個人。

寧折視線緊緊盯着她。

藺非霜裝作沒看見。

王麻嬸家的奶糕遠近聞名,更是禦貢之品。藺非霜到的時候,正好碰見了一隊出宮采買的內侍,領頭的是以前在太子宮裏伺候的大太監八寶。

寧折立刻轉過頭,整張臉都埋進了藺非霜懷裏。

藺非霜笑起來:“你害羞什麽?”

寧折沒說話。

八寶同藺非霜相識,上前來恭恭敬敬打了聲招呼,不由瞄了眼寧折。

藺非霜道:“新撿的一個奴隸。”

“原來如此,巫使大人好福氣。”八寶白淨的面皮上露出個了然的笑容,又道:“奴才出宮前,見太子殿下派人去了祭廟,想請巫使大人入宮小敘。”

藺非霜長眉微挑,“祭廟早已破敗無用,難為太子殿下還能記得,卻不知是為何事了。”

“奴才也不清楚,鬥膽猜測......”八寶壓低了聲音,附耳上前道:“或許是同太子殿下丢了的那個脔寵有關......”

寧折耳尖輕微一抖,叫藺非霜看在了眼裏,伸手揉了揉他耳朵。

八寶見此便随口道:“說來也巧,巫使大人這新寵竟也是個魅魔。”

藺非霜勾勾唇,“的确是巧。”

此時随從已将奶糕買了來。

藺非霜從寧折懷裏取出那袋金子,遞到內侍手中,笑道:“多謝公公今日提點。”

八寶喜笑顏開接了。

又寒暄幾句,便各自離開。

寧折趴在藺非霜肩上,眼睛還盯着那袋愈來愈遠的金子。

他用命換來的金子,這麽沒了。

寧折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可藺非霜随随便便就送了人。

“他送了我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自然當得起這一袋子黃金。”

寧折不解地看他。

“天祁王朝盛行巫術,早年巫神祭廟鎮守封魔之門,是天祁最神聖之地。”

藺非霜說着嘆了口氣,“卻也只是早年了。”

“自從數十年前封魔之門大開,無數魔族湧出,破壞了祭廟的巫陣之後,祭廟地位便是一落千丈,這兩年更是衰敗到連提都不被提起的地步。”

寧折明白了,“邀大人入宮一事,是八寶公公在青......太子殿下面前提起來的?”

藺非霜露出個輕諷的笑容,“不然你以為,太子殿下緣何會想到我這破爛祭廟?自然是有人從旁說道。不論是他八寶所說,還是別人所言,都算我欠了個人情。”

寧折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藺非霜看着他,揚眉道:“風聞魅魔蠢笨,竟也能聽懂這些事麽?”

寧折兩只手微微捏緊成拳,不安地低下了頭,小扇般濃密的睫毛不停輕顫着。

藺非霜微微眯了眼,眼中有懷疑之色,卻什麽都沒說。

寧折放下心來,重新靠在他肩上,閉上眼,頭在他胸口上蹭了蹭。

藍色的微光自他眉心一閃而過。

緊接着,一小股記憶片段順着瑩藍的光線,湧進寧折腦海。

不知過了多久。

寧折睜開眼的時候,藺非霜已經停下了腳步。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座恢宏的古聖壇神殿建築,模樣幾乎和大越的占星閣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占星閣的神殿用的是天下至純至淨的雪玉所打造,通體潔白無暇。

而天祁王朝的巫神祭廟,卻不知用了什麽石料,牆面漆黑髒污,從上到下都透着一股陰暗森冷的頹敗氣息。

祭廟氣數已盡,難怪會越來越衰敗。

藺非霜習以為常,帶着寧折走進祭廟。

隔了中央祭壇尚有十丈遠,寧折便嗅到一股子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

藺非霜接過随侍手裏的奶糕袋子拆開來,頓時一抹醇香濃郁的奶香味便在空中悠悠散開,掩蓋住了難聞的血腥氣。

寧折視線落在雪白軟糯的奶糕上。

藺非霜見狀,便用指尖捏了一塊,塞進他嘴裏了。

寧折嘴巴微微鼓起來,想起來方才獲取的零星記憶。

藺非霜其實不愛吃甜食。

他以往買這東西,都只是為了驅散空氣裏無處不在的血腥味。

整個祭廟都在十年前那場慘烈的伐魔之戰中被染上了無數人族的鮮血,永遠也抹不去。

藺非霜憎恨着魔族的一切。

然而對魔族最為熟悉的,也只有鎮守了封魔之門二十年的藺非霜。

寧折慢慢吞咽下嘴裏的糕點,視線在祭廟裏巡視着什麽。

二人半途上碰到了前來邀請藺非霜入宮的內侍。

入宮是大事,自然不能帶着無關之人。

藺非霜讓侍從帶寧折離開,便随着內侍離開。

侍從遵從吩咐,将寧折帶進一個房間裏,從外面上了鎖。

寧折赤着腳從榻上跑下來,拍了拍門,小聲問道:“你、你做什麽......”

聲音裏帶着些微的恐懼。

對着這麽漂亮的少年,侍從罵不出口,只好安慰道:“別怕,祭廟裏很危險,大人只是擔心你亂跑傷了自己。”

屋子裏門窗緊閉,密不透風,連一絲光都滲不進來。

厚重的羅幕層層掩映,似有吃人厲鬼隐藏在其中。

寧折身體恐懼地貼在門上,輕輕抽噎起來,“我......我害怕......”

侍從看了眼身邊的夥伴,不知該如何處理。

“這是大人吩咐的,公子莫讓我等為難。”

門裏安靜片刻,半晌,少年輕軟又卑微的乞求聲傳了出來,“我不出去,你......能不能、能不能靠近一點......這樣我就不怕了......”

侍從對視一眼,腳步動了動,朝緊閉的房門挪了一步。

“好了嗎?”

身後沒有傳來回應。

侍從好奇回頭去看。

就在這時,雕花木門突然發出“嘎吱”一聲響,竟然從裏面打開了。

少年嬌小瘦弱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一襲松垮露肩的雪白裏衣,皮膚通透白皙,瑩白圓潤的腳赤裸着踏在地上,映着身後房間裏垂挂下來的暗色織錦帷幕,顯得無端靈動誘惑。

房外無人無暇顧及這些,他們滿腦子想的都是——封印了強大巫力的門鎖,怎麽可能會被這樣輕易打開?!

侍從瞪大眼,視線下移,驀地對上了少年閃動着幽藍色冷焰的瞳孔。

只一瞬,他便神思恍惚起來,被寧折控制住神魂。

其餘幾人亦同他無二。

寧折踏出房門,神色淡淡道:“帶我去供奉巫神遺骨之地。”

侍從呆愣愣地應了聲:“遵命”。

......

大越古國信仰天神,天祁王朝則供奉巫主。

天神自荒古以來,一直都是這片大陸的掌控者。

當年大越古國盛極一時之時,天祁王朝甚至還不存在。

直到巫主出現,一手建立天祁王朝,扶持魔族同天神相抗衡,才使得整個大陸被劃分為神巫兩大勢力。

在三百年前那場幾乎能毀天滅地的大戰中,天神惜敗于巫主之手隕落。

自此大越古國得不到庇佑,國力便一年不如一年,直到不久前被天祁徹底大敗。

如今大越古國雖尚存,卻也不過是天祁腳下茍延殘喘的一個小國罷了。

然而,天祁王朝有一個連太子青鸾都不知道的秘密。

——已經隕落的巫主遺骨,可以令天神複活。

或許其他人不知道,寧折做了這麽久的皇帝,又曾受過大祭司親自教導。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件事。

只要令上神重現人世,大越古國便能重現昨日輝煌。

寧折并不關心大越會怎樣,但他必須這麽做。

他從小長在死人堆裏,以腐肉為食,無父無母,也沒有記憶,就像是從憑空從死人堆裏鑽出來的一樣。

然而從有意識起,身體裏便一直有個聲音在催促他,讓他去複活上神。

只要他不聽命令,這聲音便會日夜折磨他,令他神魂劇痛不已。

遇到藺非霜不過是偶然。

寧折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巫主的氣息,想起了這件深藏已久的事,才會随他而來。

他故意對藺非霜說出“寧折”這個名字。

恰逢封魔之門再度開啓,藺非霜絕對不會放任魔族再度入侵天祁王朝。

也正是因為藺非霜對他也有所企圖,他才能這麽順利。

寧折一面想着,一面跟着侍從走到了巫主的埋骨之地。

這裏一片空曠荒蕪,陰風厲厲,四周寸草不生,只有中央一口深井正在不停往外翻騰着漆黑陰冷的死水。

這水裏帶着腐蝕的效果,也正是因為這個,這裏才會如此荒涼。

寧折控制着侍從,讓他在外面守着,自己則走到深井面前,擡腳一跨便縱身跳了下去。

......

遠在天祁皇宮的藺非霜心裏陡然一跳,驀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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