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結尾小小修)十年壽命換藺氏一族重振
已沉寂百年的巫神埋骨之地的封印,被人破開了!
埋骨之地關乎着天祁國運,裏面供奉的東西更系天祁命脈所在,豈能容人任來去!
藺非霜臉色一緊,再也顧不得與大殿上這些吵吵嚷嚷的朝臣們周旋,一把推開一名正在慷慨陳詞的文臣,匆匆奪門而去。
“巫使大人何事如此匆忙?竟連喝杯茶的時間都沒有,”
恰在此時,一道玄色身影在衆人擁簇下自殿後走出。
唇角挑着抹笑,面容俊美邪肆,一雙鷹隼似的墨綠眸子鋒銳陰鸷,周身氣勢威嚴,令人望而生畏。
“莫非是金屋裏藏了什麽嬌美人,才讓不近情 色的巫使大人如此挂心?”
藺非霜心神微緊,強自笑了笑,躬身抱拳道:“太子殿下說笑了,如今的巫神祭廟如何能算得上是金屋,何況......又有哪個嬌美人願同下臣這等廢物交好......”
這番話裏頗有些自嘲的意味。
青鸾眸裏露出一抹玩味,“巫使大人是天祁三百年來不世出的天才,當年若非巫使大人一力布下封魔大陣保住封印,如今巫神祭廟早已不複存在,天祁更是危在旦夕。
巫使大人功勞赫赫,怎能稱為廢物?未免過于輕賤自己了。”
藺非霜垂着頭,臉色微微白了一分。
太子殿下可真是專挑他的痛處踩。
十年前,是他布陣重新封印魔門,保護了祭廟,沒錯。
可不慎打開封魔之門,令天祁子民陷入水深火熱、令巫神祭廟徹底衰敗、令整個藺氏鬼巫一族成為亡魂的,卻也是他!
若不是他非要證明自己的實力,若不是他非要去挑戰封魔大印,門就不會開,魔族就永遠不會入侵!
藺氏鬼巫一族,原本是皇室分支,顯赫一時,卻因為他背上了滿族罪人的枷鎖,成了天祁最低賤的種族。
祭廟因他而毀,族人更是因他含恨而終。
天祁百姓都知道是他藺非霜藺巫使封印了魔門,阻止魔族繼續湧入。
卻沒人知道,他封印魔門,用的是整個藺氏一族的命!
他的族人用自己的生命做代價,将唯一活命的機會,留給了他藺家嫡系兄弟二人。
太爺臨終前說,藺氏血脈猶存,巫神祭廟尚在,一切都還有希望,他将一切都托付給藺非霜。
可藺非霜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太爺和族人一起灰飛煙滅。
阿瀾拉着他的袖子,哭着問他為什麽。
藺非霜抱着頭,不敢去看他。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他啊!
如果沒有他,藺氏就還是威名顯赫的皇室,巫神祭廟依然會是天祁最神聖的地方,阿瀾也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郡王。
如果沒有他,這一切根本不可能發生!
“巫使大人怎麽了,臉色這樣難看?”
青鸾嘴角噙着微笑,眼神漠然地俯視着階下佝偻着腰、神色慘白衰頹的白衣公子。
藺非霜搖了搖頭,臉色發白,強撐着笑容道:“多謝太子殿下關心,下臣無事。”
他攥着拳定了定神,抱拳恭敬道:“下臣鬥膽,不知殿下此次召下臣入宮所為何事?”
藺非霜知曉,眼前這位太子殿下,歷來憎惡魔族。
十年前也正是他率領大軍伐魔,才能将那群從封魔之門裏逃出來的魔族徹底鎮壓,令它們永遠臣服在天祁腳下。
對他這個放出惡魔的罪魁禍首,太子殿下可謂是厭惡至極。
藺非霜若想重振巫神祭廟往日輝煌,少不得要讨好眼前這喜怒無常的男人。
若八寶太監所猜不假,便是為了那魅魔脔寵一事。
果聽青鸾道:“素聞巫使大人蔔算神通,孤此次是為了什麽,巫使大人怎會算不出來。”
藺非霜沒接話。
精于蔔算巫術的,是他家阿瀾。
若論起巫術天賦,他實屬平平無奇,連阿瀾衣角都碰不到。
可太爺既然将藺氏托付給他,他便是頭破血流也要将這擔子扛起來。
因為他身上背着的,是那些被他害死的族人的命。
藺非霜拱了拱手,似乎想說什麽,面色卻又有些猶豫。
“但說無妨。”
藺非霜微頓,許久後才唉聲嘆氣道:“鬼巫的确有秘法,可尋得魔族蹤跡,只是這代價......卻是折壽數十年......”
“下臣自然願意為太子殿下當牛做馬,只是一想到下臣百年後這祭廟便再無人看管,下臣......這心裏,堵得慌......”
藺非霜這一番話拈酸帶醋的,同他往日灑脫之姿相去甚遠。
青鸾如何猜不出他在算計什麽。
人生不過幾十年彈指一揮間,這十數年的壽命便更顯得彌足珍貴。
這世上,沒什麽人會傻到心甘情願為別人付出生命的。
藺非霜這是在向他索要報酬。
青鸾想到這裏時,突然頓了下。
這一刻,他無端端想到了那個死了很久的小奴隸。
或許,世上還是有這種傻子的。
比如他的小奴隸,就傻到了明明已經對他死了心,卻仍不惜粉身碎骨保護他的地步。
那少年走得幹脆利落,什麽都不要。
可他又如何能忍心叫他一個人在外漂泊無定,神魂不安?
青鸾冷戾的眸子裏緩緩浮現出些許柔色,連帶着對藺非霜的語氣也緩了下來。
“怎能讓巫使大人白白受苦,孤可應你,尋到人之後,重修巫神祭廟,賜百世榮華不衰,如何?”
他要複興,他給便是。
區區鬼巫,還不值當他放在心上。
只是這複興祭廟後所要面對的劫難,恐怕就不是他能承受的了。
想從他手裏得到什麽,可是要用命來抵的。
青鸾心裏冷笑一聲,拂袖離去。
“孤給巫使大人一日時間做準備,明日便請巫使大人備好儀具,準備施術!”
堂堂天祁太子殿下一言,當得九鼎之重。
衆臣面前,他說會庇佑祭廟,便絕不會有假。
藺非霜心下松了口氣,露出個笑來:“多謝殿下厚愛,臣定當盡力而為!”
見藺非霜如此輕易便應了,四周幾位朝臣都是神色各異。
見過想要榮華富貴的,還沒見過為了富貴不惜丢命的。
亦有老臣不忍如此棟梁毀于一旦,上前來勸他三思而行的。
皆被藺非霜搖頭婉拒了。
或許數十年壽命在旁人看來,的确千金不換。
可在藺非霜心裏,他這條不值錢的賤命若是能換得藺氏複興,那便算不得什麽了。
太子殿下這邊的事一辦完,藺非霜便急匆匆出了宮,連八寶太監來找他寒暄也顧不上了。
巫神祭廟裏冤魂極多,本就危險至極,巫神埋骨之地封印重重,也不知到底是被什麽高人破了去。
倘若真讓此人取走了埋骨之地裏的那東西,他藺非霜即便振興了祭廟和藺氏一族,怕也仍是愧對列祖列宗!
一路快速閃身疾馳回祭廟,便迎頭撞見個壯實白淨的胖子。
“藺非霜!你可算回來了!我且問你,你将我那小美人藏哪兒去了!?”
王不負攔在路中央,死活不讓藺非霜離開。
幾個公子哥畏畏縮縮躲在祭廟外探頭探腦,看樣子是不敢踏進來。
藺非霜掃了一眼,冷笑道:“王不富,我早告訴過你,我這祭廟裏可全是惡鬼!你若是亂闖死在這裏,可別怪我沒有提醒過你!”
他這祭廟,遠遠看去便陰氣缭繞,旁人從來不敢往裏邁一步
只有王不富這死胖子,不論他說了多少回都死不悔改,見天兒往裏跑,還真當他這地兒是什麽風景勝地了!
藺非霜懶得管他,撇開他便往裏走。
“你今日不讓我見小美人,我便不回去了!”
藺非霜心裏裝着事,不願費心同他糾纏,便也沒驅趕他。
王不負揚眉哼了一聲,背着手,颠着個肥肚子慢悠悠跟在他身後。
一路上出奇地安靜,向來叭叭叭個不停的嘴竟也沒怎麽開口。
藺非霜正驚奇,卻聽王不負粗軋的嗓音忽而在身後響了起來。
“藺非霜,聽說你方才為了取得太子殿下信任,自願折十年壽命?”
藺非霜眉峰一凜,腳步驀地一停,冷冷轉頭看他,“聽說?”
從皇宮回來連一個時辰都還未到,他這“聽說”未免也太快了。
王不負嗤笑一聲,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要你管?你只說是與不是便是,以我王家之勢,還不至于連這點消息也打探不到。”
藺非霜看他片刻,挑挑眉,笑起來:“是又如何?怎麽,十年前沒殺了我,後悔了,現在要派你這個草包來殺我?”
王不負先是一怒,随即滿是橫肉的油膩臉上又擠出個不屑的笑容,“我王家若想殺你,你以為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無需少爺我動手,自會有大把的人去取你狗命!藺非霜,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你藺家什麽都不是!”
藺非霜冷笑一聲,指間冰藍色水球倏然凝聚起來,狠狠甩在了王不負身上。
那水球帶着驚人冷意和殺氣,王不負身後的侍衛一驚,立刻想上前抵擋,卻被他推開了。
“藺非霜,有本事動手,你就直接殺了我!整那些有些沒的,你以為少爺怕你?”
王不負神色傲然,只輕輕一伸手,便将水球打散了。
——竟然是根本沒有攻擊力的。
“哈哈,怕了我王家就直說,少爺我不會為難你的。只要把小美人還給少爺,咱們可還是好兄弟!”
藺非霜沉了臉,正要說話。
突然“嘎吱”一聲響,眼前緊閉的木門突然打開,露出個形容蒼白的孱弱少年。
而少年手中所持之物,卻正是埋骨之地供奉的東西,藺家隐藏最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