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死穴41.7%

“你胡說什麽!”

聽風最先回過神來, 厲聲斥道。

“阮家大少爺是我們少夫人的親弟弟, 他怎麽會做這種事!”

劉昌和生怕他們對自己下殺手, 用那幹啞的聲音說道:“我沒胡說,是真的!真是阮家大少爺讓我來的!”

“我按照我妹妹信上說的去了京城,到了那家酒樓,最後見到的人就是他。”

“我一開始本來只是想訛他點銀子,拿到銀子就走的, 沒想找少夫人!是他……是他說手頭緊沒那麽多銀子,說少夫人才是真正有錢的那個, 光嫁妝就好幾十萬兩。”

“我雖有點動心, 但記得我妹妹說的, 少夫人和那宣平侯世子都是得罪不起的人, 不能打你們的主意,就沒敢沒答應。”

“可他卻反過來脅迫我!說那些書信不僅能證明他收買過馨兒, 還能證明馨兒确實做過背主之事, 跟外男勾結在一起禍害自家主子。”

“他一兩銀子都不肯給我, 讓我有本事就把信拿出來公告天下, 看看國公府和顧家會不會放過我。”

他說到這哭喪着臉,越發覺得自己倒黴。

他就是想訛點銀子而已,誰知道手裏拿着這麽确鑿的證據,卻兩頭都撬不動, 誰的竹杠都沒能敲成。

阮芷曦聽着這些話,面色泛白,無需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她當初懷疑過這件事背後可能還有別的隐情, 懷疑過馨兒可能是被人收買了,在她身後還有別人暗中指使。

可無論她怎麽想,都從沒往阮家人身上想過。

阮家不管怎麽說都是阮氏的娘家,就算阮氏跟他們不親,他們可能會讓馨兒在中間做耳報神把她的一舉一動傳回去,又或者想辦法讓馨兒幫着一起謀奪她的嫁妝,但她從沒想過他們會用這種手段來害她!

阮氏雖不是在阮家長大的,但國公府沒有将她過繼過去,她就仍舊是阮家的女兒。

阮家女兒做出這種不守婦道寡廉鮮恥的事,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呢?

若是傳了出去,阮家的名聲不是也要跟着壞了?

阮芷曦抱着最後一絲僥幸,問劉昌和:“你說的那家酒樓,叫什麽名字?”

“泰閣軒,泰閣軒!”

劉昌和毫不猶豫地回道。

阮芷曦放在桌上的手握緊,最後又緩緩松開,緊繃的肩跟着松垮下去,說不出的失望中還帶着一股惡寒,讓她甚至有點想吐。

泰閣軒是阮家的産業,這幾年漸漸交給阮振裕打理了,現在可以說是他的私産。

但馨兒早在六年前便跟随阮氏離開阮家,嫁到了顧府,那會兒這鋪子還沒交到阮振裕手裏呢,她又不是幫着阮家打理鋪面的下人,不可能知道這些,她大哥劉昌和就更不可能知道了,除非……

除非劉昌和說的是真的,馨兒與阮振裕暗中勾結,引誘自己的親姐姐與外男來往,為防萬一留下了書信,給自己家裏人留了一條後路。

“這……這怎麽可能呢……”

饒是聽風對阮家的印象一直不好,也不敢相信他們敢做出這種事。

阮芷曦起初也覺得不可能,但問過剛才那個問題之後就知道了,沒什麽不可能的。

這天底下常人覺得不可能的事情多了去了,但就是有那麽一些膽大包天的人,他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什麽都敢做。

阮氏是阮家的女兒,卻在國公府長大,因此與阮家不親近,只是表面上乖巧聽話,心裏其實早已偏向國公府。

若非阮劭安跟曹氏這些年一直對她耳提面命,提醒她記得自己的身份,京城豪門勳貴的女眷又大多看不上她,令她深感自卑,她早就不願跟阮家來往了。

可是對阮家而言,她卻是他們聯系國公府必不可少的紐帶。

他們打壓她,欺辱她,時時刻刻提醒她,都是為了綁住她,将她控制在手裏,讓她能乖乖聽話,老老實實地為阮家謀取利益。免得時日久了她真把自己當成國公府的大小姐,反過來倚仗國公府給母家甩臉色。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這樣了,那阮家就不能再無休無止的索取,而是要靠她的施舍過日子。到時候她給他們多少都看自己的心情,他們只能乖乖接着,多了得感恩戴德,少了也不能抱怨。

相比起後者,他們當然更希望能過前面那種生活。

可阮氏心裏即便自卑,也到底是國公府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多少還是有自己的脾氣,不可能事事都順他們的意。

比如嫁妝,比如阮振裕想請國公府出面為他求娶永昌侯府蘇大小姐的事。

阮家這麽多年都沒能把阮氏的嫁妝侵吞多少,是因為她看似乖順,背地裏卻任由身邊的丫鬟給國公府告狀,不加阻攔不予懲治。

至于阮振裕想求娶蘇大小姐,更是被她直接回絕了,她甚至為此跟阮振裕吵了一架,說了些很是不客氣的話。

阮芷曦想想都知道阮振裕一定會惱羞成怒,但惱羞成怒之後呢?他甘心嗎?

不甘心的話……他又會做什麽呢?

向阮氏低頭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想辦法掌控她,徹徹底底的掌控,不再是嘴上說說讓她記得自己的身份而已,而是抓住她的把柄,讓她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他指東她就不敢往西,他說南她就不敢往北。

所以從一開始,馨兒就不是被趙坤收買的,而是被阮振裕。

阮氏在去年的一場春雨中和趙坤偶遇,這件事一定被阮振裕知道了。

趙坤好色,人盡皆知,既然見到了阮氏,必然會為之神魂颠倒,便是阮氏的身份,也不一定能阻擋他的色心。

但阮振裕若自己去跟他說,願意助他一臂之力,趙坤定會驚疑不定,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害自己的親姐姐,屆時不僅不會聽他的,還會跟阮氏劃清界限,再不來往。

阮振裕深知其為人,便故意讓馨兒假作被他收買,對他透露了阮氏的行蹤以及喜好,方便他引誘阮氏。

馨兒自己也在阮氏身邊有意無意的說趙坤的好話,讓阮氏心旌搖曳,面對趙坤時無法自持。

又或者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個局,連那場偶遇都不是“意外”,而是人為的刻意安排。

聽風不清楚前因,仍舊不想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她向來聰慧,只看看阮芷曦的神情,再仔細想想當初馨兒被發賣之事,就知道其中必有隐情。

她驚懼之餘只覺寒意砭骨,喃喃道:“這件事若是被人察覺了會是什麽後果,他沒想過嗎?”

他會害死少夫人的啊!

阮芷曦扯了扯嘴角,笑意寒冷。

“他怎麽會沒想過?就是想過,才敢這麽做。”

這個世道對女人苛刻,名聲能将人活活壓死,阮氏跟趙坤若是真有往來,必然誰都不敢聲張。

他勾結馨兒故意讓兩人走到一起,等到他們真的發生了什麽,他就能趁機站出來,将阮氏徹底抓在自己的手心。

阮氏迫于名聲,只能任由他拿捏,而他自己只是“無意”中發現了她與旁人的奸情,為了她和幾家人的名聲,瞞而不報而已,這有什麽錯呢?

就算最後奸情敗露,旁人議論起來,首當其沖的也是鎮國公府。

要知道阮氏名義上雖是阮家的女兒,但她三歲就寄養到國公府去了,她的言行舉止都是國公府親自教養的。出了這種事,那說明是國公府沒有教好,阮家好好的女兒被他們毀了,說起來也是受害的一方。

而國公府地位尊崇,除了朝堂上那幾個年長又有威望的禦史,沒有誰敢當着他們的面說什麽,最多是被人彈劾幾句家風不嚴,再被人暗地裏議論幾句而已。

可阮氏雖在他們府上長大,卻不是他們親生的,有先帝的關系和文劭帝的偏寵,朝廷也不會為此就大動幹戈的奪了他們的權,訓斥幾句也就算了。

只要他們的權勢不旁落,就沒有誰敢一直揪着這件事不放。只要有國公府在前面頂着,就沒有誰會一直議論阮家。因為提起這件事就難免牽扯到國公府,罵了阮家就等于把國公府也一起罵了,誰讓阮氏是國公府養大的呢。

生而未養讓阮家受到的影響能降到最低,養而非生也讓國公府不會真的因此傷筋動骨。

顧家作為純粹的受害人,更是不必說,最多在別人茶餘飯後談起時被說句倒黴而已。

但身處漩渦中心的阮氏卻再也不可能爬出來了,她将永墜深淵,萬劫不複。

顧家會休妻,她作為出嫁的女兒只能回阮家,而阮家必不會接納她,她只有死路一條。

國公府或許會出于過去十幾年的感情保她一命,讓她常伴青燈古佛一生,但以她的性子,又怎麽能活的下去呢?

說不定不等顧家休書拿到跟前,她已經先一條白绫挂上房梁,了卻殘生了。

阮芷曦想到這,轉頭看了一眼顧君昊,見他面色煞白,眼角卻泛着詭異的紅,放在桌上的手隐隐顫抖。

今生阮芷曦成了阮氏,她及時斷了跟趙坤的來往,所以後面那些事都沒有發生,但前世……阮氏卻真的在阮振裕的刻意引導下跟趙坤發生了關系,并最終給顧君昊帶來了滅頂之災。

顧君昊之前一直以為是阮氏自己跟趙坤勾結在了一起,他至死都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阮振裕的手筆,不知道是阮氏的親弟弟,自己的小舅子一手導演了這一切。

這聽上去是那麽的不可置信,但卻合理解釋了很多事情。

比如阮氏為什麽與阮振裕那麽“親近”,對他言聽計從什麽都幫着他讓着他,借國公府之勢助他在官場上平步青雲。

比如為什麽顧家有那麽多可以挑選的下人,她卻偏要将聽雪嫁給阮振裕身邊的小厮。

她明明對阮家其他人都很是一般,只是面上乖順罷了,卻單單對阮振裕這個弟弟真有幾分姐弟情似的,對他百依百順,什麽都肯答應。

她不是真的喜歡這個弟弟,而是被他抓住了把柄,不得不順從。

也就是說,前世顧君昊及他父母的死,除了阮氏,趙坤,晉王這三個人以外,還有另一個關鍵人物,就是阮振裕。

趙坤見色忘義,阮氏紅杏出牆,固然都罪不可恕,無論受到什麽懲罰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但阮振裕這個幕後推手也絕對是罪魁禍首之一,是導致了顧君昊一家慘劇的根源所在。

顧君昊恨得咬牙切齒,眼中泛起紅光。

劉昌和被他的神情吓到了,急于撇清自己,忙道:“我……我只是想訛點錢而已,你們放過我吧,放過我吧!那阮大少爺讓我拿信把少夫人诓出來,找人奸污她,我可壓根沒打算這麽幹啊!我就想拿點銀子就走,阮大少爺才是真的心黑手辣啊!你們該去找他才對,去找他啊!”

幾句話讓房中幾人面色再度一變,顧君昊更是直接從椅子上沖了出去,狠狠一拳砸在了劉昌和的臉上。

阮芷曦呆坐在椅子上,愣了片刻後胸腹間一陣翻滾,幾欲嘔吐。

她幼年時飽受不公平的待遇,曾經的原生家庭帶給她無數陰影,吃不飽飯,被酒後的父親毆打,被繼母虐待,被同父異母的弟弟燙傷,諸如此類種種。

她覺得自己已經見過這世上最可惡的,最不般配被稱之為家人的家人了,卻沒想到還有遠比這更可惡的。

今生她替代了阮氏,阮振裕舊法不得,竟想出讓人奸污她這種法子。

阮氏就算跟他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但到底是他的親姐姐!他為了一己之私,竟然做到這般地步!

人性之惡,讓人永遠無法揣度其中底線。那些常人以為的規則,以為的界限,在他們眼中形同虛設,随時随地都可以邁過去。

她惡心反胃,卻被沉悶密集的拳腳聲以及聽風的驚呼聲壓了下去,回神時只見顧君昊瘋了一般對劉昌和拳打腳踢,往日讀書人的斯文不複存在。

他雙目赤紅,眼中布滿血絲,恨不能将眼前的人咬碎撕爛。

眼見着再這樣下去就要打死人了,阮芷曦忙沖了過去,抓住顧君昊的胳膊。

“仲桓!仲桓你別打了!”

顧君昊卻魔障了一般,根本聽不見她在說什麽,用力掙開,又是一拳砸在了劉昌和眼角。

阮芷曦無法,撲過去死死抱住了他。

“別打了,我沒事,我沒事啊仲桓!”

她知道顧君昊為什麽會忽然發瘋,也知道劉昌和的哪句話刺激了他。

顧君昊前世失去至親,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往事重演,再次失去自己的家人。

他将阮芷曦放在了心上,他喜歡她,也把她當做了自己的家人之一,他聽不得她有事,聽不得有人要害她。

即便那一切還沒發生,也讓他心驚膽寒。

他太害怕了,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個親人了。

這是他的軟肋,是他的死穴,是最不容人碰觸的地方。

阮芷曦的一句“我沒事”才終于讓顧君昊回過神來,他手中動作停滞,緩緩地轉頭看向她,旋即用力将她抱入了懷中,力氣之大幾乎要勒斷她的腰。

“小西,小西……”

他喃喃地喚着,聲音發抖,有溫熱的液體順着阮芷曦的頸側沒入了她的衣領。

阮芷曦擡起手,輕輕覆上他的脊背。

“沒事,我沒事,我在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事沒法更新哈~大家別等~~~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喵cl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