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可是大哥……”瘦子不死心。

“我說,放他們走。”胖子又語氣加重地重複了一遍,話裏的威嚴讓瘦子一驚,尴尬地低下了頭,退到隊伍後面不再出聲了。

見狀,燕夕幹淨利落地掏出個大銀袋往附近的喽啰身上一扔,略一抱拳道:“多謝。”随後,左邊的喽啰自動讓出一條路,讓他們駕馬離開。

待他們走遠了,瘦子才蹭到胖子身邊,不甘心地問:“大哥,為何要放他們走?”

胖子睨他一眼,哼道:“你的眼睛除了看娘們,還會看些別的嗎?”

經他一頓嘲諷,瘦子頓時又羞又惱,倍感丢臉,心裏暗暗記恨,面上仍舊做出一副受教的樣子,道:“大哥教訓的是,小弟定當拔除陋習,好好做人。”

胖子見他如此并未多說,上了馬,帶着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回山寨了。

再說這頭,解除危機的兩人趁着雪停,加快了速度往一線天趕,雖然山中雪滑,好在一路平坦,倒也無礙。

琢磨着快到了,岳夢鳶忍不住問燕夕:“你似乎知道他會放我們走?”

“我只是猜測。”

“理由呢?”

燕夕挾着她下了馬,一邊解着包袱一邊答道:“一個朝廷圍剿了無數次卻沒有成功的山寨,不是朝中有線人,就是其寨主十分能耐。無論是哪一條,都只通向一個事實。”

他頓了頓,岳夢鳶立刻接上:“他知道我們的身份?”

燕夕點點頭,“八、九不離十。”

岳夢鳶想了想,道:“也對,敢在夜裏走單騎的,全天都城也找不出幾個,他估摸着我們是朝廷的人,權衡之下,還是少惹為妙,于是便放我們走了。”

“可是在誇我?”

淡然的一句話叫她羞得出不了聲,任燕夕牽着走,慢慢出現的狹縫讓她忘了害羞,驚呼出聲:“這就是一線天?”

兩座大自然的傑作屹然伫立在眼前,似并排飛翔的雙燕翅膀,又似緊挨着的廟宇飛檐,惟留下中間一線奇異的空白,細長而曲折,不知通向何處,引人遐想。群山環繞之中,天然去雕飾,格外驚豔。

“我走前面,你跟緊我,身體稍微側一點,盡量別碰到山石。”燕夕娓娓交代着,岳夢鳶點頭應了,不時地左右看看。

正當兩人要穿過縫隙,突然火光照來,一陣陰笑在耳邊響起。

“原來二位想過一線天啊,怎麽不讓我胡老三帶路呢?這條路我可是再熟悉不過了啊,哈哈哈。”

燕夕皺起眉看向來人,正是剛才那瘦子賊寇,身後還站着十幾個喽啰。他眸光一斂,把岳夢鳶攬到身後,問道:“你想如何?”

見他這副神色,胡老三笑得更歡,大聲道:“好!爺就喜歡這般直來直去的!爺不想跟你啰嗦,把你身後那小妞留下,你盡管走!”

燕夕冷冷一笑,眸中怒色一閃而過,“那我倒想領教下,最後留在這的,是我的人,還是你的命。”

胡老三哪禁得住激?立刻吆喝着衆人一擁而上,将他倆圍了個團團轉。燕夕不慌不亂,一手拿劍,一手護住岳夢鳶,四面迎敵,劍光飛舞。岳夢鳶則是暗暗懊悔自己當初學的為何不是毒術,不然此時也能撂倒幾個賊寇,不至于成了累贅。

燕夕象是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說:“自己躲着點,別想些有的沒的。”

她嬌嗔着說知道了,心頭難捺感動,卻更加提起十分精神來應付賊寇,左躲右閃的,倒一時也拿她沒轍。

不一會兒,血色就染紅了四周,在火光的映襯之下,愈發顯得可怖。在燕夕幾個輾轉騰挪之後,又倒下兩個喽啰,眼看局勢不利,胡老三悄悄使了個眼色,剩下的幾名喽啰一起攻了上來。燕夕要護着岳夢鳶,又要同時應付多人,顯得有些吃力,身上頓時被劃了幾個口子,但一時也找不到突破點。

這時,一個喽啰揮刀朝燕夕背後砍來,岳夢鳶連忙推開燕夕,那人撲了個空。燕夕察覺不對立刻回頭,正要将岳夢鳶拽回來,一條鞭子纏上了她的腰,順勢把她拉遠了,她剛一掙紮,一把冰冷的刀就架上了脖子。

混戰許久的場面立刻靜止了。

“哈哈哈!小子,再能耐又如何?剛才給你活路你不走,現在傷了我們這麽多兄弟,休想離開!”胡老三奸計得逞,一雙手色眯眯地摟上岳夢鳶的腰,看了眼動彈不得的燕夕,得意地大笑。

燕夕臉色發黑,心疼地看着岳夢鳶竭力鎮定的樣子,咬牙吼道:“你敢碰她我就血洗了你們山寨!”

“脾氣還挺倔,爺倒要看看你能倔到幾時!兄弟們,給我打折他的腿!”

話音剛落,兩個喽啰仗着人質在手,肆無忌憚地走上來,揮着刀就沖燕夕砍去,燕夕毫不遲疑,反手一劍就割斷了他們的喉嚨,兩人瞠着雙眼倒下,滿臉的無法置信。

胡老三見此情形大怒,刀鋒立時割破了岳夢鳶的喉嚨,眼淚和着血一塊兒落在了衣襟上。

“你再動一下我就殺了她!”

燕夕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發抖,面上卻維持着鎮定,冷冷地說:“我再說一遍,誰碰了她就死在這,我數到三,你不放她,就跟她一塊兒死,一。”

“二。”

胡老三眼中浮現出猶豫,看燕夕滿臉的狠厲,不象是開玩笑,他可不想死在這。

“三。”

“等等……”

說時遲那時快,燕夕手中的劍忽然疾射而出,岳夢鳶的身子也同時矮了一寸,劍身筆直地插入了頭顱,胡老三應聲倒下。擺脫了桎梏的岳夢鳶顧不得身後的狀況,忍痛跑向燕夕,燕夕急忙摟住她,餘光掃到頸間那條血印,心似火燎。他一躍而起,竄入賊寇之中,身形飄忽不定,繼而銀色光芒暴漲,他們毫無抵抗之力,瞬間沒了生息。

随後他把劍一扔,扶着岳夢鳶坐到了崖下,扯下她腰間的手帕,細細地為她擦拭着傷口。畢竟是上過戰場,緩了緩神,岳夢鳶放松了下來,只是喉嚨痛得說不出話,還偏要安慰他:“我……還……記得……”

支離破碎的聲音讓燕夕心中又是一痛,連忙掩住她的唇,接道:“我知道,你不要說話。”

岳夢鳶聽話地點點頭,取出藥匣翻找着傷藥,卻沒注意到,一旁的燕夕看着她白皙的側臉,陷入了沉思。

還記得五年前,一個上元節的晚上,他帶着她賞完燈回府,路遇歹人,挾持了她,要他們交出錢財。那時的他武藝尚淺,卻明白這人拿了錢也斷不會留他們活命的,于是沖她使眼色,她懂了,悄悄在裙邊比劃了下大拇指,演了出同樣的戲,逃過一劫。

之後她因為受驚足足病了一月有餘,看着蒼白羸弱的她,他發誓要練好武藝,不再讓她受傷。可今天再次發生了同樣的事,這次她沒有害怕得發抖,脫險之後尚能自己處理傷口,鎮定得不像她。

察覺燕夕的沉默,岳夢鳶疑惑地擡起頭,發現他目無焦距地盯着她,思緒不知游到了哪去。她握住他的手,冰涼冰涼,顫抖個不停,那是他拿劍的手,也是觸摸過她傷口的手。

她搖了搖他,艱難地出聲:“我……沒事……”

燕夕掙脫了回憶,突然緊緊地抱住她,深吸了幾口氣,感受着懷中溫暖的觸感,一顆心終于緩緩落了地。

久違的懷抱,岳夢鳶幾乎溺在了其中不願離開,只是頸間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着,着實難受,燕夕似也感覺到了,輕輕放開了她。

“藥找到了嗎?”

她攤開手掌,一個白底紅花的瓷瓶靜靜地躺在上面,他打開瓷瓶,倒了一些晶瑩的液體出來,用手帕沾着小心地抹在傷口上。她一聲痛也沒喊,癡了一般看着他專注的神情,想哭又想笑。

上好了藥,燕夕又從她包袱裏找出條新的手帕,卷成細長條包住她的傷口,說:“到了下個鎮子,帶你找個大夫瞧瞧。”

說不了話的岳夢鳶只好勉強同意了,燕夕又說:“這裏不安全了,我們要趕緊穿過一線天。”

岳夢鳶點點頭,跟着他走進一線天,眼裏又是怒氣又是疑惑的,看得燕夕好笑。

“你可是想問,為什麽他們剛才放過了我們,卻又反悔?”

岳夢鳶再次點頭。

“應該是這胡老三自己的主意,偷偷帶了人追來,他大哥或許暫時不知道,等看到了屍體,也會向我們尋仇,所以還是趕快離開為妙。”

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樣子,燕夕私下想着,還是不要告訴她胡老三許是看上了她才追來的吧。忽然手心發癢,他回頭一看,是她在手裏寫字。

“我們要多久才能穿過一線天?”

“不需半個時辰,出去之後走一個時辰的山路就能看到農舍了,到時我去買一匹馬,盡快趕到下個鎮子。”

“我們沒有銀子了。”岳夢鳶沮喪地寫着。

“還有一塊這個。”燕夕拉開大麾,腰間明晃晃地別着一塊羊脂白玉,聲音裏都帶着笑,“怕是比那一大袋銀子要值錢點。”

岳夢鳶眼前一亮,高興得抱着他的手臂連蹦了幾下。

燕夕笑笑,揉了揉她的頭發,說道:“別亂動,小心傷口,快走吧。”

“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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