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
眼看江南就要給他抓住,卻不知怎的,就在那間不容發之際,這少年一掌拍下,竟然拍了個空,江南一閃開,叫道:“哎晴,好厲害!也還沒有打着!”原來他用的是金世遺所教的“天羅步法”,這種步法,善于巧妙避攻,對付強敵最有用處。
那少年喝道:“未曾交手,便想溜麽?”江南笑道:“誰說我溜?我不是站在你的面前麽?小賊,我是好心好意讓你一招,你當我是怕你麽?”
那少年折扇一張,喝道:“好樣的,別跑!”折扇向江南迎面一撥,江南猛覺一股勁風襲來,正想用大羅步法,繞過敵人的背後,攻他個措手不及,說時遲,那時快,這姓文的少年在折扇一揮之後,跟着又是一記劈空掌拍出。
兩股勁力一柔一剛,登時似卷起一個無形的漩渦,江南不由得腳步一個跪踉,只聽得“撲”的一聲,那少年的扇柄,已戳中了江南背心的“大椎穴”,這穴道是人身死穴之一,躲在暗處觀戰的各派高手,有好幾個人吓得駭叫失聲。
就在那一剎那間,緊接着只聽得“嗤”的一聲,那少年的長袍已給江南撕去了半邊,那少年不知江南有“颠倒穴道”的功夫,竟給他攻得個措手不及。可是江南被他用“重手法打穴”擊中,穴道雖然未給封閉,卻也疼痛難當。
實在說來,還是江南吃的虧較大,不過,那少年的長袍被撕去了半邊,表面看來,卻是更為狼狽。那少年怒不可遏,初時他本無意取江南的性命,這時卻是折扇狂揮,下手絕不留情。這時。那少年已知道江南長于點穴,于是避敵之長,攻敵之短,不把折扇當作判官筆用,卻用它使出刀劍的路數,招數幹脆之極!江南對各家各派的武術都略有所知,但卻不曾見過這等的這路武功,而且那少年的功力也要比他勝過一籌,因此,江南盡展平生所學,也僅是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激戰中只聽得“蔔”的一聲,江南又被那少年的折扇狠狠敲了一記,但江南随即使出“陰陽抓”的功夫,也把那少年衣衫又撕去了一幅。這時,人人都看得出來,江南的武功,與那少年只是相差一線,若然有人相助,立即便可反敗為勝。但若無人相助,他多挨幾下,必定要受內傷。
各派高手都要顧着自己的身份,有幾個人意欲相助,但仍躊躇。忽地有個虬髯大漢從牆頭跳下,朗聲說道:“不義之財,人人可取。現在事情已經鬧開了,我老張也想插一插手,請諸位不要見怪!”
這大漢是山東的獨腳大盜張鐵肩,大悲禪師本己托丐幫的向黑道打過招呼,要他們待姬曉風出現之後,才可以劫這少年的珠寶,但那時他們尚未知道這少年的身份與珠寶的來歷,現在正派中人,已先後有了抱拙道長、崔雲亮諸人與那少年交手,确是如張鐵肩所說“事情已經鬧開”,依常情而論,姬曉風當也不會再來上鈎了。因此,照江湖規矩,就沒有理由再禁止黑道的人物插手。
少林寺兩位禪師默不作聲,群雄唯他們馬首是瞻,也就無人出聲禁止。
張鐵肩四方一揖,見無人發話,立即大喝一聲,向那少年打去。他的招式甚怪,低下了頭,雙手握拳,遮在額前,好似一只牛角,而他的姿勢,也就恰似鬥牛一般。
那少年笑道:“你這蠻牛也敢來麽?”反手一掌,“蓬”的一聲,正正擊中他的肩頭,這漢子名喚張鐵肩,肩膊的确是嚴如鐵板,少年一掌擊下,竟給他反震得倒退兩步,掌心破裂,沁出血絲。
張鐵肩大叫道:“好賊子,你敢打你老子!”原來他給這少年用“綿掌碎石”的功夫一擊,已有兩根肩腫骨斷了,但傷在裏面,衆人卻未能看出,還在給他喝彩。
張鐵肩叫道:“小哥,你抓他的面門;我再來給他一下!”俯首彎腰,仍依前式,雙肩又向那少年猛撞。杠南依言抓他的面門,那少年要閃開這一撞容易之極,可是江南這一抓恰恰封春了他的退路,令他不能不予招架。說時遲,那時快,張鐵肩已沖了到來,眼看就要撞個正着,卻忽然消失了那少年的影子。
原來張鐵肩猛撞過來的時候,雙腿孽張,那少年無可躲避,事急智生,忽然一矮身軀,就從他的胯下鑽過。張鐵肩一愕,陡覺背心劇痛,臀部也似給鐵棍沖撞一般,登時向前跄跄踉踉的奔出幾步,“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原來那少年一鑽過去,立即便在他背心擊了一掌,又重重地踢了他一腳。
張鐵肩練有金鐘罩鐵布衫的功夫,不過他的背心卻沒有雙肩練得這麽鋼硬,吃了這掌,幾乎禁受不起。可是張鐵肩是個有名的硬漢,口噴鮮血,卻反而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從我胯下爬過去,就想我饒了你麽?這還不成,得再磕三個響頭才行。”
被迫從別人胯下爬過,自古以來,都認為是奇恥大辱。漢朝的韓信,在貧賤的時候,就是因為被無賴少年迫他從胯下爬過,因而發憤的。這姓文的少年沒有韓信的度量,受了“胯下之辱”,雖然立即便予以報複,打了張鐵肩一掌,又踢了他一腳,但在衆目跌瞪之下,終覺羞愧難當。大怒喝道:“我先把你這蠻牛的眼睛挖了。”
他手揮折扇敵住江南,另一只手卻伸開雙指,向張鐵肩着着進迫,雙指忽伸忽縮,直指他的面門,當真是要挖他的眼睛。
這時,又有兩個漢子竄了出來,叫道:“張大哥,這碗水咱們大家喝啦。我伏虎寨也來一份。”這兩個人是伏虎寨的當家沙家兄弟,在北五省也是叫得響字號的綠林人物。
埋伏在這客店中的,除了各正派高手之兒還有許多江湖大盜,張鐵肩一發難,他們已經躍躍欲試,這時沙家兄弟又已來動手,所有的黑道人物,登時都争先恐後地跑了出來,紛紛說道:“對,對,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肥羊大家同剁!這碗水大家喝啦!”
沙老大叫道:“分一些人進房去搜,不可讓那小厮漏網。”他們人數衆多,分兵之後,還有七八個武功高強的大盜,向那少年圍攻。
那少年武功再好,也敵不住這許多人的圍攻,可是他也狡猾非常,未待群盜合圍,他已退到一處牆角。
他背靠牆壁,減少了後方的威脅,揮扇出掌,力敵群盜,折扇用的是判官筆招數,另一只手用的卻是近身搏鬥的小擒拿手功夫。有兩個“獨腳大盜”迫得太近,一個被他點中脅下的“愈氣穴”,悶哼一聲,登時倒地,另一個則被他扭折了手腕,更是痛得殺豬般的大叫。
群盜發一聲喊,改用長兵器戳他,斬他,那少年的武功确是精奇奧妙,他手中只有一把不到二尺長的折扇,但他用這把衍扇這邊一敲,那邊一撥,竟然使出上乘武功的借力打力之法,将甲強盜戳過來的長矛撥過去碰乙強盜砍來的大刀,将丙強盜飛過來的流星錘蕩開去撞丁強盜磕來的青銅銅。因此,他雖然是被圍得密不通風,群盜在迫切之間,卻也奈他不得。
過了一會,入房搜索的強盜出來報道:“房間裏都搜遍了,那小厮也縛起來了,那箱珠寶卻未曾發現。”沙老大道:“那一定是在這小賊的身上了。好呀,你若不是乖乖的将珠寶獻出來,咱們只有把你亂刀分屍了。”群盜轟然喝道:“對,這小子不知好壞,咱們一齊上去,将他亂刀宰了!”
江南心性善良,見那少年受到群盜圍攻,反而感到有點不忍,他不住的勸那少年道:“錢財是身外之物,你就拿出來吧!這箱珠寶是和砷老賊的東西,他的珠寶多着呢,你何苦為他賣命?讓江湖上一班苦哈哈的兄弟分了,也算得是你做了一樁好事呀!”
那少年一聲不發,根本就不理睬他說些什麽,仍然使盡渾身解數,力敵群盜圍攻;江南拿他沒法,只有自己把攻勢緩了下來,雖然仍是裝模作勢向那少年攻擊,其實卻只是虛與委蛇,為了張鐵肩為他受傷:在這共同對敵之際,不好意思退出而已。也只是因此,所以那姓文的少年,才能夠勉強應付群盜的進攻。
沙老大瞧出幾分,叫道:“喂,小兄弟,不要洩氣呀,加把勁吧!也有你的一份!”江南道:“珠寶我是不要的。”沙老大道:“珠寶不要,義氣你總得講呀。咱們都是幫你來的。”
江南道:“是呀,所以我雖然打得累了,也還是和你們一齊打呀。”話雖如此,他總覺得這樣以衆淩寡,實在不大光彩,索性使出一套花拳繡腿,表面好看,實則對敵人并無威脅。可是,江南雖然不肯出力,群盜卻是全力圍攻。
衆寡懸殊,姓文那少年雖是使盡渾身解數,苦苦支撐,兀自感到左支右繼,險象環生,激戰中,伏虎寨的沙老二一柄長矛擲出,直插入牆中,要不是他躲閃得快,險些就要給長矛釘在牆上。
眼看那少年的性命,就要喪在指顧之間,忽聽得外面人聲嘈雜,有人叫道:“查夜的來啦!”只見一個軍官,帶領着四個兵丁,已是破門而入。
他們在院子裏這一場惡鬥,早就驚醒了客店裏所有的人,人人都給吓得心驚膽戰,個個關緊了房門、躲在被窩裏面,不敢出來。查夜的公人就是因為不見店主開門,這才打爛了大門,急急忙忙地沖進來的。
圍攻姓文這少年的人,都是江湖上著名的大盜,根本就不把幾個官兵放在眼內,藏在樹上、牆頭、屋頂的各派高手,蚤然不欲鬧事,但卻也沒有一個人離開。
那軍官大喝道:“喂,喂,你們是幹什麽的,為什麽在這裏打架?”那姓文的少年叫道:“什麽打架?這班強盜是要劫財害命!”那軍官這時大約是已看清楚了是群盜圍攻一人,大大吃驚,連忙喊道:“劫財害命,這還了得?哼,哼,你們目中還有王法嗎?快快住手,快快住手,聽我問話!”
群盜哪裏肯聽他的吩咐,軍官在一旁力竭聲嘶的喝停,他們卻更加高呼酣鬥,有些人還在笑罵道:“公門的鷹爪孫,你就少管些閑事吧,再在這裏胡吹亂叫,小心連你的皮也剝了去。”
那軍官大怒喝道:“豈有此翹!真是一班目無王法的兇徒!把他們都拿到衙門去!”
那四個兵丁發一聲喊,沖入盜群之中,群盜雖然不懼,卻也有點詫異,心中都在想道:“這幾個鷹爪孫膽量倒是不小。”沙老二拔出長矛,正要向那少年再擲,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兵丁己竄到他的身邊,喝道:“住手!”沙老二怒道:“滾開,別在這兒礙手礙腳!”飛起一腳,正要踢那兵了,忽覺手腕有如加了一道緊鉗,那兵丁已把他抓了起來,沙老大大驚,連忙在他背後起腳,不料另一個兵丁又已趕到,一下子就托着他的腳蹑,喝一聲:“去!”竟然把他抛出了圍牆!就在這時,抓着了沙老二的那個兵丁,也把他摔出了門外!
正是:
救兵忽爾從天降,豈是公門下騾材?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