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請君入甕

那道身影落地後, 将搭在肩上的刀拿下來插入地中,在配上他一臉的絡腮胡子,看上去顯的狂放不羁。

此人先環視一周, 目光落到領頭的雲開程身上, 竟是看也不看的道:“就你們這些個雜碎, 還想與雲霄宮做對?”

這話之猖狂, 氣焰嚣張,衆人皆是心頭一沉, 無極城主面帶怒容的走上前來,他用劍指着唐博的面門道:“爾等宵小之輩,休要口出狂言。”

唐博卻像沒看見他一般,用手掏了掏耳朵,自言自語的道:“你們這劍門也養了狗嗎?怎麽主人不說話, 養的狗倒是叫的歡。”

這番含沙射影的說辭,徹底将嚴豈寬激怒, 他面色鐵青的回頭向衆人道:“還愣着做什麽?拿下他。”

言罷,率先出手,唐博抓着刀柄,腳下一踢, 大刀脫地而出, 瞬間與衆人戰在一起。

唐博招式大開大合,力沉萬鈞,嚴豈寬內力剛猛,在配上一旁不時有人放冷槍, 幾次交手下來, 唐博漸漸落了下風。

兩方交戰正酣,遠方漆黑的夜空中卻飄來一段如泣似訴的蕭聲。

這蕭聲很是詭異, 曲調哀戚,一會悠遠,一會又仿佛在咫尺之間,可見吹奏之人內裏渾厚。

唐博聽見這蕭音,與嚴豈寬對了一招後撤回崖邊,嬉笑了一聲,“你們好不要臉,居然以多欺少,還敢自诩名門正道,我都替你們害臊。”

“哼!”,嚴豈寬卻是一甩袖子,冷冷哼了一聲。

被懸挂在崖外的江遙在意識朦胧中也聽見了這蕭音,他費力的擡頭,天邊一抹淡青的影子,戴着銀色面具,踏空而來。

江遙眼眶有些濕潤,心中像破了個巨大的口子,疼的厲害。

那抹淡青色影子從空中旋轉而下,他身側還跟着幾名下屬,人數不多,卻讓這些正道中人深深忌憚。

蕭墨行落地,崖邊衆人不由自主退後些許,隐藏在面具後的雙眼,輕輕眯起,斜睨着衆人,此刻他身上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像是不可匹敵的天神。

當他視線落在懸挂着的江遙身上時,神情微頓,氣勢越發淩厲起來。

與此同時,在前方人堆中,不知是誰說了句:“魔、魔頭!”

這一聲在寂靜的崖邊顯的格外清晰,蕭墨行眼神一寒,手腕翻轉,輕輕一彈,一股強勁的氣流,夾雜着灼熱的溫度,在衆人還未反應過來時便瞬間貫穿了那個人的眉心。

應聲倒地的是天狼堡最後一名弟子,他雙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大概到死他都以為在衆人面前蕭墨行不敢随意動手,只可惜,他猜錯了。

“呵呵,不是說我滅了天狼堡滿門嗎?那我就在你們面前徹底滅了它。”

這聲輕笑讓衆人不寒而栗,剛才那一瞬,就猶如死神的鐮刀懸在脖勁間。

“蕭墨行,你無需這般猖狂,你看那是什麽。”

羅剎面色陰寒,一邊說一邊指向挂在懸崖外的江遙,接着他繼續說道:“你的姘頭可還在我們手中,如果你束手就擒,那我們就放他一條生路。”

蕭墨行順着看過去,與江遙視線在半空中交彙,兩人對視的眼神中有看不清的情緒在瘋狂湧動。

羅剎見此笑意爬上嘴角,可沒過多久,那笑意就僵住了,因為蕭墨行率先轉過頭來,滿臉無所謂的道:“你要殺便殺就是,何須問我。”

這話穿過長風送進江遙耳中,他埋下頭,深深吸了口氣,想要以此緩解內心的痛楚,明明知道答案,可為什麽當蕭墨行親口說出來時,他依然痛的生不如死。

七站在蕭墨行身後,有些擔憂的看着江遙,胸口處那三個被掏心手挖出的黑洞又開始隐隐泛痛。

“果然,不愧是銀面閻羅,這硬起心腸來,當真讓人刮目相看,既然他已是個無用之人,又做了叛離之事,不如就地處決,以儆效尤。”

這句話,從羅剎嘴中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他一面說一面觀察着蕭墨行的神情。

蕭墨行卻仍舊一臉輕松。

看來是失算了,這江遙在蕭墨行眼中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重要。

羅剎冷着臉退回人群中,他站在中間,手輕輕擡起來,站在支架這端的幾名弟子,随着他擡手的動作,已經搭上系着繩索的地方,只要他一聲令下,這些人就會解開繩索,江遙也會跟着墜入萬丈深淵,然後摔成肉泥。

那個“放”字,已經就在嘴邊,蕭墨行隐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緊,眼睛輕輕眯了起來。

就在那個字要出口之際,蕭墨行瞬間動了,九重天紫功強勁的內力附着在手掌表面,身型瞬間移動,衆人只來的急看見一片殘影。

夾雜着十層功力的一掌拍出,直直向着羅剎心口擊去,這一掌要是中了,羅剎一定會心脈聚斷,當場殒命。

可就在這時,羅剎也跟着動了,嘴角居然還挂了一抹笑意,他的速度竟然一點不比蕭墨行慢,兩人直接對了一掌,強勁的氣浪化成沖擊波,吹的四周的人東倒西歪,仿佛進入了一個極冷極熱的領域。

對掌的一瞬間,一股陰柔之力,從兩掌交合處綿延向蕭墨行手臂。

一掌對完,蕭墨行回身撤力,他擡起手掌看了一眼,手心處幾縷黑線蔓延,随即又因為他曾服過佛心蓮,那幾縷黑線慢慢退回手心,在被九重天紫功擊化。

“放!”,羅剎一聲大喝,眼角陰險的笑意蔓延開,看來他要重新估算一下江遙在蕭墨行心中的位置了。

那幾名弟子得了命令,将之前扣在支架上的繩結一拉,江遙立馬失去重心,一陣失重感襲來,他的身體被鐵球拖着朝着崖底墜去。

江遙心如死寂,視線與崖壁交錯間,他恍惚中看見蕭墨行冷峻的面容在視野中逐漸放大。

随即向下墜的身體陡然一頓,接着竟開始向上升起。

“殺啊!!”,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

崖頂傳來一陣陣喊殺聲,和刀劍相撞的尖銳聲響,但江遙上升的速度自始自終都未停過,直到他被拉回崖壁之上,他看見蕭墨行雙手正拉着繩索,一點一點将他往回提。

他不明白,這是怎麽了?他為什麽要救自己?是因為逍遙令嗎?江遙漾起一抹慘笑,除了這個理由,他再也找不到別的借口。

突然,就在蕭墨行身後,暴起一個纖細的人影,手中一把油紙傘被撐開,傘緣一圈鋒利的刀片,旋轉着向蕭墨行後背襲來,而蕭墨行仿佛一點都沒察覺。

“嗚!嗚嗚!”,江遙想要提醒他,可盤踞在啞穴處的力道十分霸道,每當他沖擊那股力道時,都被它反彈回來。

眼看那刀片就要劃破蕭墨行後背,這時蕭墨行卻借着繩索下墜的力道騰空而起,江遙也跟着他這番動作往下墜了幾分。

蕭墨行一腳踏在支架上,側身将繩索從腋下拉過在腰上纏繞幾圈。

這才看清身後偷襲的人,一身白衣,頭頂戴着個帏帽,手中油紙傘在手中旋轉着,她就透過帏帽靜靜注視着蕭墨行。

江遙見蕭墨行躲過這致命一擊,他深深松了口氣,眼底十分困惑,不明白蕭墨行為何這麽拼命。

“天下第一樓也來淌這趟渾水?”,蕭墨行冷冷發問,他已然從這女人穿着打扮猜到了幾分。

“小小的天下第一樓算什麽?我要做的是天下至尊。”,楚雙雙語氣平靜,隐在帏帽後的雙眼毫無波瀾,這是信念堅定,不為外物所動的人才能擁有的眼神。

“啧,想要成為天下至尊也要有命活着才行。”,蕭墨行嗤笑她不自量力。

楚雙雙不為所動,她只是淡淡說道:“明知你會來,我們當然早有準備。”

蕭墨行笑意漸漸淡了下去,他隐隐感覺體內九重天紫功的功力正在逐漸潰散。

他順着楚雙雙的視線移動到纏繞在腰間繩索上。

“這繩索上确實塗了藥,只要你一刻不放手,這藥效就會逐漸滲入你體內,直到你的九重天紫功全部散盡。”

楚雙雙一面說一面伸手将戴在頭上的帏帽揭了下來。

一張平凡的臉,右臉上還有一塊醜陋的疤痕,那是小棗的臉!

沒有人會想到,江湖中第一美人的容貌竟是如此平凡。

蕭墨行并無吃驚的神色,只是微挑了挑眉,江遙早已知曉小棗身份問題,可從未把她和那位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美人聯系起來。

可此刻他根本來不急吃驚,楚雙雙的話他都聽見了,只要蕭墨行不放手,他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嗚嗚嗚!嗚嗚!”,江遙想大聲讓蕭墨行離開,他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在這世上也無所依戀,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可蕭墨行不行,他不想讓他死。

再一次用力沖擊啞穴,江遙臉已經發青,可仍然毫無效果,他依然被那個強橫的力道彈了回來。

蕭墨行回頭看了江遙一眼,此刻江遙見他望過來,拼命的搖頭,想要阻止這一切,本以為蕭墨行會眼神冰冷,可這一對視卻和想象中不同,他對着江遙微微笑了笑,眼底仿佛有一片璀璨的星河,他說:“小遙,別怕,我會保護你。”

随即側身,在兩人注視下,擡起手,穿過繞過腋下的繩索,将整個手臂在繩索上死死繞了幾圈,在一把抓住。

江遙整個眼眶瞬間濕潤,鼻頭酸麻,這算什麽啊,明明不愛我,為什麽還要這麽拼命啊?蕭墨行!

楚雙雙臉上冷淡的神情有一瞬間的破裂,随即被她掩飾下來,她只冷冷的說了一句:“那就去死吧。”

便撐着那把油紙傘飛身上來。

楚雙雙身材纖細,被包裹在白紗內,看起來格外飄逸,手中紙傘旋轉,帶起強勁的氣浪踏上支架。

雙手往前一劃,油紙傘旋轉着撲向蕭墨行,蕭墨行一手拉繩,一手放于胸前,氣沉丹田,腳若千斤,一掌拍出,兩股力量在半空中交彙,剎那間劍門峰頂飛沙走石,氣浪翻湧,震的下方交戰的人群踉跄幾步。

蕭墨行沒想到這楚雙雙內力如此強橫,在加之九重天紫功有潰散的跡象,竟一時間被生生壓制住。

楚雙雙瞅準時機飛身而上,手腕翻轉變換,猶如柔軟的線條,一招拈花手飛速襲上蕭墨行心口,江遙看的大驚,那拈花手看着柔弱無力,實則飽含蓬勃的力量,如果被打中,少說也是重傷。

現在的蕭墨行功力不足八成,又被那紙傘壓制,只見他撤步往後快速倒退幾步,一掌震開紙傘,卻來不及躲開楚雙雙的拈花手。

他硬生生接下這一招,“砰”沉重的悶響聲響起,蕭墨行一手按住胸口倒飛一段距離後穩住身型,另一只手仍死死抓住纏繞的繩索,江遙只感覺身體往下一墜,随後又生生停住,他擔憂的擡頭看上去,內心無比焦急。

“噗”,鮮血從蕭墨行口中噴出,他緊緊皺着眉,沒人比他清楚,楚雙雙這一招除了拈花手本來的力量,其中還夾雜着一絲灼熱的溫度,他無比熟悉的溫度,九重天紫功!

“你到底是誰?”,蕭墨行此刻終于不再輕視眼前這個女人。

楚雙雙負手立在支架上,風吹的她發絲輕揚,還是那副淡漠的神色,“天下第一樓樓主,楚雙雙。”

蕭墨行還有很多疑問,但楚雙雙不打算給他繼續追問的時間,一招沒能讓蕭墨行倒地,她立馬暴起,此刻在也沒有隐瞞。

她一招一式都夾雜着九重天紫功灼熱的內力,而蕭墨行一直不肯松開繩索,他體內九重天紫功将近潰散了一半。

兩人再次交鋒,高手過招,瞬息萬變,百招下來,蕭墨行漸有些不支,他已經中了楚雙雙好幾掌,連一頭青絲都散亂的貼在面頰上,那張俊若天神的臉,也破了幾道口子。

他眼神陰翳的站在支架上,曾經高高在上猶如天神一般的人物,何時這般狼狽過。

江遙看的萬分焦急,不竟想到了書中蕭墨行的下場,一絲絕望在心中萌芽,随即不受控制的瘋狂生長,他發瘋般一遍一遍沖擊着體內那股力道,又一次次被彈回來,內髒因多次力道的激打,以經負傷,鮮血從嘴角蜿蜒而下,他仍不肯停下來。

上空支架上,蕭墨行仍然在拼死戰鬥,在次交手間,蕭墨行體內功力只剩下三層,已經連楚雙雙百招都接不下來。

一招夾雜着十成功力的一掌,迎面向蕭墨行面門拍來。

蕭墨行已經黔驢技窮,他知道這一掌不能硬接,握着繩索的手緊了緊,腳下勾住支架,向後一倒。

江遙只感覺身體猛的往下一沉,崖壁擋住了他的視線,只能擡頭看去,勉強看見蕭墨行身體倒懸在支架上,不竟內心萬分焦急。

楚雙雙一掌拍空,她身型極快,淩空變換身法,垂直而下,于蕭墨行身體平行,兩人相錯間,視線有一瞬間的對視,接着楚雙雙那飽含十成內力的一掌當胸拍在蕭墨行胸口,一掌将他擊飛老遠。

江遙只感覺身體猛的往上一升,視野又開闊起來。

這一掌讓蕭墨行再難爬起來,他側躺在地上,雙手死死抓住繩索。

“咳咳咳!”,伴随着咳嗽聲,是一股一股鮮血往外湧。

泥土沾染在蕭墨行臉上,猶如俊美非凡的天神被拉落神壇。

江遙眼淚立馬就出來了,“嗚嗚!”,他幾次張了張嘴,卻還是無法出聲。

江遙知道這些人是多麽憎恨蕭墨行,落到這些人手上,蕭墨行怎麽可能還有活路?

你這個傻瓜,放開我,逃啊!他在心中瘋狂大叫。眼淚随着崖頂的狂風飄灑,散落在黑暗中。

蕭墨行這一倒地,立馬激起衆人士氣,雲霄宮人被殺的節節敗退,已是不敵。

楚雙雙邁步走上來,她一腳踏在蕭墨行抓着繩索的手上,眼中終于染上一絲瘋狂的情緒,聲音蠱惑的道:“你放啊,只要你放手,你就可以逃!”

她用腳狠狠在蕭墨行手背上碾壓,“唔”一絲痛呼從蕭墨行唇間溢出,随即他立馬緊泯嘴唇,竟管手背已經青紫一片,他仍死死抓住那根繩索。

眼淚從江遙眼中猶如暴雨般傾灑,蕭墨行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他明明是那樣一個高高在上的人,原本只要他松手,一切都會不同,可那個人現在卻像最卑微的蝼蟻,被人踩在腳下。

那個女人,不可原諒!!

江遙眼中情緒泛濫,有一種瘋狂的東西在他眼底肆意生長,他再一次開始不要命的沖擊起來。

楚雙雙還在質問,蕭墨行這時竟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他爬伏在地上,神情卻像高貴的王子,眼裏露出憐憫的神色,同情的看着楚雙雙。

楚雙雙似乎被他看穿的神情刺傷,動作一頓,随即碾壓的力道更加兇狠,但臉上浮現的那絲瘋狂,卻被她很好的隐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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