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章節
白鹿,我們決定分開走了,找不到就暫時不回去,今夜會露宿在外。」蕭雲旌幫她拈去頭上的葉子和碎渣,「這裏已到燕山深處,要出山的話,得走三個時辰,時常有猛獸出沒,暫時先跟着我走。」
「好!」遇到救命稻草,成靖寧總算舒了口氣。但眼下得想辦法聯系沈嘉月,這時候估計急壞了吧。「只是我和嘉月走散了,她應該還在找我,這時候應該很着急,我擔心她找不到我還在深山裏,萬一迷路了……」
成靖寧理着自己亂蓬蓬的頭發,喋喋不休的說着話,只見蕭雲旌把手放進嘴裏,吹了個口哨,一只白色帶有黑色斑點的鷹從天而降,他拿出随身攜帶着紙和筆,匆匆寫了一封信後對成靖寧道:「把你的耳環取下給我。」
成靖寧依言取了耳環給蕭雲旌,見他把她的耳環和着信一起裝進竹筒中,然後挂在鷹的腿上:「去吧。」
黑斑鷹撲騰撲騰的飛走,成靖寧望着它遠去,問蕭雲旌說:「這是什麽鷹?」這麽純良,還能送信。
「海東青。」蕭雲旌說。
成靖寧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看飛走的鷹。海東青,神鳥啊!素有萬鷹之神之說,傳言十萬只神鷹裏才出一只,千金難買。這麽珍貴的鷹用來送信,太奢侈了!也只有蕭老太爺有這個財力了吧?果真是有錢人吶!為了不讓自己顯得無知,識趣的閉上嘴巴。
「眼下出山來不及了,只能委屈你在外露宿一宿,沒關系吧?」蕭雲旌回頭看她,問道。
「啊……」成靖寧有些懵懂,不久之前還和沈嘉月說露宿野外不合适,回家比較好,眼下……有種啪啪打臉的感覺。看了看天色,也只好如此了,「哦……」
燕山地方大,野豬、野鹿、野羊、雉雞、兔子等野物多,時常有獵人進來打獵,在不同的地方築有晚間歇腳的地方,或搭一個草棚,或選一棵數人合抱的大樹,把中間掏空,做成樹屋。他們運氣好,尋到一棵在山泉邊的樹屋,蕭雲旌巡視周圍後說:「今晚只能在這裏歇腳了。」
這時候夜未黑盡,尚有夕陽的餘熱,蕭雲旌放下弓和箭,拿着水壺到山泉裏打了水回來,對成靖寧說:「先喝着解解渴吧,這裏還有一些幹糧,吃着墊一墊,我去附近找找有沒有獵物。」
「你去吧,我不會亂跑的。」成靖寧坐在石頭上,接過水壺和幹糧說。
等蕭雲旌離開後,成靖寧吃了塊餅墊肚子,打量了周圍一圈,發現獵戶選的這地方不錯,把水壺和幹糧放進樹屋後,拿出藏在樹洞裏的陶鍋、碗和筷子,拿到山泉邊洗了,又到泉眼處打了一鍋幹淨的清水。
蕭雲旌帶的東西齊全,有火石、鹽、面粉、一小罐豬油、番椒粉、胡椒粉、花椒粉、孜然等,還有一把匕首。她清理了坑竈後,到附近撿了一堆幹柴回來,點燃了燒水,把水壺裏的冷山泉換成燒開的開水。
想到夜間山裏冷,又到附近撿柴,不曾想附近還能摘到野蔥、野韭菜、山芹和野生番薯,想到山泉裏那幾條魚,今晚也可以做烤魚。于是回去時便拿了匕首,削了一根長棍,準備去泉邊叉魚。在崖州練成的本事還未忘記,努力一把後叉回兩條巴掌大的魚。她把魚處理後,撒上鹽,用洗淨的松針包裹好了,放在火邊烤着。
蕭雲旌提着活蹦亂跳的野兔回來時,遠遠的就聞到魚的香味和烤番薯以及野菜煮面片的味道。成靖寧看到他回來,招手道:「蕭大哥快過來,晚飯我做好了,有魚、番薯,還有野菜湯。」
想不到她這麽會享受,還以為會害怕躲着哭。到火塘邊坐下時,成靖寧拿了個瓷碗,舀了一碗野菜面片給他,「用你包裹裏的東西做的,沒關系吧?」她還是有些怕蕭雲旌的。
「沒事。」尋了根繩子綁住兩只野兔的四肢,栓在一旁的小樹上。
「等會兒還有魚和番薯。」成靖寧往火堆裏加幹松針,等這把火燃盡之後,才将裹包在燒焦的青松針裏的魚取出來,抹了油又放在火上烤一陣,魚的焦香和孜然、番椒、花椒的香氣在周圍散發出來。「嘗嘗看。」成靖寧等他用完野菜面片湯,把烤好的魚捧了上去。
「你很會做吃的。」蕭雲旌吃相斯文,輕咬了一口魚肉說。
成靖寧手上的動作未停,翻烤着屬于她的這條魚,說:「在崖州的時候爹和娘做的飯都不好吃,我只有自己動手了。回來之後又尋了一些菜譜,做些新鮮的菜吃。只要有東西,在野外也能做大餐。」
「在崖州過得辛苦嗎?」蕭雲旌很好奇她的那段經歷。
回到京城,成靖寧才知他們那段日子為何不缺錢花,還能在她年幼時請村裏的大嬸來照顧顧子衿和她,原來成振清被貶之前,沈老夫人偷偷塞了一千兩銀子給他。「不辛苦,崖州挺不錯的,風光很好,物産豐饒,有很多果蔬、海鮮和海菜。那時候我經常和村裏的小夥伴兒一起去摘椰子、香蕉、鳳梨那些,還跟着出海捕過魚,到海裏挖過海菜。」其實在崖州的日子很有趣,她是個很會為自己找樂子的人。
「看不出來。」蕭雲旌說,他記得她說過,崖州的日子很苦,每年有暴雨飓風,她時常病着,在家很少出門。
「那是你沒去過,崖州并不是京城上官和百姓說的那麽野蠻不開化,那邊其實很不錯的。」成靖寧辯解道,「那西北苦嗎?」
蕭雲旌想了想,說:「不打仗的時候,也不怎麽辛苦。」
「那崖州差不多也這樣。」成靖寧讓他換位思考。
「我明白了。」蕭雲旌很快理解她的意思,這時候打開水壺喝水,是溫熱的。
成靖寧回京城之後,舉止斯文了許多,撕下魚腹上的肉,挑去魚刺放進嘴裏,咽下之後才對他說:「以後別喝生水,燒開之後冷了再喝,就不容易生病。」
蕭雲旌笑了笑,「好。」
他笑起來有幾分溫暖,斂去身上的殺伐之氣後,倒有幾分謙謙君子的文雅,成靖寧被他的笑容恍了恍神,意識到失态之後只好低頭專心的吃魚。蕭雲旌置若罔聞,吐了魚刺之後,動手翻了翻火堆裏的番薯,問道:「能吃了嗎?」
「應該快好了。」成靖寧低着頭支吾道。
長在野地裏的番薯個頭小,加之又不是收獲的季節,每個只有兩根手指大小,成靖寧擔心他吃不飽,說:「我已經好了,番薯都你吃吧。我去洗碗。」她抱着鍋和碗筷到泉邊洗了,又端了一鍋清水回來放竈上。
突然之間變得很安靜,蕭雲旌問她說:「在荒山野嶺過夜,不害怕嗎?」其實他很喜歡聽成靖寧說話,少女的聲音清靈,無憂無慮的,很好聽。
「不怕,在崖州的時候偶爾會跟爹一起進山打獵,也像這樣露宿荒野。現在有蕭大哥你在,我當然也不怕。」成靖寧對蕭雲旌很是信任。
只是這種晚輩對長輩的信賴和依靠,讓蕭雲旌有些心堵,他好像沒那麽老吧?
成靖寧沒注意到他的神色,說着在崖州的趣事,又問了些成永皓在軍中的事,蕭雲旌忍着那股憋屈的勁兒應和着。
山裏的夜空很幹淨,天上的星星清晰可見,成靖寧這之後坐在樹屋前,靠在樹幹上數着星星,這時候她已找不到話題和蕭雲旌繼續說下去。蕭雲旌依舊坐在火堆邊的石頭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猶如上一世所見的軍人那般,無論何時,都保持着一名鐵血軍人的風姿。
這時不知他從何處變了一管簫來,吹奏着溫和軟綿的歌謠,簫聲瑟瑟,這時候卻猶如笛聲婉轉,成靖寧登時覺得身心舒暢,想不到他還會吹簫。很快簫聲變成催眠曲,沒多會兒眼皮開始打架,瞌睡蟲上來後,靠着樹壁睡着了。
兩首曲子吹奏完畢,擡頭看樹上的人,已經睡得一臉平和。把人抱到裏邊擺正了,脫下外衣幫她蓋上,回到原處熄了火,練習吐納之法,耐心的等着子時到來。
山裏涼快,哪怕是三伏的天,到半夜時人也被冷醒,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坐起身來,霎時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處。目光轉向外面時,就見周圍螢火飛舞,拖着藍色的尾巴,在夜中留下淡淡的光華,淡雅的月光灑落在山間小溪,潺潺的流水,朦胧的夜光,瑰麗的螢火,襯得黑夜如夢似幻。
泉水邊,赫然是一頭白色的鹿,此刻正俯身飲水,月光灑在它身上,為它罩上一層光暈,仿佛佛祖的聖光一般。成靖寧被夜晚出現的精靈驚得說不出話來,捂着嘴不讓自己發聲,破壞了眼前至美的畫面。
蕭雲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