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如春前之草

宋喻心裏一直擔心着謝綏的狀态,晚上回去吃飯都吃的心不在焉。

夾了一筷子青菜,含在嘴裏,一嚼就是半分鐘,飯也沒扒拉幾口。

孟外婆看着搖搖頭,嘆了口氣,卻也沒說他什麽。

敷衍着吃完飯,洗完澡,宋喻火急火燎地上樓,回房,第一件事就是給謝綏發消息。

噼裏啪啦一堆話。

【宋喻:你沒事吧?】

【宋喻:白天你那狀态我越想越不對勁,是不是中邪了!】

【宋喻:你今晚還睡得着嗎?】

【宋喻:要不要我給你放放大悲咒!或者我打電話給你,給你念一段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啊】

擔憂之情簡直快要透出屏幕。

完全不是當初一個“。”表關心的直男行徑。

果然,對同桌總是不一樣的嘛。

謝綏收到信息的時候。

正在清空郵件,上面全部是關于宋家的資料。當初他專門為了調查宋喻,大費周章搞到的文件,只是現在看來,也沒有必要了。

垂眸落到手機屏幕上,謝綏簡短回了一行字。

【謝綏:沒事了】

宋喻不信。在鬼屋裏都怕成那樣了,跟失了魂一樣,沒事才怪。

他繼續表示關心。

【宋喻:你別害羞啊,咱倆誰跟誰,我不會告訴別人你怕鬼的事的】

謝綏莞爾。

然後直接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宋喻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吓得一下子從床上坐起,愣了愣後,點了接通。

謝綏的嗓音傳過手機,清冷帶了幾分磁性:“宋喻。”

宋喻莫名心漏了一拍。

想起自己的目的後。馬上又坐直身體:“嗯嗯,你怎麽樣了?”

謝綏輕笑了一聲,撩撥人心,他問:“就那麽擔心我?”

宋喻:“對啊,你那個時候太不對勁了,我覺得你今晚要做噩夢。”

謝綏靠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握着鼠标,停在一張照片。上面是小時候的宋喻,哪怕對着相機做出猙獰的樣子,也可愛得不像話。

他漆黑的眼眸泛起笑意。

“說的也是,我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宋喻給他出主意:“你一般什麽時候睡,我可以給你念經,等你睡了再挂電話。”

謝綏失笑:“你确定?”聽着宋喻的聲音,他怕是一晚上都難眠。

宋喻:“肯定,你要聽什麽,我去給你百度,金剛經還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謝綏勾唇,淡淡道:“念一段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吧。”

宋喻:“???”

宋喻:“……”

謝綏是不是故意的?

這八個字他每次聽到都覺得特別羞恥的,一段黑歷史。

握着手機沉默半天。

“你真的要聽?”

“嗯。”

宋喻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只是已經答應了,也不好反悔,還真的下床,跑到電腦前,去百度了過來。

他嘀咕着:“我照着百科念啊,你現在最好就躺到床上去,戴上耳機,争取早點睡……不過,聽這玩意兒這怎麽可能睡得着啊。”

謝綏站到了陽臺上,俯視着夜晚的景城,認真聆聽對面少年的的聲音,低聲笑說:“念吧。”

電話那邊宋喻愁眉苦臉。

“那我開始了啊,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又稱拉氏定理,是微分學中的基本定理之一……”

夜色濃稠,月亮圓而明亮。

居民樓下的桂花開了,随着夜風送來淡淡的清香。宋喻的聲音清亮溫暖,驅散了生死、別離、錯過帶來的惶恐和絕望。

謝綏站在陽臺上,垂眸,唇角噙着溫柔的笑。

他的手指搭上圍欄,輕輕點了兩次,似乎是隔着歲月回憶着什麽。

“那麽在開區間a到b 內,之前有一點3,大于a小于b ……”

回憶起了臨水初次見面,光影下面若冰霜的清秀少年。

奶茶店他伏着寫卷子的時刻。

又或者寂靜的街道,把他拉到一旁,跟人放狠話。

盛夏從牆上跳下,落入懷的風。

太多了。

謝綏說:“可以了。”

宋喻終于從這種酷刑中解脫,舒了口氣後問:“困了?”

謝綏:“嗯,有一點。”

宋喻:“那就趕緊睡吧。”

謝綏說:“你還記得你今天問過我的話嗎?”

宋喻啧了聲:“記得,我問你怕不怕鬼,你還說不怕。打臉了吧,不過也不羞恥,鬼神這種神神秘秘的事情,正常人都會怕。”

“好。”

宋喻開始逼逼:“不對诶,我發現你對前面那些人頭啊血啊什麽的,反應都沒那麽大,是最後看到那個墳墓,才開始怕起來。你是不是怕死人啊。”

謝綏笑了下,淡淡說,“應該是怕死吧。”

宋喻愣了一秒,開始安慰他:“哇,別擔心,反正人遲早是要死的,看開點。怎麽我們越聊越哲學。”

謝綏說沒有解釋什麽,眼眸深冷望着前方,聲音卻很輕說:“好,我不擔心。”他幾乎是輕喃,聲音溫柔:“晚安,喻喻。”

喻喻。

宋喻差點手機都沒拿穩。耳朵微紅,怪不好意思:“瞎亂喊什麽啊。”

遠處是萬家燈火。

冷風從下貼牆而上。

謝綏低頭,短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這裏,是他第一次認知生死的地方。

孩童時期穿裂天地的一場暴雨,和從上躍下的女人,成為兩輩子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的畫面。

人世間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其實生死也是小事。

現在又一次認知。

有句古話,描述至死不渝,叫直到死亡将我們分開。

謝綏關上手機,轉身往房間走。

——哪怕死亡也不能将我們分開。

【喻哥不去找十三中的麻煩,姚銳自己送上門來挨揍?】

主樓:別提了,我一個朋友快被他小弟煩死了。各種打聽喻哥的來頭和平時常去的地方,說要約架。約個錘子,他看喻哥理他嗎?

1l:???這月考将近,喻哥一天到晚都在圖書館,兩耳不聞窗外事,應該不知道吧。

2l:十三中都是群什麽垃圾啊。

3l:別說了,聽說他們已經打算下午堵在圖書館門口,和喻哥打架了。

4l :艹,犯我一中者,雖醜必誅,快打電話告訴滅絕師公,保護我老公!

5l:不會有事吧我老公前幾天才傷到了手嗚嗚嗚

宋喻一個星期前确實把手傷着了。

打籃球,操場上突然沖出一條狗來,吓得他魂飛魄散,一個不留神倒在地上,手腕扭了。

當時整個操場都吓到。

是謝綏大步跨過來,神色冰冷,扶着他去醫務室的。

之後一周不能寫字,他的作業基本上都是謝綏包了,還別說,挺爽。

就是從此,體育課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謝綏的監視下,再也不能自由活動了。

好不容易解除繃帶,他覺得自己徹底痊愈,然而,謝綏連他寫字的時間都控制着,只能動右手兩個小時,剩下的複習時間只讓他看書。

景城一中越到期末,越是考試頻繁。

月考周考,接連不休。

宋喻也算是身殘志堅。

每周六都會來學校圖書館,複習學習。

他當然也不會讓自己一個人,揪着成績吊車尾的馬小丁,一起被數學折磨。數學課代表已經放棄治療,癱倒在桌上,馬小丁瘋了:“對數函數指數函數幂函數,為什麽能同時出現在一道題中,這是什麽曠世三角虐戀。”

宋喻道:“期末考後有家長會,你掂量一下。”馬小丁被“家長會”三個字一刺激,又坐了起來。

但是他看了題半天,顫巍巍選了個c ,算是為他們的絕美愛情奉獻一份祝福。

擱下筆,馬小丁恹恹說:“別提家長會,提點開心的,元旦晚會不是要來了。喻哥你有報名參加嗎?”

元旦晚會提前一個半月,就已經開始準備了。高三年級忙于學業,所以重頭就在了高一這裏,每個班除了硬性規定要表演一個節目外,還允許推選兩三個同學上去。

宋喻轉了下筆,嗤笑:“你們怎麽什麽都要我去摻和一腳,雖說我的确很優秀,但還是得收斂點,給別的男生一條活路。”

馬小丁說:“我們班表演個啥啊,文藝委員說是演話劇,蒼天啊,我從幼兒園開始演的就是白雪公主,能不能這次搞一下葫蘆娃,同樣都是七個小屁孩,夠湊數的。我可以友情客串爺爺,這樣我就多了七個孫子。”

宋喻笑罵:“美得你。”

他們正聊着,忽然馬小丁的一個小弟跑了進來,一嗓子把閱覽室的人都吓到了:“喻哥!大事不好了!”

宋喻:“……”這都是什麽破爛傳話。

小弟說:“圖書館外來了一群人,十三中,堵在那裏不走了,說是今天你不出去,誰也別想走。”

宋喻:“老師呢?”

小弟道:“他媽的,他們就是算好了。周六,這裏離保安室遠,沒人知道。姚銳還放話,今天來一中豁出命也要打你一頓。”

宋喻一臉不忍直視:“他腦子有問題吧。”

放下手裏的書,剛好現在複習完一章,他閑得慌。受傷之後,他感覺自己被憋了好久,現在急需證明自己。

宋喻站起來,長腿一跨,風風火火地出閱覽室,就撞上了,替他拿書過來的謝綏。

四目相對。

謝綏微笑:“去哪兒啊?”

宋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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