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陰差陽錯
“茵茵吶,你父親今天醒了一會兒呢。”看着自己的女兒這麽疲憊的樣子,樓夫人趕快把她那瘦骨嶙峋的手拉進了自己的胳膊彎。
“是嗎?”
樓茵茵蠟黃的臉上,唯獨眸子裏還有一絲光亮。“爸爸今天醒了?”
問着,樓茵茵就開始上前去拉爸爸的手。屋外已經是深秋,凍的在走廊裏行走的樓茵茵直打顫,可是父親的手卻像一個小小的火爐一樣溫暖。樓茵茵多想就這麽拉着他的手,一直都不放開,可是最後還是害怕把爸爸的手染得冰涼,松開了。
“媽,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也許是出于對父親的了解,樓茵茵開始本能的心虛起來。她知道,若是自己的父親知道移植腎髒的真相,也一定不會同意手術的。
畢竟拿女兒的終生幸福,換來自己幾年或者十幾年的生命的延續,天底下有幾個父親會覺得劃算呢?
“怎麽了茵茵?”
看着樓茵茵臉上努力擠出來的微笑,樓夫人也跟着恢複了一些氣血的顏色。
“媽,你這一輩子,是不是特別特別愛父親?”樓茵茵不用詢問,心裏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可是她還是想問問。
“問這傻話,”樓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我跟你爸關系不好,你從哪裏來?”
樓茵茵會心地笑了笑,“媽,我可能也要結婚了。”
其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樓茵茵自己也沒有考慮周全。可是當她聽到自己的母親這麽深愛自己的父親,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動力就做了決定。
樓茵茵知道,在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談情說愛對自己的爸爸媽媽恐怕自私了點,可是她必須要告訴媽媽這個消息。
如果不讓媽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那麽過兩天把手術和結婚的事情放在一起說,更容易引起母親的懷疑。
“結婚?”
當媽的本來該為女兒找到了終身依靠的事情而感到開心的,可是樓夫人卻深深的自責了起來,“茵茵啊,是媽媽對不起你。自從你爸爸生病以來,媽媽對你的關心就少了。甚至連你什麽時候開始談朋友了我都不知道。”
“不,媽媽。”看到母親這麽自責,樓茵茵的心裏難受得厲害,“結婚是一件好事兒,你該為它感到開心才是。”
樓夫人說不過體貼善良的女兒,只能點了點頭。這麽多年,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讓女兒一個人背着,她這當媽的心裏又怎麽好受得了?
“媽,我這幾天就帶他過來看你?”樓茵茵試探性地問道。女人的心裏像明鏡一般,婚期必須提前,無論如何,手術做的越早,父親的生命就越能得到保障。
樓夫人沒有想到女兒竟然會這麽急,心裏以為是男方家催得緊了。她的眼睛一酸,對方這麽久了都沒有看到自己和老樓,說不定要怎麽議論自己的女兒。
“好。”樓夫人一口應下,“可是茵茵,你父親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恐怕我不能在你那裏照顧你太久。”
“我明白。”
樓茵茵體諒母親的難處,“父親還需要你來照顧,所以媽,是我不懂事,要先離開你們兩個了。”
“結個婚又不是以後不回來了,還跟我說離開。”樓夫人心疼的摟着自己瘦了一大圈的女兒道,“茵茵吶,以後自己就要組建一個新的家庭了,一定要照顧好一家人。”
眼淚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在樓茵茵的臉上橫流不止。她曾經幻想過很多次自己以後的家庭會是什麽樣的,可能溫暖,甜蜜,可以依靠。可是卻沒想到自己要用這種方式才能組建起來,也不知道當初設想的那種溫暖,在自己的草率和無奈的選擇之下,會不會如約而至。
可是命運往往就是這樣,哪裏是你想要什麽就給你什麽的?
出了醫院的大門,樓茵茵突然覺得整個人的身子都輕了起來,好像這小小的秋風就能把她吹走似的。
第一次,她毫無顧忌地拿出手機,撥給了排在列表最後的那個人。
男人沒有接電話,不知道是不是又像五年前一樣,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正當樓茵茵看着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車子,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一輛銀灰色的法拉利悄悄地停在了自己的身邊。
這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往往是左司冥的習慣。女人沒有多想,就往駕駛座的方向瞄了去。
“上車吧茵茵。”
來人是高千博,剛剛才跟自己在咖啡廳告別的男人。
“千博,你怎麽在這裏?”
樓茵茵有些吃驚,但還是跳上了車子。
“我來看看你,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不放心。”
男人的聲音雖然溫暖卻透露着冰涼,樓茵茵搞不懂高千博究竟是什麽意思。
不放心?不放心什麽?為什麽不放心?
“千博,我剛才告訴媽媽,我們要結婚了。”樓茵茵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小事。
女人的心裏怎麽好受的了,在告訴了母親自己要結婚了之後,向來關愛自己的母親竟然連未來女婿是做什麽的多大年齡的基本信息都沒有詢問,可見母親已經被生活裏的瑣事折磨地疲憊不堪了。
聽了女人的話,高千博正在轉動方向盤的手頓了一頓,她沒想到,女人這麽容易就同意了自己的請求,不,準确的說是要求。
其實把腎髒捐給樓叔叔一顆的決定,高千博之前也猶豫了很久。他想過自己還很年輕,也想過來自家庭的各種阻攔。但是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對樓茵茵的習慣,高千博大致的設想了一下自己的以後。
自己平日裏就有健身的習慣,所以手術之後的恢複問題自己不用太過擔心。自己的家庭條件優渥,剛好給自己手術之後的保養提供了一個更為可靠的保障。唯一讓他有些擔心的就是家裏人對這件事的态度,二老和姐姐一直把自己看做掌中寶,所以只有自己換了腎髒茵茵才能跟自己結婚的事情一定要先瞞着家人。
“千博,你覺得你家裏人會同意嗎?”樓茵茵軟塌塌地坐在高千博的副駕駛座位上,疲憊不堪地問道。
“不會。”高千博實話實說,“可是茵茵,雖然我覺得這件事情有些棘手,可到底也不是什麽解決不了的大事。所以手術的事情要先瞞着家裏。”
“謝謝你,千博。”高千博究竟為自己做了多少事情,樓茵茵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可是現在就算心裏有再多不舍再多難過,她也沒有勇氣跟高千博說一聲“自己不能太自私,拿他的生命安全跟自己談條件。”
“茵茵,你就不要沮喪了。”起步沒多久,高千博就在路邊停了車,轉過頭來溫柔地看着樓茵茵道,“等我們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等我們組建了新的家庭,我們一定可以過的更好的。這些眼前的障礙一定都能克服的。”
樓茵茵的心裏痛極也不過是沉默。生活裏的障礙都能夠客服得了,可是心裏的呢?自己要怎麽做才能忘記過去,迎接迷茫的未來。
樓茵茵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閉着眼睛佯裝自己累了。
“茵茵,你後背上的傷口怎麽樣了?”高千博重新啓動了車子,朝着女人的方向側着頭問道。
“好多了,公司裏的事情呢?長隆的案子處理地怎麽樣了?”背上的傷口還是在隐隐作痛,靠在駕駛座上的時候樓茵茵覺得後背都灼疼的快要裂開,可是這種疼讓她清醒。
“放心吧,公司有我呢。”
聽完高千博的話,樓茵茵就沉沉地睡去了。高千博開回別墅的車路異常颠簸,可是樓茵茵卻睡的很香。
夢裏她回到了五年前,她也等到了男人回複自己的短信。
看着女人熟睡的側顏,高千博沒有叫醒他。他把車子停的離自己的家別墅遠了一點,希望可以讓樓茵茵在這個安靜的地方再多睡一會兒。
高千博也解開了安全帶,後仰着頭靠在車座上。陰差陽錯,自己就這麽要跟喜歡的人結婚了。他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需要準備,可是又覺得自己來不及準備,因為很多東西再晚一步,可能就要發生什麽讓他預測不到的變數。樓茵茵是自己回國之後遇到的最大的驚喜,也是出現在自己生命裏的奇跡,高千博斷然不會讓她再從自己的生活裏消失。
樓茵茵并不經常來高家,這次高千博帶她來也沒有提前通知家人。畢竟結婚這麽大的事情,高千博也想借着這次機會給雙親和姐姐一個驚喜。
走到高家別墅內門的時候,高千博想要牽起女人的手,可是想了想還是沒有伸出胳膊。他願意給女人足夠的時間,去了解自己和愛上自己,但是前提一定要是,女人最終是自己的。
想着上次家庭聚會上姐姐沒有宣布成功的婚訊,高千博只覺得神清氣爽。他把女人再次帶回來了,而且這一次,他一定不會再讓女人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