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柳意濃那話,謝遲就沒往心裏聽, 大概是産生一些免疫了, 嗯嗯啊啊的應了兩聲,繼續觀察整個墓室。
柳意濃就跟在她後面:“哎, 你跟我多說兩句話呗, 把我哄好了, 比你自己慢慢找要快的多吧?”
謝遲已經從墓室這頭到墓室那頭了, 還努力的掀開了棺材蓋瞧瞧, 這邊的棺材上面沒有那麽多棺材釘,想要打開還是相對而言比較簡單的。
棺材裏面放置一些陪葬品,還有一具屍骨,光看陪葬品的話十分的豪華, 好像是主墓似的。
“他是不是弄了很多假的主墓室出來,防止自己真正的墓被盜?”謝遲一邊觀察棺材裏的屍骨一邊問。
柳意濃挫敗壞了,哼哼兩聲:“對, 層層假的墓室, 就是為了藏住他真的棺材, 省得有人開棺壞了他的修行。”
“你也很想的吧?讓他的謀劃成空。”謝遲回頭去看柳意濃:“要合作嗎?你幫我找到他的主墓室,我幫你把他殺了。”
柳意濃愣了一下, 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我哪裏知道你是不是騙我的。”
“你在怕我打不過嗎?怕我也死在他手下……”謝遲好奇的問, 柳意濃氣的跺腳:“我才不是因為這個才不告訴你的!你是死是活與我何幹啊!我就是……就是不開心!我長得那麽好看,你都不肯親口誇誇我的!”
“對!我就是因為這個,誰管你會不會死!有人去殺那個老東西我還挺開心的呢。”
“其實你真的挺好看的。”謝遲認真的道。
剛才還在那裏跺腳的柳意濃臉頰微微紅了紅:“你真是……真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人……”
謝遲倒是更認真了:“我沒有說謊。”
“你真的……”柳意濃似乎是對謝遲的性格有些無可奈何了,過了一會兒才道:“好了好了我承認行吧?我不想你去送死, 我是恨透了他,更不得立刻把他碎屍萬段,讓他永世不得超生,但你又不欠我什麽,不應該因為我的事情送命。”
她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你出去吧,我送你走,不要再幹涉這件事情了,我有辦法可以一勞永逸,徹底解決的。”
“他的主墓室在哪裏?”謝遲還是有一些耐心的:“你跟我講,不要去想太多,能不能打過要打了才知道。”
“可是萬一輸了你就會死啊!”柳意濃急切的道:“你知不知道啊?你才多大年紀?我活的都比你久呢!”
她咬牙切齒的道:“你是年少輕狂,對自己有信心,可萬一死在了這裏呢?你的家人不會難過嗎!”
“你難道不是準備跟他同歸于盡嗎?”謝遲一句話就問住了柳意濃,柳意濃急躁的在那裏走來走去:“那又怎麽樣啊?”
她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語氣道:“我跟他是有深仇大恨的,就算是同歸于盡了我也快樂的很,起碼我報仇了,你呢?你又是因為什麽?非要拼命!”
“因為我學的就是這個,我本來就是接了道盟的任務,來解決這件事的,這是我的工作。”謝遲的性格還是比較較真的,但是在柳意濃眼裏,就是傻乎乎了。
“你……你要來就來好了!萬一真死在裏面了,可跟我沒關系。”她提起自己的裙擺,急匆匆的就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了。
謝遲趕緊抱着團子跟上去。
整個墓道裏面是九曲十八彎的,而且有數不清的機關,假墓室一個接着一個,柳意濃一邊往裏走,一邊給她介紹:“這裏面光假墓室就有幾十個吧,大部分裏面都是有陷阱的,足以把進來的大部分人都害死在這裏面。”
人越老了越是怕死,尤其是那個老道士那種人,他為了自己的計劃能夠安全實施,不知道算計了多少。
謝遲跟着走過來的時候都忍不住驚嘆,因為真的是太多花招了,果然只有特別惡毒的人才能想出這麽多辦法來害人。
“話說你是怎麽知道的?這些機關還有那些假的墓室?”
“我生前的時候偷偷下來過一趟,那個時候還沒有建造完畢,我從建造墓室的那些人手裏拿到了圖紙,畢竟複仇是要做計劃的嘛。”柳意濃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走在墓道裏:“我這個人一向心眼很小的啦,記仇能記一輩子的哦。”
“很厲害。”謝遲真心誠意的誇她,因為那個道士肯定保密措施做得很好,柳意濃還能夠搞到圖紙什麽的,真的很厲害了。
“可惜的是我只看到過建成之前的,還有圖紙的大概,而當年那些參與了建造陵墓的工匠,唉……”她搖搖頭不肯再說,但猜也能猜得到。
像那樣一個心思毒辣的人,怎麽可能容許那麽多知道他陵墓位置,其中構造的人活下去?
那些人必定是早早的就被他害死了,他才能安心的去死。
“我先帶你下去看看吧。”柳意濃指了指不遠的前方:“這個陵墓有好幾層,我記得是有特殊的密道,能夠省一點時間的,我們直接到下一層去。”
謝遲跟着柳意濃一直走到了她指着的地方,那就是一個很普通的拐角,走進去之後有一個小墓室的樣子,柳意濃打開了小墓室的門,發現裏面幹幹淨淨的,除了一句棺材之外只有幾具陪葬者的屍骨,反正看起來就很不值錢的樣子,就算有盜墓的來,估計也不太稀罕盜。
柳意濃進去之後摸索了一會,在門口附近找到了一個機關,就在燈盞底座附近,她啓動了機關之後,離門口最近的那塊瓷磚,突然就開始下陷了。
“去去去,你先下去!”
謝遲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安全的,跳上去踩住了那塊下陷的瓷磚,不得不說古人的智慧也是很可怕,這個真的很像臺上的那種升降電梯,她踩上去之後瓷板就一直在往下降,落到最下方之後,通道就變成了L型,她直接往外走就可以出去了。
謝遲從通道裏出來之後,發現自己在一個水池裏,還好這個水池不是什麽屍油池之類的惡心地方,雖然也堆積着幾具屍骨,但是還能夠忍耐。
她從池子裏爬了出來身上的衣服就已經濕了,團子有些心疼,一直拿着自己的小手替她擦臉上和身上的水珠。
謝遲撸撸團子的腦袋:“沒事,天氣也不冷,不會着涼的。”
團子恨不得拿來那條自己織的圍脖,把謝遲直接裹住,再找條被子把她包了,誰說天氣不冷就不會生病的?
很快柳意濃也下來了,下來之後還道:“哎呀,忘記了你是個人,身上的衣服會弄濕的,不會生病吧,要不要先穿我?”
她故意的作勢去脫衣服,顯然就是想看謝遲窘迫的樣子,謝遲還沒來得及動手呢,團子已經刷的跳了出來,動作特別快的揪住了柳意濃的衣服,狠狠的給她打了個結。
柳意濃:……??
她故意的道:“阿遲啊,你養的這個是什麽呀?難道是醋壇子成精嗎?”
團子一跳三丈高,恨不得一腳把這個女人踢回池子裏,被謝遲從半空中就抱住了:“你別老欺負小黑。”
“唉喲,心疼了呀。”柳意濃委屈巴巴扯扯自己的衣角:“她給我打了個死結,你給我解開行嗎?”
謝遲一看,團子給她打結的地方是肚臍附近,如果她俯下身去,給柳意濃把這個結解開,鼻尖就會離柳意濃的胸口特別近。
謝遲猶豫了大概兩秒鐘,團子的身上突然鑽出了許多只觸手,動作那叫一個飛快,半秒鐘不到呢,就把那個死結解開了。
柳意濃自找沒趣,也就沒再提這茬了:“走吧走吧,繼續往前走。”
那個老道士設置整個陵墓的時候,大概是把自己的陵墓當成迷宮來建的,每一個墓室的門口,都一模一樣,整個墓道也極其相似,如果來個路癡,不,就算是普通人,也很有可能會在不斷的行走過程當中,徹底的在這裏面迷路。
但是有人帶路就不一樣了,她們是直接朝下面去的,期間也遇到了幾只零散的僵屍,都是實力很普通的那種。
柳意濃大概是在棺材裏面呆久了,真的很無聊,遇到僵屍自己就沖上去了:“哎,你可別動手啊,先讓我練練手,我很久沒有動過手了,感覺身體很僵硬呢。”
謝遲特別想吐槽,你的身體不是屍體嗎?不僵硬等什麽?
不過柳意濃舉手投足看起來都很正常的樣子,甚至肢體柔軟,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一具死了很多年的屍體。
柳意濃就那麽快快樂樂的殺了一路僵屍,也就十幾只吧,她們終于到了第三層,也就是真正墓室所在的地方。
柳意濃只拿到過大概的圖紙,加上這麽多年過去了,記憶也沒有那麽清晰了,到了第三層之後,摸了很久的下巴:“應該是這邊,我也不太确定,反正我們過去看看吧。”
她一邊走一邊道:“真到了那個老道士的墓室裏,你一定不要輕舉妄動好嗎?那個老東西用我養了那麽多年鬼可不是白養的,他養出了一只鬼王,就放在自己的墓裏,那是他最後的底牌,鬼王的實力極強,說實話,我根本就沒有信心……”
後面的一人一鬼心思各異,謝遲想的是:鬼王?聽起來就很強的樣子,還是小心謹慎一些吧,小心謹慎一些總是沒有壞處的,反正師父是那麽說的。
團子想的是:鬼王?好吃嗎?吃了以後她能不能長出兩條腿呢?實在不行的話一條腿她也不挑的,就是一條腿的話走路可能有些不穩。
柳意濃的表情卻特別的嚴肅:“不要神情飄忽,聽我認真講話啊!這可是事關你生死的大事,你怎麽還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
她掐着自己的腰,忍不住的感嘆:“你這個樣子是怎麽平平安安活到現在的?你能平安長這麽大的原因,我真的好好奇。”
“我師父很厲害。”謝遲忍不住的強調:“而且現代社會很和平。”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的話是在嘲笑你?”柳意濃臉上應該都寫滿了點點點吧,謝遲點點頭:“知道,可是你又沒有惡意,有惡意的嘲諷,和無惡意的調侃,我還是可以分得清的。”
要是她的師兄師姐們聽到這句話,可能就已經興奮的熱淚盈眶了。
阿遲長大了!
柳意濃卻忍不住的想翻白眼:“你知道你在我眼裏是個什麽形象嗎?”
謝遲搖搖頭。
“傻乎乎呆呆的像塊木頭,讓人賣了還給人數錢的那種。”
“但是我從小到大沒有被人拐走過,你……”謝遲意猶未盡。
被人拐走當做養鬼的容器一直到死的柳意濃:……
“你的嘴這不是很犀利嗎?!”
謝遲微微一笑,她是看出來了柳意濃應該不會因為這個再傷心了,才這麽說的,而故意去揭人家的傷疤,并不是一件可以稱道的事情。
柳意濃也的确沒有生氣,只是揮了揮手:“快到了,我們走吧,不過我剛才的話你還是要記住,小心,一切以你自己的性命,我已經死了,可你還活着,所以一旦遇到了那種我們沒有辦法解決的危險,你就往外跑,不要管我。”
她自嘲的笑了笑:“我這一輩子可沒做過什麽好事呢,不想死了之後還拖一個我挺喜歡的人一起死。”
謝遲知道自己不答應她還會糾結很久,就點了點頭。
柳意濃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抱着胳膊道:“那之後的行動都要聽我的,不許擅作主張。”
“嗯。”
“我說可以上了你才能上,盡量躲在我身後。”
“嗯。”
“珍惜你自己的小命,最起碼也要留着給我報仇。”
“嗯。”
“過來親我一口。”
“……”
“啧啧,怎麽不上當啊。”柳意濃揮了揮自己紅色的水袖:“走,今天我就要把那個臭老頭直接碎屍萬段,哼哼!”
她好像心情不錯的樣子,一邊走一邊哼着小調,那小調應該是他們那個時候獨有的,聽起來別有風味,謝遲忍不住去看她的側臉,心中有些憐憫。
只是這種憐憫她不會表現出來,因為那是對柳意濃的侮辱。
可是她年紀真的不大,死的時候應該也就二十六七歲而已,尚在女孩子美好的青春當中。
而且因為常年被囚禁着,當做養鬼的容器,柳意濃性格敏感,自卑,還有一些悲觀,雖然這些東西都被她藏得好好的,披上了一層驕縱的外衣,但骨子裏,她還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孩。
第三層的墓室裏,僵屍的實力就變強許多了,大部分都是飛僵,甚至偶爾能夠看到一只游屍。
柳意濃大概是生前的怨恨極重,加上報仇的心思很深,又是特殊體質,死了之後被埋在這種陰氣很重的養屍地裏,所以在厲鬼裏也是極強的那種,就算比不上她嘴裏那個鬼王,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游屍在她手底下都過不了幾個回合。
柳意濃殺僵屍的姿态還挺曼妙的,她會用紅色的水袖戲耍僵屍,最後繞到僵屍身後,用自己的水袖纏住僵屍的脖子,最後直接勒斷僵屍的頸骨。
如果她能夠穿的更厚一點的話,謝遲可能還會看得更仔細一些。
殺游屍還是要稍微費一點力的,柳意濃卻殺的很開心,大概是因為這些年的怨憤仇恨,在她內心深處積攢太久了,不發洩一點出來的話,可能就要變成變态了。
殺了許多只僵屍之後,柳意濃的心情肉眼可憐的變得舒爽了許多,然而卻變得更加話痨了。
“講真的,你真的沒有談過男朋友嗎?女朋友也行啊,跟我聊聊呗,你也知道我從來沒有從這個墓裏出去過,之前那次是唯一一次,也沒能呆一會兒就……”她委屈巴巴的眨眨眼:“你給我講講外面的世界吧,反正閑着也是閑着。”
謝遲擡頭望天,其實不太想講的來着,最後也沒耐住柳意濃話唠,就給她慢慢的講了一些外面的東西。
柳意濃就一直像個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一樣驚嘆:“你是說,那種四個輪子的鐵盒子,能跑得特別快,跟我們那個時候的馬車是一樣的?”
“嗯……”
“你是說那種叫飛機的東西真的可以在天上飛嗎?還可以一次載那麽多人?”
“嗯……”
“真的好神奇啊。”柳意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如果……如果報了仇之後,我還能夠從這裏走出去的話,我一定要去坐一下飛機!”
“因為從以前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夠變成一只小鳥,該有多好啊。”
謝遲頓了一下,然後道:“你別逃票,我給你買。”
柳意濃抱着自己的肚子就笑了起來:“好的,我等你給我買。”
她們兩個人聊着天的時候,就已經快走到目的地了,從外表上看那間墓室跟其他的墓室沒有任何的區別,進去之後也是如此,甚至比其他的墓室還要簡單一點。
柳意濃挽了挽袖子,就走到最前方去,把那個棺材打開,棺材裏面也只有一具屍骨,看起來跟外面那些假墓室沒有什麽兩樣。
“應該就是這個。”柳意濃搓搓手:“過來幫忙,把這個棺材推開。”
謝遲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過去幫忙了。
一人一鬼加上一只團子,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推動了那具棺材,棺材被一點一點往後推的時候,謝遲聽到了咔嚓咔嚓的聲音,像是齒輪或者是什麽鏈條之類的東西在動。
她順着聲音擡頭一看,頭頂上的天花板動了,本來平平無奇的天花板裂開了一條縫隙,向兩邊慢慢退去,黑洞洞的洞口露出來之後,過了一會,一句棺材被慢慢的放了下來。
那具棺材被好幾根很粗的鐵鏈子纏着,随着機括的聲響,被一點一點放了下來。
這具棺材和謝遲見過的所有棺材都不一樣,光從材質上看就有一點點的區別,而且在棺材的表面,畫滿了符咒,隐約還能夠看到一些仿佛惡鬼一樣的圖像。
足足5分鐘,那具棺材才被放下來,慢慢的落在了地上。
柳意濃聲音低沉,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妩媚,或者開玩笑時候的活潑:“他的棺材,就藏在這個墓室裏面,不知情的人根本無法發現,可能盜走了那具棺材裏面的東西,還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主墓室。”
“心思倒是巧妙。”
“當然,他那麽怕死的一個人,為了自己的複活大計,當然要做好一切的準備。”柳意濃嘲諷的道:“但他應該怎麽都想不到,許多年後的今天,老娘我會來掀他的棺材板,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說着柳意濃呸了一聲:“打開他的棺材之後,不管怎麽樣我要先朝他的屍體吐口唾沫在說別的!”
這個時候機括的聲響已經停止了,應該是整個機關停止了運作,那具黑色的棺材,就這麽落在了地面,上面纏繞着八根很粗的鎖鏈,鎖鏈的末端還在天花板當中,看起來就像是蜘蛛的八條腿一樣。
柳意濃明明已經是只鬼了,卻還是忍不住的深呼吸了一口,仿佛這樣就能夠稍微冷靜一些。
不過謝遲也能夠理解,大仇馬上就要得報的人,總是比較緊張的。
柳意濃囑咐謝遲:“我先去打開棺材,反正我是鬼不怕僵屍咬,就算他已經成了不化骨我也不怕,所以你稍微退後一點,不管遇到什麽情況都不要沖上來,知道嗎?”
謝遲點點頭,柳意濃就挽着袖子上去開棺了,因為鐵鏈很粗很沉的緣故,開棺也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她得先把所有的粗鐵鏈都解開,把裏面的棺材弄出來,然後才能去開棺。
還好柳意濃現在已經做了鬼,力氣比較大,不至于弄不動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埋頭開棺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腦後一涼,還沒反應過來呢,已經被謝遲一把撲倒在地了,柳意濃整只鬼都撞在了地上,還有點懵懵的,不知道今夕何夕。
她一擡頭,從天花板的黑洞洞裏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鑽出來一只惡行惡狀的東西,它的手垂下的位置,正是當時柳意濃的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