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家裏有網嗎?今晚上借我用用。”謝遲估摸了一下:“漁網就行, 大小無所謂。”
小姐姐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但還是點了點頭:“有的……”
像那種小網, 很多人家都有的,尤其是靠水的地方,小姐姐家裏之前有個荷塘,用來養藕用的,後來父親出事,就把荷塘賣了。
但家裏漁網之類的東西還有不少, 只不過因為很久沒人用,挂在那裏很久了,不知道還結實不結實。
吃完晚飯以後,謝遲從漁網當中翻了一張出來,覺得大小等各方面都合适,拿在手裏掂了一下:“晚上你就別過去了, 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麽行……”小姐姐似乎是想起了小小的一只團子是怎麽輕而易舉的從河這邊跳到那邊,再跳回來的, 又想起了謝遲是怎麽一腳踢飛一個疑似不是人的生物的, 擔心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跟過去的話是拖後腿吧……
“你如果想跟過來也沒關系, 記得帶個手電筒, 站的稍微遠一點。”謝遲擺擺手:“我們早點解決早點回來,省得你媽擔心。”
“哎?”小姐姐趕緊去拿手電筒了,一邊翻手電筒一邊問:“我跟着真的不會拖你後腿嗎?如果不行的話我還是不去了吧,如果還要你分神保護我的話,何必呢……”
“這個方面倒是不用擔心, 我就是擔心你害怕,別的倒是還好。”她和團子要是還護不住一個小姐姐,那才是真的開玩笑呢。
“那……那行。”小姐姐還有一點不好意思,總覺得自己拖了後腿,但在家裏又不放心,想跟過去看看。
于是等到了晚上,小姐姐拿着手電筒,謝遲提着漁網,抱着團子,就往河邊去了。
別說晚上了,白天都沒有人敢去河邊,整個河邊清靜的很,一眼望過去,除了草就是月光底下波光粼粼的小河,安靜的都有些吓人了。
謝遲她們到了河邊,小姐姐有些緊張,拿着一個手電筒可勁兒的往水裏照,白天的時候看不出來,到了晚上,手電筒那麽一掃,總感覺水裏有一只又一只的黑影穿梭着。
其實這條河不是很深,但在夜裏的時候,總感覺怎麽照也看不見底,謝遲和團子蹲在旁邊研究漁網,謝遲沒用過這東西,只在電視上見別人用過,好像一撇就行的樣子。
“是這樣對吧?”
團子:“嗯嗯!”
謝遲抓着漁網一撇,嘩啦啦沉底。
小姐姐:……
“你得先把它展開,盡量籠罩的比較大一點,才容易抓到魚。”
“這樣嗎?”謝遲恍然大悟,然後把魚網拉了上來,重新丢了一次,丢完網以後,團子吧唧跳水裏了,把小姐姐吓了一跳。
她入水的那一瞬間就化成了一團黑氣,黑氣瞬間散開,完全融入了河水。
謝遲根本不用擔心自己的撒網技術很差,因為團子會幫她把東西都趕進去。
謝遲等了一小會兒,把網往上一拉,沉甸甸的,拖上岸來一看,網了整整一網,小姐姐打光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因為網裏面一條魚都沒有,全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從表面上看,那是一個個的嬰兒,白嫩嫩的,擁有一個碩大的腦袋,看起來就像只小蝌蚪一樣。
但是誰家嬰兒只有黑眼珠沒有白眼球?誰家嬰兒一張嘴滿口都是鯊魚一樣的利齒?誰家嬰兒發出的聲音尖尖利利,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凄厲?
小姐姐看到幾十只狀似嬰兒的奇怪生物,在于往裏不停的掙紮,整個人都在不停的顫抖,不怪她膽子小,普通人誰看到這種情況還能無動于衷?
謝遲把一網的嬰兒都倒了出來,它們立刻想着四散而逃,還有的想要上來攻擊謝遲,謝遲可淡定了,反手拔出斬魔劍,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然後把斬魔劍往那一插。
“我知道你們聽得懂,現在都給我到圈裏來,誰出了圈我就默認它想跑,切成幾瓣就看你們運氣了。”
斬魔劍是真的斬殺過無數惡鬼的,上面的氣息足以讓普通小鬼當場腿軟,本來已經四散而逃,爬出去一小段距離的嬰兒們突然就像倒帶一樣,又慢慢的爬了回來。
它們可乖了,老老實實的往圈裏一鑽,大腦袋挨挨擠擠的,齊刷刷的盯着謝遲,每一只形似嬰兒的生物,都長着一雙大眼睛,它們用大眼睛盯着謝遲,全都是黑漆漆的大眼珠子,手電筒打過來光都不反的那種,別提多吓人了。
小姐姐站在謝遲身後,看到這種場景都滲的雞皮疙瘩直冒。
有兩只跑的特別快,聽了話也不回頭的那種,被團子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觸手吧唧吧唧拍回了圈子裏,包括一只沖向謝遲的。
那只沖向謝遲的最慘,被一觸手拍到了斬魔劍面前,往後一厘米就撞到劍刃上了,整只鬼僵硬的不敢動。
确定它們不敢跑了之後,謝遲繼續下網,用了将近半個小時吧,才将整條河打撈一空,團子比了個手勢,确認水底下沒有水鬼了之後,才從水裏出來。
“按照死的早晚排個隊,我要數一數。”謝遲提着斬魔劍,那些小鬼們當然不敢幹啥,老老實實的開始排隊,不知道是不是死的早的腦袋都比較大,反正看起來很像是按照腦袋大小的順序排的隊。
等它們排好隊之後,謝遲從頭到尾開始數。
“1、2、3……169、170、171……”謝遲數完之後都有點愣了:“怎麽這麽多?”
小姐姐說,她出生前後的時候是這種情況最嚴重的時候,近兩年已經很少有這麽幹的了,也就是說,這種風俗持續了20年左右,整個村子一共也就四五百號人,為什麽會有171個嬰兒,被丢進這條河裏?
“大概是因為……我們村子裏的女嬰出生率本來就比較高。”小姐姐尴尬的道:“可能是報應,越想生男孩,查出來的反而是女孩,就像是我家,我跟我姐姐中間隔了6、7個孩子,都是女孩。”
“我們村子裏這種情況特別嚴重,正常人家一般都是三四個女孩之後才有一個男孩的,再加上類似我家那種……”
171看起來好像很多的樣子,其實也是有可能的。
謝遲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個人口不超過六百人的村子,20年左右,往一條河裏丢了171個女孩!
這還只是一個村子,其他的地方難道就沒有類似的風俗了嗎?
她低下頭,171雙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它們的眼神當中沒有任何的情緒,因為所有的嬰兒都是在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就被丢進河裏的,它們的思維沒有成年人那麽複雜,但也充滿了怨恨。
是那種簡單直接而純粹的怨恨。
“我說你們村子裏那些人是活該,你不生氣吧?”謝遲突然道。
“當然不生氣……”小姐姐撓了撓頭:“我也是女孩子,當然也能感同身受。”
“遺棄女嬰只是構成遺棄罪,但我覺得你們村子的那些人并不構成遺棄罪,他們是謀殺。”
“這是故意殺人。”謝遲蹲下身,輕輕摸了一把離她最近的那只大頭鬼嬰,它的腦袋很大,看起來十分的畸形,冰涼冰涼的。
171條生命。
真的是沉重到讓人無法負擔呢。
很多人都有一種思維,從衆無罪。
謝遲大概可以猜測一下那些人的心理,他們想的大概是,孩子是我們生的,是我們的所有物,我們當然有處理權。
而且大家都在那麽做,難道還能真的罰所有人嗎?
可孩子在出生的那一瞬間,就是一條獨立的生命了,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替他們做決定,包括父母。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啊?”小姐姐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要報警嗎?”
“這個是肯定的。”謝遲有點發愁:“我不太想把你牽扯進來,但是……”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們兩個是朋友了,誰知道那些人在事後會不會向小姐姐傾倒他們的怒火?
像他們那些人,最擅長的就是欺淩弱者。
如果他們真的因為這件事被抓起來了,肯定沒有辦法向警察或者謝遲報複,但是住在這個村子裏的小姐姐和她的母親就比較危險了。
“我這一次回家本來就是準備帶我媽去大城市裏生活的,本來我媽一直不願意,她還是想生活在老家的,覺得去了大城市裏肯定不習慣,但是出了這檔子事兒,她肯定願意跟我走了。”小姐姐笑眯眯的道:“不用管我,我肯定吃不了虧的。”
“那就好。”謝遲松了一口氣,然後道:“那我們就先回去吧,我一會兒聯系一下警方,這裏有170多個孩子呢,明天要一點一點确定,它們的父母是誰,誰造下的孽,一點也別想逃脫!”
團子在旁邊猛點頭,她伸手捧着自己圓嘟嘟的小臉,眼裏寫滿了‘阿遲怎麽這麽帥!’
這大概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
謝遲她們往村子那邊走去了,身後還跟着長長的一串嬰兒,它們自覺的排着隊,跟在謝遲身上往村子的方向爬,團子揣着小手,在旁邊‘監軍’。
有想要脫離隊伍的或者是偷偷開溜的,都被她用觸手強行拎了回來。
現在差不多是快晚上10點了,這個點雖然有點晚了,但是還是有很多人沒有睡的,甚至有幾個中年男人,在村子中央的小超市門口搭了個桌子打牌。
牌桌上就坐了三個人,因為他們玩的是鬥地主,然而周圍卻圍了一圈人,正在旁觀。
“喂,喂,你叫不叫地主啊?怎麽不說話?”對桌的人一擡頭,就看到自己對面那個人看着他的身後,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副十分吃驚的樣子。
“你……你後面……”
“我後面怎麽了?”他回過頭的同時,圍觀的幾個人也跟着回過頭看了看,然後緊接着他們就懵了。
長長的一排啊,看不到盡頭,每一只都昂着頭,緊緊的盯着謝遲的背影,省得走歪了,于是在月光底下,它們的尖牙閃閃發光。
膽子最小的那個尖叫了一聲,當時就鑽到了牌桌底下,其他人也慌了。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什麽東西?”
一片兵荒馬亂。
不怪他們表現的這麽懦弱,實在是因為心虛,村子裏本來就死了好幾個人了,加上大部分人都有過丢棄嬰兒的經歷,看到這種場景,他們不慌張才怪了。
謝遲沒理會這群人,帶着一堆鬼嬰們繼續往前走,有幾只鬼嬰路過的時候轉過了頭,默默的盯着那群男人。
它們黑黝黝的大眼睛裏面什麽情緒都沒有,只是嘴巴裂開的更大了。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其中一個鬼嬰,顫顫巍巍:“那……那個是……那個是……”
他看的很清楚,那個對着他咧嘴的大頭鬼嬰,手臂上有一塊圓形的胎記,他的二女兒脖子上也有。
他之所以記得那麽清楚,是因為那個小小的孩子一出生,他們就扒開襁褓确認了男女,确定是女孩之後,他親手用襁褓布捂住了女兒的口鼻。
嬰兒有多脆弱呢?捂了一分鐘,那個小小的身體就再也沒有任何的動靜了。
他還記得自己捂着女兒的臉的時候,女兒稚嫩的小手,艱難的從襁褓當中伸了出來,像是在進行最後的掙紮一樣,輕輕的揮了一下,最後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那塊胎記就這麽印在了他的眼底。
而那個孩子,也是他親手丢進河裏的。
此刻,許多年前就被丢進河裏的女兒,正昂着一顆大大的腦袋,對着他無聲的笑。
他坐在地上,抖的跟觸電了似的,過了很久很久,才慘叫了一聲,爬起來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頭也不敢回。
跟他一樣的還有另外幾個男人,他們或許并沒有認出自己丢棄的女兒,但是那些孩子們認出了他們。
他們狼狽的逃竄,一眼都不敢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