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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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接班後,顏晞回公寓洗了一個熱水澡,換上幹淨衣服又匆忙趕回醫院去看在心內科住院的周教授。

推門進病房時,靳昱揚正在和周教授聊天。

“昱揚,我聽說你這次回國就不打算再回去了?”

靳昱揚默認地點了點:“嗯,打算不回去了。”

“為什麽?在國外發展不好嗎?”

靳昱揚黑眸深邃,眼底有幾分柔和劃過:“國外再好也沒有這裏好,畢竟這裏——”

“周教授。”顏晞打斷靳昱揚的話,走到周教授病床邊,見周教授氣色好轉不少,便道:“周教授,下次有什麽不舒服得來醫院看看。”

周教授嘆了一口氣:“是呀,年紀大了以後是得注意了。”頓了頓,伸手指向坐在病床一側的靳昱揚同她介紹:“顏晞,他是我以前本科的學生,叫靳昱揚,就是上次我和你說的那位從國外回來的學生。”

“老師,我和顏晞認識。”靳昱揚看向顏晞,目光清澈柔和:“其實我們以前是男女朋——”

顏晞快速打斷:“對,我和靳先生認識,我是他的表姐的主治醫生。”

靳昱揚黑眸灼灼地看向她,眼底有黯然一閃而過。

爾後,她借口讓靳昱揚回産科去陪護劉沁,她留下照顧周教授。

靳昱揚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不再言語,對周教授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看着靳昱揚離去的背影,周教授忍不住誇贊:“顏晞,你知不知道我這個學生可是美國哈佛醫學院畢碩士畢業,在胸心外科的臨床領域取得了很不錯的成就,聽說還加入了一個組織,叫什麽無國界——”

顏晞忽然問:“周教授,你早飯吃了嗎?”

“還沒有。”

“剛好我早飯也沒吃,我這就去樓下食堂買點早飯,我們一起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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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周教授午覺間隙,顏晞回七樓在自己的值班休息室小憩了一會,剛睡下被電話吵醒,是心內科同事打來的。

挂完電話,她思索了好一會,翻開短信記錄,撥號,電話那頭沒響一聲,就傳來男人低沉聲線,語氣中透着驚喜:“顏晞,你找我?”

“你現在在哪?”

“我現在老師家,我幫老師拿些換洗的衣服。”

“一個小時後,醫院對面的咖啡廳的見。”

醫院對面的咖啡廳。

午後,秋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斑駁的光暈灑在桌上。

桌上現磨咖啡,随着蒸騰的水汽,飄出淡淡的清香。

靳昱揚進來一坐下,顏晞直接從塑料袋掏出一張影像片子遞給他:“看一下。”

接過影像片子,舉起影像片子對着陽光,随即靳昱揚開口:“縱膈畸胎瘤。”

顏晞嘆氣:“這是周教授上午拍的片子。”

靳昱揚皺眉慌忙問:“那腫瘤标記物如何?”

“AFP、HCG、LDH陽性。”

“必須盡快手術切除畸胎瘤。”靳昱揚的聲音沒有絲毫的猶豫,語氣堅定。

顏晞深吸一口氣,迎上靳昱揚的黑眸,眼中有希翼:“這會不會只是一個最普通的良性縱膈畸胎瘤?”

她的希翼,他看在眼中,他凝視着她的眼眸,認真回:“顏晞,你也是學醫的,不管這個縱膈畸胎瘤是良性還是惡性,只有等術後的病理切片才能真正确定。”

鼻尖一酸,她眼圈通紅:“我等會去找一下胸心外科的陳主任,讓他盡快給周教授安排手術。”

“是陳昂主任嗎?”靳昱揚問。

“嗯。”

“我去找他。”頓了頓,靳昱揚解釋:“先前陳昂主任在美國交流學習時,我和他是一個組的。”

“周教授那邊——”

“我去跟我老師說,以我對他了解,他也會要求盡快手術的。”

顏晞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苦澀入喉,心沉甸甸的。

一般來說縱膈畸胎瘤以良性居多,可周教授腫瘤标記物AFP、HCG、LDH陽性,不排除惡性的可能,再加上周教授的縱膈畸胎瘤較大,可能已經侵犯到支氣管或心包等。

出了咖啡廳,在等紅綠燈時,顏晞動了動唇,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或許與所在科室有關吧,産科雖然累,可每天都能迎接新的生命,而她差點忘了醫院裏有新生,同時也有死亡。

走到住院部樓下,靳昱揚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旁的顏晞。

顏晞納悶:“有事?”

靳昱揚目光堅定:“顏晞,我老師不會有事的。”

顏晞微微一怔,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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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顏晞給靳昱揚去了一個電話,約靳昱揚在住院部樓下的公園見。

住院部樓下的公園,占地面積并不大,除了種植的植被外,就是中間的噴水池,噴水池四周有幾排木椅,供人休息。

等顏晞趕到噴水池右側時,靳昱揚正坐在木椅上,低頭抽着悶煙,眉頭緊皺,似乎有着重重心事。

這一刻,她心中一緊,不敢相信念大學時一直跟她念叨吸煙有害健康的靳昱揚,竟然有一天也會吸上了煙。

而且,靳昱揚夾煙的手勢和彈煙蒂的熟練動作,一看就不是新手。

他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缭繞煙霧随秋風緩緩散去,她不着急走近,而是等他快抽完煙時,才靠近。

今天的他沒有穿白襯衫,而是換成了凸顯沉穩氣質的黑色襯衫。

察覺到她靠近,他立馬伸手将煙掐滅,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随即擡眸看向她,目光柔和:“我把縱膈畸胎瘤的事跟老師說了,你猜老師怎麽說的?”

“周教授說什麽了?”

“老師說他不準備做手術。”

顏晞震驚,忍不住問:“為什麽?”

靳昱揚深吸一口氣,長嘆道:“老師看過片子後,跟我說他這個年紀已經看開生死了,不想再折騰了。”

“到目前為止那個畸胎瘤良惡性都無法判斷,周教授為什麽不願意做手術?”

“老師說他的畸胎瘤體積不小,可能已經侵犯到肺,支氣管或心包,也有可能遠處轉移到淋巴結,心髒等。而且,老師一直有腦血管毛病,早年還中風過,這一點又增加了手術的風險。”

顏晞視線漸漸蒙上了一層水霧,咬了咬唇:“靳昱揚,我不相信周教授那個縱膈畸胎瘤是惡性的,腫瘤标記物也不一定準,我現在就去勸周教授做手術,再去找胸心外科的陳主任給周教授做手術。”

起身正要離去,胳膊被一只手抓住了,“小晞,你冷靜一下。”

“冷靜什麽?”她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靳昱揚:“靳昱揚,我雖然不是胸心外科的,可我知道那麽大的縱膈畸胎瘤手術切除是最有效的治療,難不成你要讓周教授去化療或放療,甚至讓周教授就這麽離開?”

頓了頓,她直接甩開靳昱揚的手,嘴角邊泛起一陣譏笑:“你靳昱揚做的到鐵石心腸,我顏晞做不到。”

顏晞趕到心內科病房時,周教授已經睡下了。

望着周教授安詳的睡臉,她蹑手蹑腳退出病房,輕輕合上病房的門,剛轉身便撞見了胸心外科的陳主任。

她主動打招呼:“陳主任。”

“顏晞,你也來看我老師”

她驚訝:“陳主任,你是周教授的學生?”

陳昂微笑點頭:“我是周老師帶的第一屆學生,我馬上有個手術要做,改天再聊。”

“好。”

走出醫院大門,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掏出手機,顏晞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一沉,接聽後語氣冷漠:“有事?”

“小晞,後天就是中秋節了,我今天去養老院把你祖父接回家,我們一家人一起過中秋好嗎——”

不等電話那頭的人講完,顏晞直接挂斷,快速攔下一輛計程車,給司機報了地址:“師父,去綠韻路28號。”

司機愣了一下,确認道:“是顏氏百貨的顏家的別墅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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