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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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六小時,顏晞去給劉沁撤掉心電監護儀,進病房後,下意識環顧一周,靳昱揚不在病房,估計是不方便。
撤儀器時,她叮囑劉沁:“可以喝水了,吃東西要等排氣後,排氣過後盡量吃些清淡的。挂完抗生素後,三個小時內不要給孩子喂奶。”
劉沁回:“好的,顏醫生。”
“我今晚急診夜班,明天早上姜護士長會過來給你拔導尿管,拔完導尿管盡快讓林阿姨扶你下床去上廁所。”
“嗯,好,顏醫生。”
推着心電監護儀剛走出病房,迎面碰見靳昱揚,彎起嘴角沖她溫和地笑。
看着眼前霁月溫潤的他,她生出了幾絲恍惚,似乎回到了學生時代。
學生時代的他很少發脾氣,待人接物都溫文爾雅,謙遜溫和,而她卻總是想盡各種法子惹怒他,讓他惱火生氣,她就喜歡看他惱羞成怒的模樣。
她覺得人來這世上活一遭,應該恣意随性,為自己而活,而不是為其他的人和事而活。
醫生辦公室。
顏晞從劉沁病歷本中抽出一張B超報告單遞給靳昱揚:“孩子出生時,心髒有輕微的雜音,這是孩子做的心超。”
靳昱揚接過B超單:“房間隔缺損。”
顏晞看了一眼靳昱揚:“劉沁懷這個孩子不容易,又剛做完剖宮産手術,過一段時間你再跟她說,孩子房間隔缺損有點大,容易患上呼吸道感染,肺炎等內科方面的疾病,定時複查心超,如果不能自愈,那就盡快手術治療。你是學胸心外科的,手術方面你比我熟。”
“嗯,我拍一下B超單。”拍完照片,靳昱揚把B超單還給顏晞。
顏晞接過B超單放回到劉沁病歷本中後,給靳昱揚下了逐客令。
靳昱揚黑眸如墨,深沉地凝視了她一會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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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護工林阿姨在,靳昱揚很少出現在劉沁病房,加上劉沁術後恢複很好,顏晞再次見到靳昱揚是在一周後,劉沁出院當天上午。
去給劉沁送出院小結,顏晞叮囑道:“一周過後等傷口恢複差不多再洗澡,月子裏飲食盡量清淡。孩子生理性黃疸還是有點高,回去多給孩子曬曬太陽。”
“好的,顏醫生。”
顏晞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靳昱揚,視線回到劉沁身上:“回去月子裏有人照顧你嗎?”
“有,我表弟花錢給我請了一個月嫂。”
“那就好。”
午後,頂樓天臺。
深秋的陽光靜谧溫暖,沐浴在陽光下,輕輕閉上眼,如午後慵懶的貓。
顏晞視線掃過身旁的靳昱揚,問:“你要跟我談什麽?”
靳昱揚轉頭看向她,勾起嘴角,眼睛輕輕一眯:“小晞,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表姐的照顧。我聽說先前你因為我表姐私自離開醫院,被扣了一個月獎金,你一個月獎金多少,我賠你。”
顏晞冷笑:“你要賠我獎金?看來大洋彼岸真是一個好地方,讓你學會了算賬。”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我過得好不好與你無關。另外劉沁擅自離開醫院,作為她的管床大夫,我也有責任。如果沒有其他事跟我談,我走了。”
剛走了兩步,身後傳來靳昱揚低沉溫和的嗓音:“小晞,當年的事,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顏晞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須臾後,她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對不起當年的不辭而別?對不起當年欺騙我?對不起當年主動招惹我?”
“小晞……當年我……”
“靳昱揚。”顏晞忙打斷,眼眶泛紅,聲音有些哽咽:“如果我不是姓顏,那晚在酒吧,你根本不會冒充我的男朋友主動招惹我,還跟我談戀愛。給我美夢的是你,給我噩夢的也是你,如果時間倒回去,那晚在酒吧,在你冒充我男朋友的時候,我會毫不猶豫地把手中的威士忌往你臉上潑。”
站在七樓窗口,望向住院部大門。
幾分鐘後,劉沁抱着孩子,靳昱揚提着行李走出住院部大樓。
顏晞才注意到今天的靳昱揚穿着黑色西裝外套藏青色牛仔褲,內配是一件經典的白色襯衫,既簡約有型又凸顯成熟男人的魅力。
靳昱揚很喜歡穿襯衫。
襯衫經典簡潔,加上靳昱揚五官棱角分明,清秀又不失硬朗,溫潤如玉的性格,總是給人一種儒雅紳士的感覺。
靳昱揚離開的十年,顏晞也遇到過一些像靳昱揚類似,溫潤如玉的男子。
然而,她卻發現,自己早已迷失在靳昱揚這個只能進不能出的巷子中。
看着靳昱揚漸行漸遠的身影,顏晞忍不住再一次問自己,如果時間倒退回酒吧那晚,在靳昱揚冒充她男友替她趕走痞子後,她還會一時興起再調戲他嗎?還是會直接把手中的威士忌往他臉上潑。
不,她都不會。
她會揪起他的衣領,直截了當問他:“靳昱揚,我姓顏,叫顏晞,如果你是因為我姓顏,才冒充我男朋友趕走那個痞子,請你有多遠滾多遠,別再出現在我視線範圍內;如果你是因為對我一見鐘情,看上了我,我有個戀愛想跟你談談,你只能選擇接受或欣然接受。”
“人都走了,還看什麽?”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顏晞回神,轉頭一看是導師丁菁,微微颔首:“老師。”
丁菁站在她身邊:“真要是放不下,別杵在這,快去追。”
她閃爍其詞:“老師……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別忘了,我帶過你那屆病理學公共課程,那小子陪你上過幾次課,一開始我沒認出來,還是在周教授葬禮上,陳昂跟我提的,我才想起這個人。”
顏晞沉默不語。
丁菁又道:“小晞,快十年了,你要是真放不下,就順從自己的心意,別為難自己……”
“老師,我能放下的。”顏晞忙打斷丁菁的話,目光如炬,語氣篤定:“我一定能放下的。”
丁菁伸手拍了拍的顏晞肩膀,輕嘆了一口氣。
她太了解她這個倔強的愛徒了,如果顏晞真放下了,就不會杵在這裏,黯然地看着那人離去的背影。
我一定能放下的,顏晞在心中又對自己說了一遍。
她與他不會再有交集了,只要她一心撲在工作上,不給自己多餘的時間和精力,用不了多久,有關他的一切就會随風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