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時間2014-7-23 12:23:04 字數:2186
第二天大早,李叔和李嫂帶了個陰陽怪氣的大嬸來到板屋。大嬸臉色蠟黃,身形幹瘦,穿着半褪色的布衣,看見她,安小蔚忍不住嘀咕了聲“僵屍!”
大嬸擡着一張目無表情的臉,架着安小蔚的小臉瞄了又瞄,掌心翻了又翻,看得十分仔細。半響,她才啞着嗓子說道:
“這孩子命格不好啊。老爺太太可不能要她了。”
“幫幫忙吧,這孩子挺乖巧,人也機靈——”李嫂急忙在旁邊說好話。
“這孩子眼神迷離,水氣太重,注定是要犯桃花劫的。可她命格過硬,執念太深,碰上感情這等不能強求的事,又哪能有好下場呢。”大嬸扳着一張臉道:
“這孩子又屬于寒命之人,人生恐怕要經歷大起大落。要養女兒,還是平命的好。”
李叔一聽,也急了,出言勸道:“這孩子孤苦伶仃的,連唯一的親人也過世了,要是找不着好人家收養的話,恐怕就要送到孤兒院去了——”
“這可不幹我的事。”大嬸沒好氣地道。
安小蔚站在一邊,不慌不忙地道:
“我才不跟這黑衣裳的女僵屍走呢,我自己養活自己!”
聽安小蔚這麽一說,大嬸的興致倒來了。她細細地端詳着安小蔚,點點頭,似乎有些欣賞她的硬脾氣,說道:
“小姑娘倒是挺有骨氣的,只是怎的把我一身紅衫說成了黑色呢?”原來安小蔚就只曉得黑白灰三色,這大嬸一身朱紅硬是被安小蔚看成了黑色。
李嫂在旁邊賠笑着解釋:
“這孩子打小眼睛就不好,顏色有些分辨不出來。”
大嬸低着頭,像是在思考,嘴裏也不知道在喃呢什麽。最後,她擡頭道:
“蘇家老爺太太的養女那是做不成的了,倒是街場黃老板的殡儀館缺個童工,吃宿全包。她要是跟了去,也不愁吃穿,如何?”
李叔李嫂一陣遲疑。這麽一來,看着倒有點像賣身了,還是賣到陰森森的殡儀館裏去。
“這事我們一會兒再說,一會兒再說。”
他倆和安小蔚也沒有血緣關系,誰也不敢做這決定,這事也就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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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安小蔚在家吃過李嫂送來的晚飯後,便和隔壁的阿花結伴到村裏的河邊溜達。阿花紮着兩條辮子,一張臉紅撲撲的,身形圓潤可愛。雖然兩人同年,安小蔚還在追着小貓滿山的跑,阿花卻已經背着藤制的書包,蹦蹦跳跳地到學校上課去了。
兩人追着岸邊的螢火蟲,沿着河水在坡上跑。這山坡安小蔚一點也不陌生,自小不曉得來過多少回了。兩人捉螢火蟲捉得興起,越跑越遠,不知不覺間來到了開滿小花的一處。小花在坡上散開,密密麻麻地,像是夜空中的繁星。
阿花一見就慌了,急着便要調頭回去。
“怎麽啦?”安小蔚不解的問道。這開滿小花的山坡,她更小的時候也來過,還有點印象。阿花拉着安小蔚的手,離得那片小花遠遠的,這才低聲道:
“看見那裏的雨樹嗎?”
阿花伸手一指,對準了長在花叢中那棵粗壯的樹。借着月光,還能看見枝頭上茂盛的花朵,像是樹葉上罩了一層棉絮。
“看見啊,又怎麽了。”
“我媽說,”阿花神秘兮兮地湊近她耳邊,低聲道:“這棵樹從前死過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平日聽玩伴光頭餘的鬼故事多了,安小蔚的腦海中馬上浮現詭異的畫面:白衣的長發女人吊死在雨樹的樹幹上,風一吹過,裙擺飄起,露出一對穿着繡花鞋的腳,搖啊搖的。
“這裏有女鬼嗎?”安小蔚壯着膽子道:“我可不怕她。要逼的我急了,我就把她的頭發全扯下來,讓她變大光頭。”
聽安小蔚這麽說,雖然氣氛恐怖,但想起那畫面,阿花還是忍不住噗叽一聲笑了。
“還是別呆這裏了,怪可怕的。”阿花扯了扯安小蔚的袖子,說道:“我們還是到小軍家看電視去吧!他家買了臺電視,可新鮮好看了!”蕭子軍是阿花學校的同學,家裏是賣洋貨的,頗有幾個錢。日前他家買了個電視,一到播電影的時間,村裏的小孩們都一窩蜂湧到他家,隔着門窗,蹲在外頭偷看。
就在這時候,一陣冷風掠過,吹得安小蔚和阿花汗毛直豎。一擡頭,看見雨樹枝葉劇烈的晃了晃,瞬間花落如雨。雨樹底下,一抹身影聳立着,緩緩轉頭,面向他們。
“鬼!”阿花驚惶得面無血色,拉着安小蔚的手,頭也不回的往回跑。
安小蔚冷不防被阿花一拉,腳下沒站穩。一打滑,往河裏直滾進去,阿花拉都拉不住。
安小蔚不識水性,猛吞了幾口水,一口氣上不來,眼前發黑,暈了過去。
安小蔚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床褥上,身邊矮桌上擺放了鐵鉗等儀器。風扇在頭頂上,一圈圈的轉,發出刺耳的‘咿呀’聲。陰暗的房間裏彌漫着濃重的藥水味,她胸口發悶,陣陣作嘔。低頭,卻瞥見自己胸前飽滿,旗袍底下,是副充滿女性韻味的胴體。
忽覺掌心一緊,有人握了握她的手。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說話的是坐在身邊的少女。她約莫十八九歲,穿藍衫黑褲,梳着一根油亮的辮子,上面一個大紅蝴蝶結,面上用金線繡出了菊花朵朵,十分別致。
只見少女長眉細目,臉色蒼白,結身子單薄,猶如扶風弱柳。神色惶恐,坐立不安。
安小蔚聽見自己說話。帶着三分哀痛,七分怨恨。
“他的孩子,我不要。”
少女手心發冷,低聲勸道:
“這是非法的,冒這險,不值!”
“死了更好,”她咬牙切齒,“死了我帶着咱的孩子,變成厲鬼,天涯海角的找他!”
身上突地冷得直哆嗦,安小蔚睜眼一瞧,自己還躺在河岸上,天上明月似圓輪。身邊蹲着兩人,正居高臨下地看她。
定睛一看,一是小花,一卻是個年近四十的婦人。小花臉上猶挂着淚,婦人卻是又驚又急。安小蔚一見那婦人的眉眼神韻,便和夢中少女的臉容重疊起來。想問怎麽就老了這許多,誰知脫口而出的卻是:
“你那大紅蝴蝶結呢?”
少婦聞言,愣住了,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
安小蔚
這才想起,自己的夢,原來是有顏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