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時間2014-7-23 12:23:45 字數:2254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呀?”婦人看着安小蔚,把她鬓邊的頭發塞到耳後,眼神既憐惜又慈愛,還帶着難掩的激動。
原來剛剛站在雨樹下,被誤認作鬼的卻是這婦人。她騎着腳踏車把阿花送回榭水村後,領了安小蔚到自己的住處,替她梳洗一番,還換上幹淨的衣裳,真是無微不至。
“我叫安小蔚!”安小蔚大聲答道,還東張西望地打量婦人的住處,一點也不怕生。
婦人的住處就在舊街場高溫街豐興糕餅店的樓上,雖然範圍不大,但見全套木雕座椅,正廳上幾幅水墨畫,一櫃子藏書,倒有幾分文藝書卷味。婦人茶幾上放着一碟杏仁糖糕,安小蔚也沒有客氣,一塊接着一塊,吃得所剩無幾。
“這杏仁糖糕,你喜歡嗎?”婦人問道。
“喜歡!可好吃了!”安小蔚說道,又咬了一口。
婦人凝視着安小蔚,竟有點出神,似乎沉溺再回憶中:“我做的這杏仁糖糕,愛吃的人不多,老嫌它糖下得少,杏仁味太重。只有一人,偏是喜歡這味道,總是一塊不漏的吃完。”說罷,像是想起什麽,問安小蔚道:
“對了,你是怎麽知道那大紅蝴蝶結的?”
安小蔚一怔,腦海中又再浮現那蝴蝶結的模樣。
那抹紅,出色得驚豔。
安小蔚今日才頭一回知道,這就是紅色。感覺既新奇又熟悉,矛盾得很。她想了想,回答道:“我在阿姨的辮子上見過,可美了。摘掉了可惜。”
婦人卻是滿腹狐疑,問道:“見過?在哪裏見過?”
“在夢裏見過。”安小蔚爽快的答道:“那會兒,阿姨可比現在年輕多了!”
婦人驚疑不定,又細細問了她夢裏的情景,安小蔚都照實相告了。再着安小蔚的年紀,父母,家庭背景一一問罷,婦人軟倒在椅子上,半天沒有說話,竟像是把魂丢了一般。
就在這一夜,婦人送安小蔚回家後,便到村裏去拜會了李叔李嫂。
過了幾日,才過早飯時間,一對夫婦便出現在了安小蔚家裏,說是要辦手續,把她領養過去。兩人都是五十左右的年紀,那男人兩鬓灰白,戴着一副眼鏡,一派儒雅,那女人挽一發髻,身材偏瘦,氣質恬靜娴熟,安小蔚一眼便認出是前日裏在河邊碰上的婦人。
後來安小蔚才知道那男人叫戴俊雄,是個退了休的英語教師,那女人叫劉君華,是鎮上那間豐興糕餅店的老板娘。
兩個月後,安小蔚被戴氏夫婦領了回家,正式成了兩人的養女,易名為戴小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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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雨下得極大,勢如灌注,還伴着轟隆響雷。戴小蔚自夢中驚醒,背梁被冷汗浸濕了大片。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轉眼已是六六年。如今的戴小蔚已是個十三歲的姑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打小,戴小蔚便常作些莫名奇妙的夢,或是绮麗多姿,或是觸目驚心。但随着年齡的增長,這種情形便日漸少了起來。醒來後,也不怎麽記得夢見了什麽。
只是今夜,那夢實在太過真實,以致她醒來後,心髒仍舊怦怦地跳個不停。
雖然無法把夢境記全,但一幕卻深深烙印在她腦海中:雙腿間那一片殷紅,在白色的床鋪上蔓延開來,像是千萬朵盛開的玫瑰。
突然聽見樓下細微的開門聲。戴小蔚從床上一躍而下,伏在窗邊查看。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撐着傘,小心翼翼地鎖上門,悄然離去。
“媽?”戴小蔚不禁疑惑:“這麽夜了,要到哪去?”
劉君華膝下無兒,雖非親生,但這些年待戴小蔚極好,簡直是細心呵護,關懷備至。雖然嘴上沒說,戴小蔚早已将她視作自己的新生母親。
舉目望天,雨勢滂沱,絲毫沒有休止的跡象。再往街上瞧去,店鋪茶室皆已打烊,四處靜悄悄,無半點人煙。想起最近私會黨猖狂,常常深夜在外毆鬥,戴小蔚便放心不下。她披上外衣,随手捉了把傘,便追了出去。
也是她太過心急,追是追出去了,卻沒看清楚劉君華是往哪個方向走的。瞎逛着折騰了半天,才瞥見劉君華的背影。遠遠見她拎着大包東西,抄着到郊外的捷徑。看模樣,是準備到榭水村去。
戴小蔚不禁有些懵了。深更半夜的,劉君華竟連腳踏車都不騎,冒着大雨步行到村裏去,怎麽看都有些行跡可疑。
“媽!”戴小蔚高聲喊道,但是隔着大雨,話聲傳不到劉君華耳中。雖然邁着大步追上去,卻始終還是落後一大截。到最後,她好奇心起,幹脆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想看看劉君華究竟想到哪裏,作什麽去。
只見劉君華沿着村裏的小河一路走,不一會兒,便來到了那晚戴小蔚差點溺斃的那座山坡上。那片小花依舊在,卻被大雨摧殘得有些殘敗。那棵雨樹在風雨中依舊聳立不倒,仿佛沒有什麽能夠撼動它半分。
劉君華的腳步赫然而止。
戴小蔚閃身到一旁的灌木後,順着劉君華的目光望去。雨樹下,一個身穿白衫長褲的高個男人側着身子,正望着水面出神。雨水無情的打在他的頭發和衣衫,縱然全身濕透,男人卻依舊不舍移動半分。
他在等人,一個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這時的劉君華手握得老緊,正在瑟瑟發抖,顯然內心激動得不得了。
“為什麽看見那個男人,媽的反應這麽劇烈?”
看着劉君華和男人,戴小蔚似乎在一瞬間明白了什麽。她咬咬牙,不能接受的倒轉過身,往回路狂奔而去。
一個女人深夜裏瞞着家裏和一個男人見面,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憋着滿腹怒火,飛奔到家,經過戴俊雄的卧房,還是放輕了腳步,不欲吵醒了他。和劉君華相比戴俊雄較為含蓄,因此和戴小蔚的關系雖然融洽,卻未到無話不說的地步。但他為戴小蔚供書教學,循循善誘,卻也是戴小蔚十分尊敬的對象。
戴小蔚替戴俊雄不值。
這種事要是早幾年發生,可是要浸豬籠的。她突然後悔自己站得太遠,沒有看清楚那奸夫的樣子。要知道他是誰,至少能刮上幾巴掌,讓他知道些廉恥。
雖然劉君華也有錯,但戴小蔚更願意相信她是受了那男人的**,才會答應和他幽會。
她一肚子怨憤無處發洩,濕答答的雨傘一丢,連濕衣裳都顧不得換下,便伏倒在床上直捶手。只覺累得再也睜不開眼睛,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