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恍惚
第三十七章
柏柔晚上睡覺,似乎還能聞到旁邊盛良翰的味道似得。
她躺了半天睡不着,索性給表姐打電話:“姐,睡不着。”
“睡不着就出來吧姐陪你溜達溜達。”
“嗯,寶寶怎麽辦?”
“你姐夫看着。”
柏柔又穿好衣服,打了車去找表姐撸串兒。
“分了難受吧?不舒服就跟姐說,說出來就好多了。”溫阮阮專門點了兩瓶啤酒。
柏柔也沒客氣,打開就喝,“哭完了好多了,真的姐。當初跟王軍離婚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哭過。就是年紀大了人矯情,一點兒小事兒就覺得憋不住。”
溫阮阮像看怪物似得看着她,不過馬上又感同身受,“是,年紀大了都這樣。不過憋不住也得承受得住,哭完就好,這不就是年紀大的好處麽。你比我強多了,說分就分,我呢,還得湊合着過。哎……以後就算你真的結了婚,也別着急要孩子。有了孩子束縛真是太大了,有時候寧願委屈自己也得考慮到孩子。真的柔柔,別那麽着急要孩子……”
“要什麽孩子,另一半兒還是團迷霧,再說我也不想結婚,男朋友什麽的真是傷元氣。”
溫阮阮又給她開了瓶啤酒,“分了也好,都讓他前妻欺負成什麽樣兒了,真是氣人!他前妻愛要就要去,咱不要了!反正都是二手貨,不值錢!咱以後也不找,相親也不去,女人活一輩子不容易,幹什麽非得相親結婚然後照顧孩子照顧男人累死累活還得鬥小三!咱就喜歡什麽就幹什麽!”
柏柔沒說話,看着溫阮阮笑了半天,“姐你這哪兒來的觀念,怎麽跟以前變了似得。以前那個天天給我介紹相親對象逼着我趕緊嫁了的溫阮阮哪兒去啦?現在怎麽突然變了口風,跟我的意見這麽一致啊?”
溫阮阮“切”了一聲,“有些事兒,不經歷就看不清,總是拿外人的眼光看你,當然不理解!”
溫阮阮本來是打算陪着柏柔,結果沒想到成了柏柔聽她訴苦。她盡可能的勸柏柔不要結婚,如果非要結婚也別着急張羅孩子的事兒,等一切全都覺得安穩了再開始考慮下一步。
柏柔不停的答應着,最後溫阮阮喝醉了。
柏柔幹掉三瓶啤酒,溫阮阮幹掉四瓶。
對于從來不喝酒的表姐來說這已經是極限,柏柔只能打電話給戚景輝,“表姐喝醉了,我們就在樓下的燒烤攤兒。下來背一下我姐吧,寶寶我來抱着。”
沒有三分鐘戚景輝抱着寶寶下來,見到亂說胡話的溫阮阮,嘆了口氣,将寶寶交給柏柔,他直接把溫阮阮背在背上。
“你們喝了多少?”戚景輝聞着兩人都一股酒氣。
“我三瓶,我姐四瓶。”
“以後沒事兒別撺掇你姐喝酒,醉成這樣兒!”戚景輝有些不滿,不過大概也知道溫阮阮為了什麽這麽喝,于是也沒有再追究,“你也不少喝,晚上睡這兒吧,我把寶寶的房間給你收拾收拾。”
柏柔拒絕了,“還是回去睡,萬一晚上又吐又哭的,折騰你們都睡不好。”
戚景輝沒有挽留,回家忙着照顧溫阮阮,也沒有功夫下樓送柏柔。
柏柔一個人沿着路邊走了兩個紅綠燈,打了車回家,倒頭就睡,再也聞不到盛良翰的味道。
盛良翰頭一天忙着搬家和整理,第二天照常去上班。
他似乎很習慣一個人的生活,好像活了三十多年一直都是一個人過來的一樣。根本沒有結過婚,也根本沒有見過柏柔。
上班時候照常要求很嚴格,下了班開始同事聚會,或者加班。
可這種情況堅持沒有一個星期,盛良翰覺得特別累。
這段時間他每天都要加班到淩晨,回了家大概一兩點,接着沖澡睡覺,早晨七點再起床收拾上班。
他一刻都不想做別的,只想工作。不知為什麽,即便對工作沒有什麽熱情,但他還是只想要工作。
但是工作能解決一切就好了。
盛良翰剛簽了一份文件,同事出去找老總批,但是沒過五分鐘同事就又找回來,“盛總監,您簽的這個文件有不對的地方,金額給乙方多了一個零。四百萬的成了四千萬……幸虧老總發現不然這損失就大了!”
“怎麽可能?”盛良翰不信,拿來合同又看了一遍……結果發現是真的。
“幸好老總發現了打回來,我就死定了!”同事拍着胸脯,似乎被那錯誤一牽扯,日子都沒法過了一樣。
盛良翰拍拍腦袋,“剛可能走神了。”他重新做了更改,之後仔細檢查了好幾遍,确認沒錯之後才又交給同事。
他捏捏鼻梁,松了松領帶透透氣,接着看看窗外,剛才那個失誤很嚴重,他在同事面前沒有表現出來,但是一個人的時候卻開始不停的手抖。
如果真的造成那樣的失誤,恐怕這輩子都得栽進去。
剛才是怎麽了,寫那麽重要的文件竟然這麽糊裏糊塗。
過了一會兒他去敲老總的門,進去作了檢讨并且道了歉。
因為并沒有釀成大錯因此也沒有處罰。
但盛良翰還是心有餘悸,他洗了把臉冷靜一下。
晚上例會總結,盛良翰對部分同事說明今天失誤的情況,并且公開做了道歉。
同事紛紛說:“盛總監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每天工作十九個小時,這樣下去肯定受不了的。休息不好就不能避免失誤,萬一下一次設計上面數據出現問題就更糟糕了!”
“是呀如果不能休息夠了身體很容易累垮的!”
盛良翰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就是不願意去這麽做,“好,以後我會注意休息。”
說歸說,下了班之後盛良翰覺得沒有什麽事情可做,也沒有地方可去,索性留下來繼續加班!
又過了兩天,盛良翰繼續主持早會,關于一份新的樓樣設計的合約。
他早到了五分鐘,于是坐在這裏等同事,同時腦子裏還想着開會的內容。
內容翻來覆去只有幾項,盛良翰覺得今天同事到的非常慢。
“盛總監還不開會麽?”突然他被搖了半天,就感覺像剛睡醒似得對眼前的情景很陌生,之後立刻反應過來馬上要開會了。
“好現在剛九點,我們開始開會!”盛良翰習慣性的擡手看看表。
“已經九點半了總監,”有同事提醒,“你剛在那裏一直發呆,怎麽叫都沒反應。”
他一看手表,果然是九點半……揉了揉太陽穴,“時間過得這麽快!”他嘴裏說着,心裏卻不停的回憶着剛才發呆時候的情況。
似乎感覺時間不知不覺的就沒了,但是腦子裏卻空空的什麽都沒有。以為在思考着什麽,其實什麽都沒有思考。
他拖延了半個小時終于将例會開完,回到辦公室覺得很累。
這斷時間真的很累,每天不停地上班和加班,回家幾個小時只是為了睡覺。
是什麽讓他這麽累的,好像工作賺的錢夠花,每完成一個項目提成也是不小的數目。為什麽會這麽累,好像有段時間過得很舒服,但那總覺得是錯覺。
盛良翰趴在桌子上面揉着額頭,用不停的嘆氣來緩解他的壓力。
也許确實是太累了,這段時間腦子總是不能集中精力,經常不知不覺的走神。光是同事提醒他就不下七八次,更多的時候他在辦公室一個人辦公,完全不知道走神的次數。
不過積壓在辦公桌前的文件就能看出來,他現在的工作效率特別特別低。
但是除了工作還能做什麽呢?盛良翰想不出來他回家一個人能做些什麽。
只是覺得很無聊,很壓抑。
但是手頭的工作還得做完。
他抽了幾支煙緩解疲乏,接着繼續看擠壓的文件。
簽了幾個字确認之後他需要将文件送給助理,然後助理幫忙發給同事。
但盛良翰出了門頭都沒有擡,腦子裏只有幾個需要接收文件的同事。
然後他挨個發給他們。
之後轉身就走,身後卻有同事叫他,“發錯了盛總監,這不是我的!”
盛良翰回頭懵懵懂懂的看着他,“是你的!”
“不是,這是其他組的!”
“這個也不是我的!”旁邊又一位同事站起來,“盛總監你給我也拿錯了文件。”
“怎麽沒見助理過來發呢?”有人問了,“助理哪兒去了?是不是助理那裏拿着正确的文件?”
盛良翰急忙收回來發錯的,仔細看了看确實是這樣,他簽的那幾個很可能還在辦公桌上,兒這幾樣卻是需要助理幫忙拿到其他組的東西。
“抱歉我回去換過來!”盛良翰嘆了口氣離開。
幾人面面相觊。
下了班繼續開會,盛良翰盡了最大努力集中精力來主持會議。因為新的項目,因此這次會議也有老總參加。
盛良翰心累的要命,不過花了一個半小時終于将會議結束後,老總叫住了他,“整個開會用了一個班小時,平均你一分鐘就要嘆氣兩次,你算算你嘆氣多少次?”
“有麽?”盛良翰反問,“沒有注意到。”
“你是不是家裏有什麽事情?這段時間你消極怠工,就連你的同事也受到了影響。我希望你擺正态度認真對待工作。最近同事反映你加班太厲害,甚至嚴重影響了白天的正常上班情況。我希望你盡快調整。”
“我會的!”盛良翰收了工,說服自己不能繼續加班,必須回去盡早睡覺。
但是提前下班卻不知道要做什麽。
他将車放在公司,想要一個人做地鐵回去。他知道過于疲累不适合開車,因此只揣着錢包和鑰匙溜溜噠噠的去了地鐵站。
正是下班時間,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但盛良翰卻并沒有注意到,他只看着腳下,偶爾擡頭看眼路牌。擠到地鐵上面也不知怎麽上來的。似乎意識已經不在,身體只是跟着記憶來的。
在地鐵裏,盛良翰身旁一對年輕人互相抱怨工作多麽累多麽煩躁,說跟當初應聘時說的完全不同,于是兩人越說越氣憤,最後決定辭職換工作。
對了辭職!
盛良翰突然想起來,現在這份工作他也做的特別煩躁,甚至根本不想繼續下去。不如也辭職換份工作試試看,不知道會不會對他休息有緩解的作用。
于是他說到做到,第二天一上班就到了老總的辦公室,“我想辭職。”他直接說。
老公很意外,“為什麽?就因為昨天說你幾句?這不像你作風!”
“不是,就是做煩了想辭職休息。我一點兒都感覺不到現在有多喜歡這份工作,只是覺得壓力很大!”盛良翰又嘆了口氣,但是這樣也沒法緩解他的壓力。好像快要被壓垮了,什麽都不想做,什麽都不想去想,只想一個人坐在路邊,看着行人發發呆。
老總看着他的樣子,半天後遞給他一支煙,“說說,發生了什麽事情?看看我能不能幫到你。家裏有事兒?”
盛良翰眼神幹澀又空洞,“沒事兒,都挺好。”
“戀愛的事兒?”
“我一直單身。”
“那你說說,你多長時間沒換衣服了?”老總指指他的襯衫領子,上面有了深沉的顏色。
“……不知道,好像一兩天。”
“那你說說,幾天沒刮胡子?”
盛良翰摸了摸下巴,确實胡子拉擦,“大概……兩天?”
“我看不止吧,兩天能長成這樣?我記得你以前幹淨到恨不得沒長胡子似得,衣服一天三換都不夠。”
盛良翰揉揉太陽穴,很疲累的說:“最近經常加班兒沒想起來。”
“最近?聽同事反映,你這樣的狀況已經持續了十多天,我勸你還是好好休息休息,具體你的私事兒我管不了,不過現在不能辭職。我可以放你三天價,這三天你好好調整一下情緒,下星期過來上班兒。”
盛良翰想想暫時這樣也可以。如果真的辭職還得花精力去交接,現在他什麽都不想做,只想一個人呆着。
于是盛良翰請了三天假,把一切工作全部交給同事之後,裝了一盒煙離開公司。
同樣他沒有開車,精神越來越不好,他很明白這種狀況根本不适合開車。
他漫無目的的随便走着,接着不知不覺的上了地鐵,之後不知轉了幾次,終于下了地鐵,然後随着身體的本能走着,他走到一片停車場。
像是突然醒來似得,他看着停車場愣了一下,這不是醫院的停車場麽,他怎麽會來這裏?
這家醫院……他環顧着周圍的環境,這裏很熟悉,熟悉到他知道為什麽這麽熟悉,但是好像害怕這個答案明顯的擺在他的腦海裏,盛良翰拼命的壓下去試圖回憶的記憶。
突然側面走出來一個年輕的護士,一身淡粉色護士裝,手裏拎着一個塑料袋,裏面似乎裝着好幾瓶水。
那個護士沒有看到他,他卻看到了她……
那熟悉的感覺瞬間淹沒他的腦海,甚至不用想,他二話不說就拼命跑過去,激動的抓住那個護士的袖子,“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