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
許久之後,江樓放下零件,回握住了她的手。
“我媽是個很固執也很有掌控欲的人,所以可能今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能帶你回去見他們,你不介意嗎?”
“多長?會有十年那麽長嗎?”章曼姿眼睛笑得彎彎的,“就算真要十年我也不在乎。前十年你是一個人走過來的,後面的有我陪着,肯定會比以前輕松。”
江樓跟着笑了起來,之前始終彌漫在心頭的烏雲被她的笑容輕輕地吹散。
“再說了,我也不是那麽需要他們的認可。不能帶我回家就不回呗,我可以帶你回我家,反正我爸媽挺喜歡你的。”
“之前我媽還說呢,當年我被你們騙得恨不得戶口都上到章家去。”江樓想起他媽說過的話,恍惚間覺得江燕說不定有預言家的才能,十年前就預料到将來可能真的會有這麽一天。
如果真成了,那他這算是入贅嗎?
腦子裏沒來由的飄過一個陌生的詞彙,江樓心神一動,手上也不自覺地開始揉捏起章曼姿的手指。她的十指纖長,骨節微微凸起,沒有書上描寫的柔若無骨那麽柔軟,可是卻足夠溫暖。
指尖傳來的觸感令章曼姿難得有些羞澀:“摸夠了就停下來。”
“不夠。”
“我全身上下最不滿意的就是手啦,別老盯着看。”章曼姿嘟哝了一句,她的手形狀雖然長得好,可是耐不住她從小到大養成的壞毛病,經常反複擦洗之下難免不夠細嫩。
江樓疑惑地眨眨眼,只覺得章曼姿哪裏都好,這雙手他也十分喜歡。
“每次拍護膚品廣告之前,我都得突擊做手部保養。單獨拿出來看還行,但跟別人一比就差遠啦,以後你比過就知道了。”
江樓一愣,扯扯嘴角放開了她。
章曼姿還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以為他只是要繼續拼樂高,便接着說:“你難道沒發現嗎?其他女演員的手,随時都是嫩滑細膩的,摸起來像在摸一塊玉一樣。”
“我去哪兒摸別人的手?”江樓被她氣得哭笑不得,用力地把一顆軸套壓緊,“我媽的,還是我妹妹的?”
“……握手也算。”章曼姿氣焰頓時矮了一半,好不容易才想出一個說法。
“握一下就放開的事,誰還拉着不放呢?”把剛組裝好的屋頂按在之前完成的牆體上,江樓淡淡地瞥向章曼姿,見她終于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這才想了想說,“不過你一緊張就洗東西的習慣是不好,以後換個別的解壓方式吧。”
“換什麽?”
江樓一時也想不出來,他本來想說以後緊張就抱抱他,可這種方式未免太不現實,畢竟他們不可能随時随地都在一起。
于是他只好轉而說起了別的:“每次裝威亞線的時候,都會有專業的特技公司到場。相同的事他們每年會做幾百次,完成之後劇組的人也會再三檢查。”
“我之前跟組時參與過幾次,大家對在高處拍戲都很重視,工作時的态度也很謹慎。你仔細看過拉威亞繩的人沒有?每個人力氣都特別大,就算不小心摔下來,他們都會及時拉住。”
“安全繩和卡扣也會有專人盯着,誰要是不小心踩上幾腳,那根繩子就會立刻被撤下來換新的。”
章曼姿安靜地聽他說着,發現這好像是江樓在安慰她。
“可是該怕的時候,還是會怕呀?”
“嗯,我知道。”江樓撿起桌上最後一塊零件裝上,把完成了的小房子推到她前面,“怕的時候可以打電話給我,以後我不會再關機了,但我就是需要讓你明白,拍戲的時候你一定是安全的。”
這是他以前跟組時得出的經驗,就像章曼姿會判斷劇本質量一樣,他的經驗是清楚不少演員并不會去關注的工作流程。
有時候人的恐懼往往來源于不夠了解,一旦他們知道與自己的性命息息相關的保護道具,在其他人手裏同樣被重視地對待,或許心裏會更有底一些。
回想起下午從樓上跳下時,身後威嚴繩瞬間被收緊的感覺,章曼姿想江樓說的沒有錯。害怕沒有關系,只要結果是安全的,那就沒有問題。
她笑了笑,把拼裝完成的樂高拿在手裏端詳。
最底層黃色的方塊是沙灘的模樣,上面是一幢灰瓦綠牆的海濱小屋,幾只海鷗或是立在屋頂,或是站在欄杆上,看上去惬意極了。
“門可以打開。”江樓在一旁提醒她。
她好奇地輕輕拉開門把,一件件小巧的家具映入眼簾,溫馨的氛圍撲面而來。
“以後可以在裏面裝上燈,放在房間裏會很好看。”江樓看她睜大眼睛,因為新奇而不停地把樂高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研究,決定等裝燈的時候,一定要手把手地教她。
章曼姿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個樂高從零件到整體的演化過程。她戳了戳沙灘上站着的一男一女,挑起眉問:“你買它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麽?”
江樓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個彼此心知肚明的笑容。
“小小年紀,腦子裏想的還挺多的嘛。”章曼姿打趣地笑他。
“也不是太多,裝的全是你。”他指了指腦袋,知道樂高拼完了就到了該告別的時候。
雖然按照他原本的打算,等這個樂高完成的時候,他們應該會有一次美妙的溝通,可眼下顯然不是合适的時機。
見他拿出手機開始訂機票,章曼姿笑着問:“這就走啦?”
江樓擡起頭,把她垂落的發絲挽到耳後,想了想又湊上前親吻過她的額頭:“嗯,我回去跟方總談一談。”
“下次見面可就是秋天了哦。”偏偏她還不安分地刺激他。
江樓眸色一深,手指伸進她的頭發裏胡亂地揉了一把:“先欠着,下次連本帶利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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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時分,一辭映畫的會議室裏還亮着燈。
營銷組的同事戰戰兢兢地聽着方景明安排接下來的工作,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知所措。
今天《栖息樂園》的試映反響極好,本來應該是大肆慶祝的時候,結果中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的編劇找不到人,他們的老板一直在發脾氣。
“今天試映會的禮品是誰負責的?”方景明瞪向顫巍巍舉手的員工,一拍桌子怒吼道,“那丹頂鶴模型是你自己在家用泥巴捏的嗎?”
員工無奈地申辯:“方總,預算不夠啊。”
“預算不夠你不會換別的?非得送模型?拿不出好的不如沒有,你腦子長來幹嘛的?”方景明吼得嗓子冒煙,端起水杯灌下幾口,只能郁悶地擺手,“算了,過都過了。這周六就要上架了,周四之前每人交五篇通稿上來。”
會議室裏響起議論聲,方景明瞪眼:“交不出來?交不出來就給我……”
想了一下,他還是把那個“滾”字給咽了回去。
仔細想想這幫營銷也挺無辜的,雖然工作上是有不少瑕疵,但也沒差到必須得大半夜留在這裏被他罵的地步。
他其實是在遷怒。
今天江樓發了那條信息後,人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手機也直接關了機,俨然一副要“離司出走”的架勢。
方景明也是有脾氣的人,他一開始想有本事江樓永遠別回一辭,可後來再一想,覺得這事能被江樓知道,肯定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安排江樓進一辭的事只有幾個人知道,他把嫌疑人物挨個捋了一遍,認定最有可能把這事說出來的,其實還是江燕本人。
他知道江樓和家裏關系不親近,但他向來不愛過問員工的私事,但他們的家裏長短影響到了他的公司,這就讓方景明感覺像是被人當一顆棋給利用了一樣。
越想他就越窩火,往旁邊掃了一眼,看到禮品袋裏拆出來的歪嘴斜眼的丹頂鶴模型,差點一口氣沒提得上來。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得讓人去藥店買點速效救心丸,會議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營銷組的人齊齊回頭,跟看到救星一般感激地望向終于出現的江樓。
江樓站在門邊,擡手在門上敲了一下,問:“方總有時間嗎?”
“……散會吧。”方景明的正事其實早就說完了,他揮揮手把提心吊膽了一整晚的營銷們放了出去,拉開椅子坐下來看着這個給他立下大功又讓他差點氣吐血的編劇。
江樓走近了些,看到他杯裏的水已經喝光,便主動幫他去飲水機接滿,然後才在他身邊坐下。
方景明板着臉,思考該用哪句話當開場白。
誰知江樓卻先斂下眉目,态度極其端正地先說了一句:“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鬧完別扭的江樓同學要準備反擊啦(っ··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