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章

從酒店高樓往下望去,章曼姿感覺兩條腿又開始軟。

她拉過一把椅子在窗邊坐下,眯起眼又仔細看了一會兒,确認路燈下那個人影确實是江樓。第一眼見到他時,章曼姿以為這是他新想出來的玩浪漫方式,可結合之前種種跡象,她又改變了想法。

“今天的試映會不順利?”她猜測着問。

“挺順利的。”江樓站在路邊跟她對話。

花園外的這條路是主幹道,來來往往的汽車尾氣卷起一陣陣灰塵和熱浪,混着白日的餘溫一起籠罩在四周。

潮濕而悶熱的空氣容易讓人喘不過氣,江樓椅靠着電線杆,單手握住剛才在路邊買的冰咖啡。易拉罐上的水珠早已濕透掌心,他扣住拉環往回一用力,拉環應聲被扯開。

入口的冰爽讓他的喉嚨得到了一點滋潤,他擡起頭望着酒店的方向,那麽多扇窗戶,他一時竟看不到章曼姿正躲在哪一扇後面。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麽,章曼姿說:“十七樓,我也不知道是第幾扇窗,你找找看。”

那邊沉默了幾秒,接着江樓笑了一聲:“看見你了。”

這是一種相當奇妙的感覺。

隔了那麽遠的距離,彼此都只能依靠大致的輪廓來分辨對方的身份,但他們都知道,對方正在看着自己。

遙遠的兩兩相望了一會兒後,章曼姿看見江樓走了幾步,好像是把什麽東西扔進了垃圾桶裏,根據剛才耳邊響起的喝水的聲音,她判斷出應該是飲料瓶或易拉罐一類的東西。

然後她聽見江樓說:“那我回去了。”

章曼姿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千裏迢迢跑過來,只看這麽一眼就走了?”

“我看了好多眼。”江樓糾正她的用詞,心想不能再繼續逗留下去了,不然他會忍不住提出想上樓去見她的要求。

但不能這麽做。她明天還要工作,不能讓她分神來處理自己那些錯綜複雜的小情緒。而且去機場的路上,方景明給他打過好多電話,他肯定有話想說。

雖然江樓在路上就煩得直接選擇了關機,可他知道無論結果是好是壞,他都要回去談一次。

逃避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就像一個風塵仆仆的信徒,一路跋山涉水地趕到這裏,只要能遠遠地看看她,心裏就生起了無限的勇氣。

誰知章曼姿卻動了氣,她頂着恐高症的不安在窗邊陪他待了那麽久,可不是想最後一頭霧水地再拉上窗簾。

“站住,我讓茜茜下去接你。”說完她又嫌這句話講得太直接,于是補充了一句,“你那個樂高一直沒拼好,擺在那裏看着心煩,上來拼完再走。”

不由分說地挂斷電話,章曼姿去敲了汪茜的房門,把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交給了小助理。

然後她回到自己房間,把放進櫃子的樂高零件全拿出來攤在桌上,接着又嫌不夠似的,故意把它們打散得更亂。

半小時後,外面才響起了敲門聲。

章曼姿一打開房門就樂了。汪茜估計是怕被人拍到,不知道從哪兒給江樓找了頂帽子戴上,還讓他手裏拎了一袋的盒飯,把他僞裝成了一個送外賣的。

汪茜很有眼力地表示:“那我就先撤了哈。”

“謝謝啦。”章曼姿笑着揮揮手,眼見她幾步竄到回自己的房間,才收回目光打量着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江樓。

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睛,章曼姿只能看見他高挺的鼻梁下抿緊的嘴角。

江樓把僞裝道具從左手換到右手,不自然地把帽檐再往下壓了一點。

章曼姿斜靠着門,揚揚下巴指着客廳的飯桌:“放那兒吧。”

“嗯。”

一看他當真一副“我只是來送外賣”的模樣,章曼姿就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一把拉住他往房間裏帶,等門一關上,就把他腦袋上的帽子摘了下來。

被帽子壓亂的頭發軟軟地搭着,江樓局促的目光一時不該往哪兒放——他被章曼姿圈在門邊走不了。

章曼姿揚起頭,雙手一左一右地按在門上:“你怎麽回事?沒來的時候天天喊着想見我,真見了面又躲躲藏藏的。”

說完她還在門上拍了一下,令江樓懷疑她要不是受身高差異的限制,估計是想在這裏演一個霸道總裁的壁咚。

“……你別這樣。”江樓想擡手整理頭發,可又不敢随便亂動。他們隔得太近,他的手恐怕擡到一半,就會先碰到她的身體。

“我怎樣?”章曼姿得寸進尺地往前半步,“一下午都不開機,你還沒給我解釋呢。說清楚了才放開你。”

一說到這裏,她就想起關鍵時候聽到的那聲“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幹脆伸手在江樓的胸膛上輕點着數落道:“知不知道我下午在房頂上拍戲?想打個電話跟你要安慰呢,你倒好,幾個小時都找不到人。”

江樓垂下眼:“對不起。”

一低頭,他就看見章曼姿近在咫尺的鼻尖,因為正在埋怨他,所以她說話時會皺起鼻子,連帶着整張臉的表情都變得憤懑起來。

還怪可愛的,他鬼使神差地想着。

“對不起有什麽用?嘴上說想我,我看你根本就不想。”章曼姿心裏裝着疑問,本來打算借題發揮讓他把藏着的心事原原本本地講出來,結果誰知江樓卻嘆了口氣。

“誰說的?”

章曼姿一愣,然後就感覺肩膀被人按住,緊接着被男人的力量帶着轉了個圈。背抵着江樓剛靠過的門,她正想“這小子要造反不成”,江樓就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有多想她。

一個炙熱的吻不容拒絕地落了下來。

似乎是要證明分開後他到底積累了多少想念,江樓緊緊地把她壓在門上,顫抖的雙手像是要把她的骨頭都揉進自己身體裏一樣,舌尖長驅直入地在她的唇齒間來回掃了一遍。

章曼姿心裏咯噔一響,覺得自己可能不小心捅了馬蜂窩。

今天的江樓有些反常,他好像不願意再做一個被教導的學生,拿着自己從章曼姿那裏學來的一點皮毛知識,就迫不及待地想在她身上完整地演示一遍。

等到兩人的呼吸都開始急促時,江樓才總算停了下來。

他的眼眶中泛起激情之後的紅,沉重的呼吸聲令章曼姿想起森林裏的野獸,充滿了侵略而蠻橫的氣息。

“知道我有多想你了嗎?”江樓還記着剛才她那句話,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知道了。”章曼姿舔了舔嘴角,想把被他拉下來的領口給理一理。

不料下一秒,江樓就彎下腰,把頭埋在了她的肩窩,如果她沒有記錯,他還用臉在她肩上蹭了幾下。

章曼姿被他這突然霸道又突然撒嬌的前後反差給徹底弄懵了,猶豫片刻後,才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到底怎麽啦?”

江樓沙啞着嗓:“我媽知道了。”

右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才重新落下,章曼姿想起那個離她而去的雜志封面,細細地思索着那家雜志背後的股東們,到底有沒有哪家跟江燕有關。

見她不說話,江樓悶悶地哼了一聲,問:“你害怕嗎?”

“有什麽好怕的,反正早晚有一天會讓他們知道。”章曼姿笑了起來,她是真的不怕,就算這次雜志換人是因為江燕從中作梗,那大不了今後她不跟這家打交道就是了。

圈子裏每天都有數不清的機會,她只要能夠把握得住,就不用在意這一點損失。

“可是我有點怕。”出乎意料,江樓說出了一句示弱的話。

章曼姿擰緊眉,手掌觸碰到的脊背在微微地顫抖。不可能,她不由自主地想着,如果江樓是這麽容易就退怯的人,那他不可能堅持到現在。

“我一直以為,能進一辭憑的是自己的本事。”江樓低聲說着,壓抑的聲調裏透露出隐約的不甘,“可是今天才知道,原來不是我想的那樣。”

“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被他們看在眼裏。可是他們什麽也沒說,就只是看着。直到我當真認為自己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才告訴我真相。”

“如果我其實沒有那麽優秀,你會不會……就不喜歡我了?”

章曼姿眨眨眼,等他把最後一個字說完後,才推了推江樓讓他站直。她不可思議地望着他的眼睛,看他像只剛從水裏爬起來的小狗一樣,狼狽又委屈地站在自己面前。

“去把樂高拼好。”她擡手指着房間裏的桌子。

江樓躊躇着過去坐下,不聲不響地開始整理被她故意打亂的零件。章曼姿坐在他旁邊,趴在桌上看他嚴肅得像是在組裝最精密的儀器。

“《栖息樂園》的劇本,是你一個人寫的嗎?”

江樓不解地看她一眼,點了點頭。

“那今天試映會大家的反響好嗎?”

“反響很好,可那有其他人的功勞在。”江樓撇了撇嘴,“特別是你演得很好。”

到這種時候還不忘吹捧她,章曼姿聽得想笑,她歪過腦袋看着他問:“你要不要聽聽我的經驗?”

“演員的臺詞不好,可以請配音演員。演員的演技不好,通過剪輯也能美化不少。我們做演員的,只要不是木得一竅不通,其實有許多地方都可以藏拙。”

“但是劇本不行,寫得爛就是寫得爛,它是一部作品的骨架。如果骨架出了問題,加在外面的那些血肉再豐滿都沒用。”

江樓指尖一顫,懷疑地和她對視。

章曼姿握住他的手:“我會接《栖息樂園》,不僅僅是想支持你那麽簡單。你還記得嗎?那時候我并不知道你已經改了姓,所以編劇的名字對我來說沒有造成影響。”

“我從一開始,看中的就是《栖息樂園》的劇本質量。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不能不相信我。”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為什麽以為接下來會開虐?真是一群天真的小可愛。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