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二次交鋒
周遭的氣氛有些尴尬,寧初看着站在門口的絜羭王,看着這個大概一個時辰之前還在與她愉快相處的人,感到了些許無措。她此刻非常想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剛才的行為,并且深刻地告訴自己,于以貌取人這件事情之上她做得有多差!她默默地放下自己還抱在懷裏的絜羭王後,默默地站起身站在她調侃了許久相處也不算短的哈蘇爾對面,內心懊惱而臉上仍然保持鎮定地看着他。
她在思考自己還要不要接着忽悠他。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哈蘇爾有點警惕地看着她,又是疑惑又有點意料之中的味道。
“我在找雪夜雲啊,感覺這裏可能會有,就進來看看。”她很誠實地說着,表情一如從前,坦誠而單純。
“那你找到了麽?”哈蘇爾問她,帶着點微笑,心裏打量着她的目的。
寧初看見他的笑,一時又有些把握不住情況了。她還不能确定究竟是誰将含有雪夜雲以及其他草植的酒送來給答諾喝的,也不知道答諾死因為何,甚至究竟死了沒有。她仔細地權衡着,空氣一時有些安靜,哈蘇爾正在等待着她的答案,一直很想說話的王後悅禾此刻也在控制着自己安靜地聆聽着。
“沒有。”寧初說,“我沒有找到。”她回答着,同時仔細地觀察着哈蘇爾的表情。
哈蘇爾皺了皺眉,沒有表現出任何知情的樣子,就只是情理之中地更加懷疑地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突然之間快速移動到寧初的身邊,目光淩冽滿帶殺氣地出拳向她的臉上打去。寧初的心思一直放在雪夜雲上,一時之間并沒有意料到他會突然來這麽一招。他的拳風狠辣不留絲毫餘地,看來出拳之時非常地認真,寧初下意識地向後躲避,裙裾無風自動,等到她動用武力躲開了這一拳之後,才意識到了哈蘇爾的目的。
哈蘇爾的拳停留在了她剛剛所在的那個位置前方的不過毫厘,看來只是單純地試探她的身手罷了。真是,先用她最關心的雪夜雲的問題分散她的注意力,然後又那般誇張而猝不及防地出拳引她防身,位置和力道都盤算和控制地那樣好,果然草原雄鷹也不是浪得虛名的啊。不過寧初并不會覺得自己在這一步上算錯了或者是略輸一籌了什麽的,她是個十分愛惜自己生命的人,就算當時能夠迅速算出哈蘇爾的目的以及出拳的落點,也一定會有所作為以消除哪怕一點點受傷的可能性。
“看來我的那幾個手下,确實是你打傷的了。”哈蘇爾笑道。皮笑肉不笑。他辦完手上的事情之後就回到了王帳,然而并沒有見到往常這個時候應該會在賬內等他的悅禾,就叫來下人問了一下,這才發現悅禾已經在答諾那裏待了兩個多時辰。這顯然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自從囚禁了答諾之後,即使是悅禾,答諾也并不想跟她多待,不管悅禾多麽溫順地在那裏陪着他、勸說他,不消半個時辰雙方就會結束這種對彼此都不愉快的對話。他覺得事有蹊跷,就往囚禁答諾的屋子那邊走去。
然而,一路上的氣氛都很不尋常。這條路上的巡邏安排是他親自制定的,不存在任何一處盲點,可是從剛出發到第三個拐角處,就已經出現了三個盲點,也就是說,至少少了五個人。
答諾逃走了?不可能……
那就是,有人入侵。
等他到了囚室門口,先是試探性地讓婢子通知了一聲,片刻無聲之後他便破門而入,接着,就看見自己帶回來的這個小姑娘正抱着自己的王後不知欲何為。
“是,我只是讓他們暫時休息了一下。”寧初依舊誠實地回答着,現在心下已經鎮定了許多,面上表情相較剛才更輕松了,雖然光就表情來看,她剛才也并不緊張。
“我倒還沒有想過你會武功,寧初,我很好奇,你究竟多大呢?”
“見過我的人裏倒是很少會有人詢問我的年齡,畢竟我看上去就是一個小孩子,能有多大呢,也就十歲左右喽,是麽?”她苦笑着,“就連葉原,也從來沒有問過我的年齡,不過他那個人,總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想一大堆東西,還以為我都不知道。”
“那看來我還是很特別的啊。”哈蘇爾回答道,聽聞這話,寧初和悅禾都有些驚訝,他接着問道,“所以你多大了?”
“我多大您自己估量喽,不過我覺得您測試我身手這一點其實是沒什麽必要的。您不知道我會武功是不能怪我沒有表現過,主要是你也沒問過啊,我自己是從來沒有說過我不會武功的。”寧初随意地回答着,一邊回答,一邊用餘光觀察着這間屋子裏的氣氛。
“哼。”哈蘇爾冷笑了一聲,“這件事情,葉原知道麽?”
“大王你還真是關心他啊。”寧初笑答,“他那個人,看似輕松,心思其實挺沉的,總愛胡思亂想,連我也不放過。所以啊,我可不會輕易瞞着他什麽事情,免得他瞎想。會武功不奇怪吧,他也會啊。”
“你一個小姑娘,哪來的這麽好的身手?”
“哇,突然間被絜羭汗王誇了身手好這讓我很是驚喜啊。”寧初狡黠一笑,“我纏着葉原,讓他教的我。”
“……”哈蘇爾有些無言以對,“你今日的廢話,好像格外地多。”
“這都是大王您問的嘛,我只好認真詳細地回答。不過大王,您不覺得您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管管麽?”寧初嘗試着慢慢将主導權移回到自己的手上,而且她也确實覺得作為一個絜羭汗王,首先該關注的問題是前絜羭汗王的突然去世,而且還是在作為現汗王的自己的囚禁之下。這明顯的中毒身亡應該調查一下吧。
“還有什麽別的事情麽?”這樣一想,哈蘇爾才突然意識到答諾的安靜。
答諾,确實,太安靜了。他看了一眼悅禾,終于注意到了她那顯而易見的悲傷,悲傷、悔恨、以及一點慌亂與無措。
“悅禾?”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然後朝屋子裏走去。一進來看見寧初之後,他就把別的事情放置在了一旁,在他看來,與寧初盤旋一番才是最重要的,卻沒有在意到這間屋子本來的作用。
他剛看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答諾,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低低的啜泣聲。那是他妻子的哭聲。悅禾很少在他面前哭,于是一見到如今這場景,答諾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他嚴肅地回過頭來,臉上已沒有了剛才的那種笑意。他先是慢慢地走到悅禾的身邊,輕輕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淚水,然後頗為溫柔地将她攬在了懷裏,一字一句問道:“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對不起……”也許是哈蘇爾的語氣出人意料地溫柔,聽完倒讓悅禾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從答諾喝下那杯酒躺在床上開始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嗓子眼,壓不下去也吐不出來,非常地難受。
她回憶起很多以前的事情,也想起父親在閉上眼之前難得溫柔地跟她談論她的愛情,她很希望哈蘇爾能夠快點回來,出現在她的身邊。
他現在就在她的身邊,抱着她,溫柔地問她發生了什麽。
可是,她要怎麽說呢?那是她的父親,然而在一定程度上那也是哈蘇爾的敵人,這樣的一個人,因為她自己的大意,因為喝下了她自己親手端來的毒酒,而死去了。這要她怎麽說啊……
“對不起……”悅禾仍在控制不住地哭泣。哈蘇爾很耐心地聽着她哭泣,他并不關心答諾的死活,他堅信不管答諾是死是活他都可以很好地收複絜羭。由于王位是用武力得來的,總有一些捧着繼承制不放的蠢人不見血不願意輕易地妥協,哈蘇爾從小見慣了這些争鬥,也見慣了這些愚蠢的盤算,對于什麽人該怎麽處理他心裏有自己的打算,這個打算裏,答諾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他從來不喜歡把重要的變數放在別人的身上,他會在別人的身上做一些打算,那是身處一個政治世界所做的基本措施,可他絕對不會去依賴那些人。他完全相信且完全依賴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自己。
“沒事,我們回去再說。”見悅禾一時半會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哈蘇爾輕聲安慰道。他側過身子看了一眼寧初,寧初一臉無奈地回看他,哈蘇爾略作思忖,對她說道:“你也跟着一起過來。”說完,便幹脆抱起傷痛的悅禾,擡腳走了出去。寧初撇撇嘴,充滿不安地看了一眼僵硬地躺在床上的答諾,有些恍惚和糾結,旁邊的婢子催了她一聲,她并沒有理睬,又看了看答諾,随即瞥了一眼被清洗地十分幹淨的碗碟,便收回目光,也跟着離開了那個地方。
寧初看着前面那個抱着妻子走得很穩的絜羭汗王,看着他寬大的背影、挺直的腰杆,沒來由地生出一股惆悵來。
從踏進王帳開始直至現在,那種隐隐的危險感覺,從來沒有消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