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擾亂視聽
“你步師兄呢,當時他在幹什麽,有何表示?”
游志用面露疑惑之色,顯然之前不曾有人這般問他,他沒有多想,仔細回憶了一下,老老實實地道:“步師兄自然非常吃驚,他和宋師妹時常見面,比我們熟啊。我看他跪在宋師妹身旁在試她脈搏,發現人沒救了,紅着眼睛,難過得都快要哭了。”
“試脈搏?你可看清楚了,試的哪一只手臂?”計航追問。
“右臂吧。”游志用有些不确定地道。
計航不由地來了精神:“那你可留意到地上有字?”
“有啊,師妹臨死前寫了一丶,我這游字第一筆就是個丶,我還和步師兄說過,幸好是他先發現的宋師妹,不然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可有第二筆?”
“沒有,現場很多人都親眼目睹了的。宋師妹手指落在了那一丶的斜下方,還沒來得及寫人已經去了,她若是能再寫一劃就好了,不管是橫是豎,至少我的嫌疑就可以解除了。”
計航微微蹙眉,燕韶南人在隔壁,不知能不能聽清這一番問話,他忍不住往窗戶那邊瞥了一眼,顧不得眼前這游志用會做何感想,核實道:“你确定麽,你剛才還說,步飛英先一步趕到,在試宋姑娘右手脈搏。”
宋雪卉總不至是個左撇子,習慣用左手寫字吧?
游志用怯怯地道:“是啊,師兄只是伸手過去摸了摸,并沒有破壞現場。”
“你和宋姑娘熟麽?”
“不熟,我來書院之後她就很少去聽課了,我和她一共沒見過幾回。”
計航又問了幾個問題,安慰游志用一番,起身将他送走。
他心裏想,應該不是這人,扭頭見燕韶南和檀兒自隔壁屋進來,連忙道:“小姐,已經問完了。”
燕韶南神色帶了幾分凝重:“我都聽到了。”轉而吩咐檀兒,“去将辛公子請來。”
辛景宏在屋外等着,少頃跟着兩個丫鬟進來,問道:“怎麽樣,可有收獲?”
燕韶南留下他和計航,叫其他人去外邊守着,道:“三少你來得正好。我這裏有些發現,要往下查,非得你出馬不可。”
辛景宏咧了下嘴,前番她要自己找出偷窺宋雪卉的人,他這裏還沒有頭緒呢,怎麽又派下活兒來了?
不過她既稱呼三少,那就是不容推脫之意。辛景宏只得硬着頭皮道:“說吧,又要我做什麽?”
燕韶南當着他倆鋪開那血帕,指着下角的繡花:“這個圖案,你去查一下單氏兄妹在別處可曾使用過,尤其是一些貼身的東西上。”
辛景宏早就留意過那個針腳幼稚的圖案,經燕韶南這一提醒,立刻道:“你覺着這像是個單字?你是不是還懷疑我師兄悔婚別有內情?”
燕韶南點了下頭:“單澄波那裏你查起來可能不怎麽方便,但我們幾個初來乍到,現套近乎也來不及。”
實際上因為崔繹在暗中慫恿,她不但不打算套近乎,還計劃着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辛景宏的反應出乎她意料:“這個簡單。我直接去問步師兄就行,事關殺害宋師妹的真兇,步師兄縱想姑息包庇,也得考慮清楚後果。”
燕韶南猶豫了一下,将血帕還給辛景宏:“那好,你多多留意他的反應。”
辛景宏決定快刀斬亂麻,拿了那帕子便去找步飛英。
步飛英的日子不好過,剛剛賠着笑把單澄波的兄長單斯年送走。
單斯年聽說了他要悔婚,上門來讨要說法。
若不是單澄波還護着他,跟哥哥只說是婚禮要延期,單斯年不會給他留了幾分情面,早鬧到他爹娘那裏去了。
那兄妹倆明明是同一個爹娘生的,性格脾氣卻相差甚遠。妹妹單澄波大咧咧的,就像個男孩子,被冒犯了也不見她生氣,單斯年卻行止端方拘謹,嚴肅的像個小老頭。
步飛英在和單澄波情投意合,好得如膠似漆的時候,對這位未來大舅哥都親近不起來,何況現在還理虧着。
他昨晚喝多了酒,起床之後頭重腳輕不在狀态,又被單斯年當面告誡一番,說什麽“我單家世代清白,既無犯法之男,也無再嫁之女,還望你和小妹的婚事不要成為鄉鄰笑料,令單某無顏面對家中父老”,越發覺着身心疲憊,見到辛景宏苦笑了一下,道:“師弟來了,為兄的婚事一時辦不了,你準備何時下山去?”
“總要先找出殺害宋師妹的兇手,再考慮其它。”
“師兄說句喪氣的話,這麽長時間了都沒什麽進展,那若是一直找不出來呢?”
辛景宏跟他熟不拘禮,跟在他身後進了屋,口中回答:“怎麽會,有道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何況兇手還在現場遺落了不少線索。”
“什麽?”步飛英很是意外地轉過身來。
辛景宏拿出那塊血帕:“師兄,你看看這塊帕子,這上面是宋師妹的血。你見過帕上的這個标記麽?”
遞過血帕的同時,他緊緊盯着步飛英的眼睛,看對方可會有游疑躲閃。
誰料步飛英竟一把奪了帕子去:“這是在楓林裏發現的?怎麽當時不講?”
他語氣中雖然帶着些責怪,卻并未深究,盯着那帕子上的繡花眉頭深鎖,呼吸急促,整個人瞧上去竟是一掃頹态,莫名精神了許多。
“師兄認識?這帕子是誰的?”
步飛英未理會辛景宏的追問,激動地道:“我明白了。原來如此,我可真夠蠢的!”
他在屋子中央團團轉了兩圈,對上辛景宏的目光,伸手拉他過來,如釋重負:“師弟,你來看,這個标記,看上去是繡了朵花,我同你說實話吧,這其實暗藏了個單字,你嫂子,澄波她從前喜歡在自己的東西上這麽繡。”
辛景宏臉色微變。
步飛英繼續道:“她那時候還小,覺着自己手藝不錯。後來,大約在一年前吧,我發現了她這習慣,跟她說女紅不好就藏拙不要拿出來現醜嘛,瞧瞧,這麽幼稚又難看,純屬糟蹋東西,她一生氣,就把帕子什麽的全都剪了。”
辛景宏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說,這是有人想要陷害她。”
“一定是這樣。辛師弟,師兄需得跟你說一說,當日我做了件蠢事,你幫我想想應該怎麽彌補。”步飛英觑着辛景宏的臉色,愧疚地道,“那天宋師叔叫大夥幫着找人,我和游師弟找到了楓樹林,是我第一個發現宋師妹的,當時我瞧出不對勁兒,腦袋裏‘嗡’地一聲,一邊招呼游師弟,一邊上前看看人還有救沒有,結果我目光一掃,就發現師妹的手在地上寫了兩點。”
“兩點?”
步飛英慚愧地點點頭:“單字的前兩筆。我當時鬼迷心竅,游師弟已經在趕過來了,全部抹去來不及,我腦袋裏一片空白,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已經将第二筆擦掉了。”
辛景宏毫不留情地道:“你這是有意擾亂視聽,包庇疑兇,給查案增加難度。”
步飛英低下頭:“師兄這事做得大錯特錯,這些日子看宋師叔這般難過,我爹還有師弟為找出兇手而殚精竭慮,實在是寝食不安,我真不想懷疑澄波和她哥哥,他們倆來書院這麽久了,大家朝夕相處,彼此了解。有時想想,我既然敢拿性命為澄波擔保,那麽為她做了這事又有什麽呢,可心裏始終有根刺橫在那裏……”
辛景宏覺着眼前的步飛英叫他十分陌生。
師兄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情所苦,猶豫彷徨,連大是大非都可以打破,恩師兩口子若是知曉他們寄予厚望的兒子變成這樣,會不會異常的失望?
反正這會兒他是挺失望的,淡淡地道:“所以你想來想去,提出來要解除婚事。這就是你彌補過錯的方式?”
步飛英原本十分慚愧,聽他這麽說,卻不知哪來的精神,突然擡頭,辯解道:“可若當時我不那樣做,官府必然将澄波和她哥哥當作是兇手。這方血帕可以證明,她是冤枉的,我并沒有做錯。怪只怪兇手太歹毒了,殺害了宋師妹不算,還要将澄波置于萬劫不複之地,這到底是什麽樣的深仇大恨,不行,我得趕緊告訴她,叫她小心提防!”
道不同不相為謀,辛景宏懶得再去與步飛英辯論,只想趕緊把查到的真相告訴燕韶南。
臨走時,他腳步頓了頓,微帶着幾分嘲意問:“既然如此,婚事是不是就不必取消,照常舉行了?”
步飛英卻有些猶豫,沉吟道:“既然說要延期了,還是等等吧。”
辛景宏不再留戀,拂袖而去。
他氣沖沖去同燕韶南敘說步飛英做的好事,燕韶南這個聽衆的反應卻頗為平淡。
她想說步飛英出于維護未婚妻的目的,有這番小動作不是很正常麽?雖然害他們走了些彎路,但好歹及時發現了,辛景宏生這麽大的氣,擺出一副要割袍斷義的樣子,明顯是像羽中君所說,道德潔癖發作了。
這到叫她對那位還不曾碰面的單澄波生出幾分好奇來,想要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