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主動出擊

“宋雪卉出事的那個下午,這位單姑娘人在何處?”

血帕上的标記既然和單澄波相關,不能僅憑着步飛英的三言兩語就免除她的嫌疑。

辛景宏一早查過,道:“那天用過午飯之後,她小睡了半個時辰,然後帶着丫鬟去尋道岩寫生,在那裏流連了一個下午,直到傍晚才回,尋道岩上有七棵蒼松,還有幾方趣石,她常去作畫,下午散課後有位師弟由岩下經過,還看到了她。”

“尋道岩?”

“那地方在書院最西邊,穿過楓林直接過去的話差不多要走小半個時辰,是咱們和蒼松觀的交界,不過有山澗阻隔,到不用擔心蒼松觀的道士誤入。”

“等有空帶我去轉轉。單姑娘很擅長畫畫?”

辛景宏神色帶了幾分古怪:“還成吧。其實琴棋書畫,除了書,其它三樣做為愛好,陶冶性情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多麽精通。她是跟着兄長來書院的,我好像聽說,最開始她是想拜宋師叔為師,畢竟宋師叔的書畫很出名,上門幾次之後宋師叔扔了一大摞圖樣給她,叫她照着描繪,過了一段時間她大約覺着枯燥,将圖樣還回去,改向張師叔學畫寫意。”

燕韶南聽明白了,敢情單澄波畫畫是個半吊子。

辛景宏又道:“張師叔名叫張經業,是書院的副山長,博學多才,我聽過他講的《禮記》,獲益匪淺。因為他擅彈《平沙落雁》,人稱張平沙,我知道的那點古琴的東西大多來自于他,原本還想介紹你與張師叔認識,看他是否願意點撥你一二。”

燕韶南眯着眼睛,若有所思:“不着急,會有機會的。再說說那位單姑娘吧,她這些年在書院和誰交好,都學了些什麽。”

“男女有別,我與她不熟。”辛景宏擔心給燕韶南留下錯誤的印象,措辭謹慎:“書院雖然提倡學術争鳴,主流還是四書五經,她一個姑娘家,又不可能參加科舉,師長們自然放任她,想學什麽便學什麽。聽說她對詩詞歌賦很感興趣,這幾年沒少鑽研,步師兄改走這條路,多少也是受了她的影響。至于同誰交好,她做假小子的時候還交過幾個朋友,大家因她年紀小,同窗之間多有照顧,後來恢複女兒身,和大夥自然就有了距離。”

“她和宋師妹關系如何?”

“很一般。”

“咦,她倆年紀差不多,蒼松書院裏像她們這麽大的姑娘家不多吧?”

“只有她們兩個。師長們的女兒要麽年紀還小,住在山上不方便,要麽已經出嫁,從前她倆還一起聽先生講課,但大約是二人性格相差太大,很少見她倆湊在一起。單澄波那邊如何我不清楚,宋師妹有次跟我說,既然知道她是女扮男裝了,為什麽還留在書院,不讓她回家?”

“是啊,為什麽?”

辛景宏尴尬笑笑:“張師叔很看中這個女弟子,出面幫着說情,說實在不行就認個幹女兒,步師兄也苦苦哀求,我恩師看他難得有些出息,不想做棒打鴛鴦的惡人,寫信過問單家長輩的意思,也就默許了。”

燕韶南暗忖:都到想趕人的地步了,這哪裏是一般,分明是兩看相厭啊。

宋雪卉心思細密,不知道單澄波做了什麽,将人得罪的這般徹底。

辛景宏又道:“大約是那時候兩人年紀都還小的緣故吧,這一兩年就緩和的多了,宋師妹精通刺繡,出事前不久,還送了一幅百子戲春的繡品給單澄波,做為成親的賀禮。”

“單斯年又是個什麽樣的人?”

“那人頂無趣,在他心裏重振家族光宗耀祖比什麽都重要。”

“這麽說宋姑娘那日去見的也不會是他喽?”

“應當不是。”說到這個,辛景宏想起來燕韶南叫他查是誰在宋雪卉屋後偷窺,那束未送出的花又是出自何人之手,他還沒有付諸于行動,當即起身告辭。

辛景宏走後,燕韶南想了想,叫過櫻兒,如此這般交待了一番。

櫻兒喜上眉梢:“小姐你放心,我保證辦得妥妥當當的。”

燕韶南叮囑她:“見機行事,總之別太着痕跡。”

櫻兒連連點頭,幹勁兒十足地去了。

燕韶南忍不住小聲道:“羽中君,我這可是聽你的,若是出了什麽差池……”

崔繹不擅長斷案子,宋雪卉到底怎麽死的他到現在還一頭霧水,但書院的這些人他真沒看在眼裏,若換他來,收拾幾十個儒生再簡單不過,聽着燕韶南這丫頭還沒上陣就想要推卸責任,當即接上:“出差池那也是你本事不濟。”

燕韶南哼了一聲:“你知道什麽?我将真本事拿出來吓死他們。我不管,她若是不服氣,要同我再比別的,你要幫我。”

崔繹回應她:“幫什麽?書畫我也不會,盲棋最多記住一百多手,善戰者以長擊短,你只同她比琴。”

燕韶南道:“她不肯呢?”聽辛景宏所言,單澄波分明更喜歡畫畫。

“達人心,見變化。”

燕韶南“噢”了一聲。

崔繹說的這六個字出自《鬼谷子》,原文是“達人心之理,見變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門戶”,聖人能深入到人的內心,察其細微變化,以此來控制對方,為所欲為。

他篤定燕韶南沒看過《鬼谷子》這本書,因為它通篇講權謀,教人詭詐,在當世以儒家為正統的文人眼中屬于異端邪說。

他等着小姑娘來細問請教,但燕韶南只是應了一聲,再沒有下文了,也不知懂了沒有,到弄得他心裏不上不下癢癢的。

櫻兒那邊進展順利。

她出門一轉,未費周折,就遇上了上回奚落她的那個侍女。

原來辛景宏前腳剛走,步飛英就找單澄波去了。

人家未婚夫妻說話,單澄波的侍女識趣地回避出來,打算過會兒給未來姑爺泡壺好茶。

哪知道剛出院子,膝蓋不知怎的一軟,向前撲倒,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趴在那裏一時沒能爬得起來。

“咯咯。”不遠處傳來一聲笑。

那侍女面紅耳赤爬起來,看見櫻兒,不快地道:“怎麽是你?”

櫻兒用袖子掩嘴,滿臉都是幸災樂禍:“我不識字,走迷路了嘛,我們鄉下人見識少,姐姐怎麽趴在地上,難道是地上睡着比較舒服?”

那侍女同櫻兒差不多大,本來就疼得眼淚汪汪,這下又氣又羞,眼淚噼裏啪啦掉下來,一邊哭一邊道:“都怪你,剛才是你推我,我才摔了,你給我等着!”

櫻兒不禁傻眼:自己明明按照小姐的意思,只是丢了個小石子過去,還想着神不知鬼不覺,怎麽就被賴上了?

且說辛景宏,離開了燕韶南所住的山盟居,回去拿上那束幹花,直奔藏書閣。

他思來想去,覺着還是應該相信宋師叔。

宋雪卉是師叔一手養大的,想知道什麽直接問就行,又何須偷偷摸摸,退一萬步講,就算宋師叔真的是偷窺之人,也不可能做出送花這等舉動來。

他們父女二人朝夕相處,宋師叔說不定知道這人是誰。

藏書閣靜悄悄的,宋訓沒在,辛景宏等了好一會兒,才見他由外頭回來,身上還帶着一股線香味。

“師叔。”

“你來了。”宋訓神色淡淡的。

“師叔又去靈堂看師妹了?”

宋訓不答,開了門:“你怎麽有空來看我?沒同那燕小姐在一起。”

辛景宏沒理會他陰陽怪氣,徑直把那束幹花送至他眼前:“師叔你看,這是在師妹房後發現的,有人經常去那裏,還想将它送給師妹。”

宋訓一把奪過花來,二話不說,大步出門去,在宋雪卉閨房的房前屋後轉了一圈,嘴唇哆嗦,面色赤紅:“豈有此理,必是這厮害的雪卉!小畜牲定是對雪卉生出非分之想,将她诓去了楓樹林。我要把這個混賬找出來,千刀萬剮!”

辛景宏看他連眼珠都紅了,擔心他怒氣攻心,年紀大了承受不住,連忙道:“師叔,這人常來藏書閣,您能找出他來麽?”

“我想想,好好想想。”宋訓扶着一株灌木坐下來,“楊立軒?書讀得不怎麽樣,總愛往這邊跑,心思不知用在什麽上面,要不然就是寇樂,整日胡說八道,老是背着師長講一些下流笑話……”

同一時間,辛景宏提起過的副山長張經業派書童将燕韶南請了去。

燕韶南到時,就見櫻兒和一個穿藕荷色衣裳的侍女站在堂下,二人都面有慚色。

那侍女臉上淚痕未幹,旁邊還有個穿黑紅二色長裙的女郎,裙子的顏色和式樣都類似書院的學子服。

女郎身量高挑,圓臉兒,一雙大眼睛看上去極有神采,不用問,這必然就是那久聞大名的單澄波了。

單澄波沖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坐在上首的張經業嘆息道:“燕小姐是書院的貴客,按理說老夫本不該冒昧打擾,只是鄙人除了是這書院的副山長,還管着德業考核,方才你們二人的丫鬟當衆厮打,引了好多人觀看,兩個小姑娘這般已經十分之不雅了,老夫問其究竟,竟然各執一詞,當中必有一人颠倒黑白,謊話連篇。蒼松書院自建立始便有幾大院規,當中重要的一條是戒謊,要誠實待人,老夫不得已,只好将燕小姐請來,看看如何處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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