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驚才潋滟

小鄧堂主的一句話蘇夏至還未如何,闵岚笙先不高興了。不管如何,當着他面如此呵斥他的娘子都是讓他不能容忍的事情。

因此才坐下的他馬上撩衣而起,先是毫無表情地掃了小鄧堂主一眼,随即淡淡地說道:“娘子,咱們走吧。”

“走哪裏去!”門外男子之聲洪亮高亢,透着一股子家主的氣勢,正是小鄧堂主的父親典藏書堂的主人鄧恒。

已經走到門口的蘇夏至一眼就看見他正從一頭黃牛的背上跳下,頭戴四方巾,布衣布履,鬓角露出的頭發半黑半白,幾縷長髯鋪在胸前,一派仙風道骨,看了就讓人想親近。

“秀才公?”蘇夏至看了這個方臉慈眉善目的老頭一眼,就直奔了他手裏牽着的牛:“這個騎着好玩嗎?”

“啊?”秀才公不認識她,自然不好搭話,只好将視線移到從門裏迎出的兒子和闵岚笙身上:“岚笙,老夫未歸你就要走?”

“父親。”小鄧堂主快步走到秀才公的身前,彎腰施禮後雙手接過他父親肩上背着的褡裢,一轉身對着闵岚笙做了個哀求的表情,求他不要在父親面前提剛才的事情。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唐突。不管心裏是如何仰慕安小姐,自己那樣說話都是非常失禮的事情。更何況早就聽說過那個口出狂言的女子腦子不太好使,自己何必與她一般見識。

對于小鄧堂主的示好,闵岚笙是視而不見。

他護短兒。家裏就一個娘子,只能他欺負。外人誰說一句都不行!

“秀才公。”抱拳拱手見了禮,一轉眼兒,就見娘子已經趴在牛背上弓着身子死活上不去,正揪着牛尾用力往上爬呢!

闵岚笙吓了一跳,快步走過去就把娘子抱了下來:“不要鬧!留神它踢了你。”當着外人,他只能小聲說道。

“秀才,我騎過驢,還沒騎過牛呢。你騎過嗎?”蘇夏至瞅着秀才公這頭黃牛不賴。

在現在的這個朝代,牛作為能耕田的牲口是不能私自宰殺的。所以自從她穿越到這裏就再沒吃過牛肉,如今這麽一大堆肉就在眼前,她看着饞……

秀才就怕這些驢馬騾牛,什麽時候見了什麽時候躲得遠遠的,如今娘子居然還問他騎過牛沒有,他挑了下眉,心道:我騎過你!比牛厲害多了……

“這位是秀才公,過來見禮。”他拉着娘子很鄭重地做了介紹,鄧恒在一衆讀書人種還是有些地位的,皆因為他性子豁達只要是讀書人都願意結交,又開着典藏文堂,以書交友,在平縣的聲望僅次于安懷遠安舉人。

“秀才公您別見怪,我就是貪玩的性子。”蘇夏至說着話行了禮,笑眯眯地接着說道:“您那個兒子說話我不愛聽,所以我和相公要走啦。”

蘇夏至穿越到了傻子身上沒少遭白眼兒,就連蘇嬸子也是傻丫傻丫地叫,她耳朵早就出了膙子,剛才小鄧堂主的幾句話就把秀才給惹毛了,她幾句話就給圓了回來。

是她不愛聽小鄧堂主的話要走,就算人家說他們小氣,也只能說她小心眼兒,說不到秀才頭上去。

闵岚笙心裏一陣感慨:我的傻子啊,總是這麽護着我,她自己是面子裏子都不要了。

“他說什麽了,竟然把你氣的要走?”秀才公一手捋着長髯一團和氣的問道。

闵秀才娶得這些娘子有趣!說話做派果然與尋常女子不同。早先聽到他與這樣一個女子成了親,鄧恒還想他是有什麽說不出的苦衷,比如讓女子珠胎暗結之類的,這在他看來不過是年輕人胡鬧風流的結果,算不得毛病,只要娶了那個女子就是。

現在瞅着又不像他猜的那個樣子了……

“他呢……”蘇夏至回手往典藏文堂裏小鄧堂主身上一指:“他喜歡那個安小姐,已經到了奉若神明的地步,我最看不慣那些吃飽了撐的沒事做,只會無病呻吟的調調,所以便說了幾句。”

“一會兒悲春,一會兒又傷秋。一年四季就不夠折騰的,您說,腦子裏天天想着這個還活不活了?”

“哦?”秀才公細細地聽着她的話,也有幾分的不以為然。只道這女子見識淺薄自然不能體會春花秋月四時景色輪回給人帶來的感悟。

“春花秋月,日升月落,這都是自然,如同我們生下來就會死一樣,輪回有序,就算感悟更多也應該是敬畏吧?敬畏年華似水轉瞬百年,哪有時間唧唧歪歪?”

蘇夏至就像早就知道秀才公在想什麽一樣,小臉一揚目光清澈如水地望向他:“萬事萬物都有規律,實在沒什麽可去悲觀或興奮的,順其自然就好,道法自然。誠然,我并未見過安小姐的詩作,只是一概而論唧唧歪歪的詩作是糟踐紙張,您兒子馬上翻臉呵斥了我。”

道法自然,這是老子學說裏最頂端的方法論。蘇夏至在上一世只翻過幾頁《道德經》,此時就是拿來忽悠這些喜歡咬文嚼字的酸腐文人。

至于讓她講的再清楚些,那就是難為她了。

這些話雲山霧罩,不止忽悠了鄧氏父子,連着闵岚笙也失了神,将娘子的話在心裏默默地過了一遍,只覺得天大地大,萬物輪回不過如此,确實沒什麽可感嘆的……

一時之間,門外的兩個男人都沒有說話。而站在典藏書堂裏的小鄧堂主還是有些不服氣。

論法論道這些都是男子該做的事情,女子就應該安于後宅,性格婉約柔順才是最好的,哪像闵秀才家的那個女人,連牛都敢爬!

“小友喜歡這頭老牛?”秀才公聽了蘇夏至的話與闵岚笙一樣,都有一種豁然開朗心态平和之感,他幾乎有了聞道得解脫的快活。

看見那個女子眼睛不時看向自己的老黃牛,他就想送個人情,算是對兒子唐突人家的賠罪。

“喜歡!”蘇夏至一想起紅燒牛肉,豉椒牛柳,幹炒牛河,咖喱牛肉……就想流口水!“就是不能宰了它,我最喜歡吃牛肉。”

“……”秀才公一怔,心下暗道:幸虧沒嘴快把牛送了她,原來竟還是個嘴饞的!

“呵呵!”闵岚笙右手握拳抵在唇上輕笑出聲,忍俊不禁地看着娘子。

“進來聊。”秀才公伸手招過一個夥計,示意他趕緊把牛牽走:“犬子招呼不周,小友勿怪!”

說完他瞪了兒子一眼:“還不過去賠罪!”

“別!”蘇夏至跟在秀才公又回了典藏書堂,既然秀才說了,整個平縣就此一家能做印刷的地方,那她就得回來,要辦的正事兒還沒辦成,那就不能走。

“你別讓他給我賠罪,您看看他那脖子支愣着,定是心裏替他的安小姐在不忿,認為我不過磨磨嘴皮子罷了。”蘇夏至背着手典藏書堂裏溜達了一圈。

偌大的屋子足足有兩層樓高,上下通透的幾排書架依着牆建造,裏面裝滿了書,看得她眼暈。

“您這裏書真多……”她由衷地贊道。

“這裏的書有很多已經成了孤本,也只有在這裏才能找到。”秀才公負手立在她的身後,話語中很是自得。

“弟妹,恕我唐突了!”小鄧堂主迫于父親的壓力,不情不願地過來給蘇夏至馬馬虎虎地行了禮:“這是我父親才拿回來的安小姐的詩稿,您不妨讀一讀,雖然确實寫的是春花秋月,可安小姐用詞精妙……”

“你心裏愛慕着她,自然她寫什麽你都覺得好。”蘇夏至說話毫不留情面:“可這些東西在我看來就是糟踐紙張!”

“……”幾次被說穿心事面上已經挂不住,他手裏雙手舉着安小姐的詩稿如捧着珍寶,而她卻說這些東西印出來都是糟踐紙!

“這麽說來,春花秋月四時美景都不能讓人感傷了?”

“呵呵!”蘇夏至仰頭,視線在書架上的書籍上流連,口中淡然念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

随即一揮手示意小鄧堂主收起那些詩稿:“請收好,這樣的東西我不看。”

那語氣狂傲以極!

“好詩啊!”秀才公走近她,一把推開兒子舉着詩稿的手,貌若癫狂的說道:“老夫真是走眼了慢待了小友!”說着他彎腰便要施禮。

蘇夏至趕緊伸手攔住他笑着說道:“我就這樣的性子,若非如此怎會長了這般年歲都被人當做傻子呢,您快不要這樣,禮過了!小女子受不起。”

一面是為人處世的豁達,一面是出口使人驚豔的詩句,鄧恒太喜歡蘇夏至的性子了,只遺憾她是個女子,不能留在家裏暢談。

小鄧堂主有些喪氣了,安小姐的詩與秀才娘子的詩完全不是一個路子,不過他清楚的很,只從詩的意境上安小姐的詩格局甚小,已經落在了下處。

“岚笙,你這次來是尋什麽書的?只要我書堂裏有随便你看。”秀才公聽了蘇夏至念出的那首詩如喝了小酒似的高興,他拉着闵岚笙坐在桌邊,小鄧堂主趕緊讓夥計過來換了桌上的茶壺茶杯。

“非也,是我家娘子要印些東西。”闵岚笙據實答道。

“小友要印什麽?”秀才公一直稱呼蘇夏至為小友,那是已經把對方當了同道中人了。

“我想印的是……”蘇夏至也坐在了桌邊,把這次來的目的說了出來。

她想印制的是鋪在挂面上面的寫着吉利話的紅紙。

挂面若想找到銷路,必須另辟蹊徑。秀才說要給安舉人送壽禮時她變受了啓發,決定把她家的挂面往禮品方面包裝。

剛才在竹器店定的那些竹籃也是為了做這個用。她想着一個籃子裏裝上六份挂面正好取六六大順之意,再加上民間就有吃長壽面的風俗,她家的抻面做的挂面可是比擀面杖擀出的面條長多了,那豈不是更‘長’壽!

而印制鋪在上面的紅紙一方面是為了顯得喜興好看,另一方面還有防僞的作用。

連比劃再說,秀才公總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扭頭問小鄧堂主:“四塊這樣的雕版,咱們一文銀子不掙要多少錢?”

蘇夏是要的是分別印制着‘五谷豐登’‘福壽綿長’‘百事通順’‘四季平安’四句吉利話的紅紙,這四句吉利話配上四副吉祥圖案分別要用四塊雕版才能印制。

小鄧堂主撓着頭皮仔細的計算着……

蘇夏至看着他那副德行就有點後悔剛才嘴欠招惹了他了,只覺得他那樣子就是在琢磨怎麽多坑自己一點錢呢。

“十二兩,已經不能再少。”他放下手,對着父親說道。

“什麽?坑爹的啊!你數學是劊子手教的吧?這明擺着殺人啊……”十二兩?蘇夏至一下就不淡定了!

什麽‘若無閑事挂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啊,這都是扯淡的話!

現在讓她一下子拿出十二兩銀子來她也拿不出啊。

腌雞蛋沒有進項不少沒錯,可現在為了開挂面作坊各種花銷也花去了很多,她根本就沒有想到原來印個吉利話要花這麽多錢!

古代的印刷術雖然普及,可造價是非常高昂的。雕版選用的木頭要經過特殊處理才能保證雕版的不變形,而雕版工匠的工錢也很高,一般的小作坊也只能養一兩個這樣的工匠而已。

蘇夏至沒有這些概念,她在計算成本的時候,過于簡單的把這項與現代的印刷品等值了。

小鄧堂主知道她是誤會了,非常耐心地将制作過程細致低與她解釋了一番,并親自帶着她到和面的工坊裏轉了一圈,這時蘇夏至才明白确實是自己說錯了話。

蔫頭耷腦地給小鄧堂主賠了禮,她想的好好的事情只能擱淺,對此結果她有些失落,但沒錢辦不了事這是指定的,她起身告辭:“秀才公,我的錢不夠,以後等我攢夠了銀子再來。”

“無妨。”秀才公拉住起身要與娘子離去的闵岚笙:“只要小友為老夫的典藏書堂作詩一首,四塊板子就算老夫送給岚笙秋試的賀禮好了,我看這幾句話也很讨喜!”

“不可不可!”闵岚笙趕緊推脫,秋試還為開始,人家賀禮都送了,萬一自己沒考取豈不是成了笑話?

“真的?!”一腳邁出門檻的蘇夏至馬上又眼睛冒光的退了回來:“一言為定!”

“秀才,我念你寫,也不要算什麽秋試的賀禮,就算我們夫妻送給秀才公的,願典藏書堂書香四溢福澤各方!”

“如此甚好!”做書堂的人,有很多一半是為了謀生,一半也是為了傳播書籍學識,所以蘇夏至說典藏書堂福澤四方秀才公是很愛聽的。

那是對他所做之事的褒獎。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锺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

“出門莫恨無人随,書中車馬多如簇;”

“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

“男兒若遂平生志。典籍勤向窗前讀。”

這首古時流傳度很高,是宋朝的一位與秀才公同名不同姓的皇帝寫的。蘇夏至知道自己穿越的朝代并不是過去自己歷史書本了學到的那些,所以才敢堂而皇之的剽竊而不臉紅。

但是她很小心的修改了最後一句詩,原句是:‘六經勤向窗前讀’改為‘典籍勤向窗前讀’。

朝代不同六經所包括的《詩》《書》《禮》《易》《樂》《春秋》這個朝代并沒有。所以她不能用原文。

但同類的書籍還是很多的,換上典籍也短通順。

一首詩讓秀才公甘心情願地搭上了四塊價值十二兩銀子的雕版。而此時與秀才走在回家的路上蘇夏至又在後悔:早知道學什麽管理啊,不如學中文……這要是背一腦門之乎者也來了就忽悠呗……都是錢!

“娘子。”闵岚笙一直在偷偷看着她面上的表情,很希望她能把今天的這些給自己一個解釋。

“啊?”沉浸在春秋大夢裏的蘇夏至茫然地望着他:“怎麽了?”

“無事。”他輕聲說道。

看她把表情就是沒把今天這些事情放在心裏,也許她覺得這些不值得解釋吧……那樣也好。至少說明娘子認為這是小事,不值一提。

四塊雕版的事情落實了,基本就解決了以後挂面被仿制的風險。秀才公說了,這幾塊雕版他會讓幾個雕工去制作,這樣他們單獨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完全再做出一塊來。如此也保證了紅紙被複制。

以後她家作坊出産的挂面上面都會蓋上一張這樣喜興的紅紙,那正代表着這藍挂面與別家的不同。

“娘子。”闵岚笙再一次輕喚出聲。

“有事?”蘇夏至停住了腳步,左右一看,已經到了上次哥哥捉住兩個小毛賊的那片樹林。

“我……”闵岚笙還是想問她到底是如何學的作詩,往常他也見過娘子寫字,都是缺胳膊少腿的錯字。因此他幾乎可以認定娘子腹中的筆墨有限。

但今天,娘子作起詩來分明就是信手拈來想都不想,這等大才已經使在場的幾個人震驚,盡管他裝着面色平和,仿佛娘子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可他心裏……

“你……”他再次張口,可對着娘子那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的眼睛,還是問不出口。娘子說過的:夫妻間要信任。

“你早晨答應了我的,晚上還欠了人家……”他信娘子,所以還是不問了。只伸着一根白皙的手指在她的鼻尖笑吟吟地說道。

“哎呀!”蘇夏至被他說得也是一笑,臉紅紅的說道:“還在路上呢……回家再說……”

闵岚笙笑了笑,拉起她的小手緊緊握住,轉身朝着山下村走去。

“林子裏有人!”蘇夏至才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凝神往樹林裏搜尋着。

“那就快些回家不要看了!”娘子這麽一說,他看都未看,拉着她快步就往山下村的方向走去。

娘子是個女流,而他若真遇到了毛賊可沒有舅兄那等體力去對付,現在只能趕緊領着她離開這是非之地才好!

“岚笙,岚笙……闵賢弟……”一連串的叫聲,斷斷續續地從身後傳來,不止是闵岚笙連蘇夏至都覺得似曾相識。

“哈哈!原來是爛桃花!”扭頭往身後看了一眼,蘇夏至便放慢了腳步:“今兒真是邪了啊,怎麽老和安家的人打交道呢?”

“不要理他,我們快走。”知道後面追趕的人是安逸以後,闵岚笙非但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加快了步子,只拽得蘇夏至幾乎小跑起來。

“你欠他錢啊?跑什麽啊……”緊跑了幾步之後蘇夏至兩手扶在大腿上喘氣兒。她怎麽覺得秀才不但是讨厭這個爛桃花還有點怕他呢?

“我只是不遠與他打交道而已。”闵岚笙也停了腳步,冷冷地望着越追越近的安逸說道:“此處離家已經不遠,娘子先回去,為夫與他說幾句話。”

“哦。”蘇夏至又看了安逸一番,想從他的臉上勾勒出小青梅大概的模樣,他們不是兄妹麽,總應該有幾分相像吧?

安逸的兩個爛嘴角已經痊愈,這讓他本來就不算寒顫的面容看着好看了不少,細眉細眼小尖下巴,蘇夏至怎麽看怎麽覺得他像只成了精的狐貍。

“闵……闵……闵……”安逸拼了老命才追上想得心疼的那個人,一句闵賢弟竟叫不出來,只剩了呼哧帶喘。

“那我先回去了。”蘇夏至與秀才說了句話徑自轉身離去。相公不喜歡這個爛桃花,她就犯不上與他說話。

“闵賢弟,為兄想得你好苦……”

“閉嘴!”

嗯?影影焯焯地聽見了幾句的蘇夏至詫異地回頭望了一眼,發現兩個人已經一前一後地朝着那片樹林走去。

“是我聽錯了吧?”蘇夏至掏了掏耳朵:“應該是在給小青梅帶話:‘闵哥哥,人家好想你啦’……”

捏着嗓子酸溜溜地說出一句,蘇夏至馬上被自己給惡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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