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盧掙紮着在地上蠕蠕而動,用手腕抵地,竟然慢慢地向楊雲骢這邊爬過來。楊雲骢大吃一驚,也試着移動,可是全身綿軟無力,才想用一點勁,喉頭已是一陣陣腥氣直冒,一口口鮮血直咯出來。紐祜盧號稱“鐵掌”,楊雲骢給地打得正中心,掌傷比劍傷更重。
楊雲骢眼看着紐祜盧像臨死前的猙獰野獸一樣,蠕動移來,自己又是毫無辦法,心中又氣又急,不覺暈了過去,經過了好一會子,耳中忽聽得有人反複叫:“楊大俠!楊大俠!” 這才悠悠地醒過來,只見面前站着的,正是那個在荒墳前面與滿洲武士拼鬥,後來給少女打了一個耳光的大孩子,他十分詫異,低聲問道:“你怎知道我是誰?你來這裏做什麽?”
那少年并不答他前面的問題,兩眼茫然無神,忽然大聲說道:“我想投河!”
楊雲骢冷然問道:“那你又為什麽不投?”少男道:“見着你這個樣子,我如何能跳下去?楊大俠,我認識你,好多年前,你在我們舵主家裏作客,我見過你。不過那時我還是個小孩子!”
楊雲骢以手腕撐地,點了點頭,說道:“這就是了,你現在不能投河,将來更不能自尋短見,你受了委屈,跳水一了百了。但你的許多師友,他們為了光複漢族,受了更大的冤屈,或死或傷,你們年青人不管,卻為了點點小事,尋生覓死。如何對得住他們?”楊雲骢這時頭微微上擡,凝視着少男,面容顯得十分嚴肅。他的聲音低沉嘶啞,但每一句都如暮鼓晨鐘,震撼着少男的心。
少男看着面前的楊雲骢,這位名震江湖的大俠已經是力竭聲嘶,快死的人了。他微現愧作之色,說道:“我聽大俠的吩咐。”
楊雲骢掙紮着将自己的汗衫一扯,撕下了一大幅,突然将右手中指,送進嘴裏一咬,鮮血直冒出來,他連哼也不哼一聲,就在汗衫上振指直書,把少男看得呆了。
楊雲骢寫完後,叫少男過來将汗衫取去,斷斷續續說道:“你把這幅血書拿麽,并将我的短劍為憑,抱着這個孩子,上天山去見我的師父晦明禪師,他會教給你天下獨步的劍法!” 說完之後,好似大事已了,雙目一合,就此再不言語。
這時殘月西況,曙色欲現,錢塘江遠處現出了一條白線,轟轟之聲遠遠傳來,少男藏好血書,背着短劍,抱着女孩,凝望江潮,心中也說不出是個什麽味兒,就在此時,遠處又有蹄聲傳來,少年再一凝聽,似是一個清脆的女聲,在高叫着“大哥!”他突然長嘆一聲,把長衫除下,鞋子脫掉,往水面一扔,人也躲進了岸邊的柳樹叢中。
來的是兩男一女,那女的正是剛才打他耳光的少女,她縱馬馳來,不斷地叫着“大哥,你躲在哪裏?你出來啊!”那兩個男的,卻一路勸她。
這幾個人一到江邊,見屍橫遍地,都呆着了。一個男的,忽然大聲叫道:“這不是楊大俠?哎喲!楊大俠,楊大俠,你怎麽了?他跑上前去撫視,見楊雲骢鼻端已沒有氣息,不禁驚叫起來。心想:楊雲骢是晦明禪師的衣缽傳人,劍術武林罕見,怎的卻會死得這樣慘?
這時那女的卻又是一聲慘叫,朝沙灘便跑,好像要跳進錢塘江去。兩個男的放眼一看,只見江面上飄着一件長衫,沙灘上有兩只鞋子!
猛然間,錢塘江的怒潮驟起,轟隆轟隆之聲響如雷鳴。白堤上雪花亂噴,懲潮如萬馬奔騰,霎間已湧到堤邊。兩個男的驚叫的一聲,飛掠而前,拉着少女便退。饒是他們退得這樣快,還是給浪花濺了一身!直到這些人完全退去後,少男方才從柳樹叢中出來,一步一步,朝北方走去。欲知少男少女究竟是何人?楊大俠和納蘭小姐有何關系!請看正文分解。
山西五臺山是著名的佛教聖地,其上的清涼寺,據說是東漢時所建,千餘年來,香火不衰。自清朝康熙皇帝登位以後,幾次上五臺山禮佛,重修古剎,再建金身,更把五臺山的靈攀峰下,變成了佛教最大的叢林。
這一年是康熙十三年,正巧碰上清涼寺文殊菩薩的開光大典,大典在三月二十九舉行,可是方過了年,善男信女已自各地而來,山上的五個大銅塔,每層都嵌滿佛燈,從新正起就晝夜通明,真是殿字金碧,妙相莊嚴。
臨到開光大典這天,這份熱鬧更不用提啦,一大清早,山崗、松林、峽谷、幽澗,都擠滿了人,有的是佛教信徒,有的是專程來觀光看熱鬧的人。
在這些人中,有一個三绺長須、面色紅潤、儒冠儒服的老人,和他同來的是一個俊俏的美少年,說話卻帶着女音。這兩個人說來大有來頭。儒冠老菩名叫博青主,不但醫術精妙,天下無匹,而且長于武功,在無極劍法上有精深造詣。除此之外,他還是書畫名家,是明未清初的一位奇士。
那美少年卻是一位女扮男裝的小姐,名叫冒浣蓮。她的父親叫冒辟疆,也是明未清初的一位大名士,當時的名妓董小宛慕他之才,自願做他的侍姬。董小宛也是詩詞刺繡兩俱精妙的才女,兩人意氣相投,十分親愛。不料後來因董小宛豔名遠播,竟給洪承疇搶迸宮去,獻給順治皇帝,被封貴妃。冒辟疆失去董小宛之後,終日郁郁寡歡,竟爾抑郁告終。
傅青主是冒辟疆生平摯友,冒辟疆死時,冒浣蓮不過三歲,因為她的身世另有複雜之處,冒辟疆怕她受族人歧視,便托傅青主照料。因此冒浣蓮自幼跟随這位世伯,倒也學了一身武藝。
這天清早,兩人也随衆觀光。傅青主左顧右盼,好像興趣很高;而冒浣蓮則面容沉郁,好像有很大的心事。傅青主在顧盼之間,忽然微咦了一聲道:“蓮兒,你看那兩個人。”
冒浣蓮擡頭一看,不覺吓了一跳,原來前面的兩人,一個活像吊死鬼!身長七尺來高,瘦削得像一枝修竹,面色又是白慘慘的,怪是吓人;另一個卻肥肥矮矮,頭大如鬥,頭頂卻是光禿禿的。
冒浣蓮本來很是沉郁,瞧見這兩個人的怪相,一驚過後,不覺“咦”的一聲,笑了出來。那兩人聽見笑聲,回過身來,瞪眼待找,傅青主忙拉她的衣袖,在人叢中混過,然後低低地告訴她道:“這兩個人乃是江湖上有名人物,高的那個叫喪門神常英,矮的那個叫鐵塔程通。你有事要辦,何必去惹這兩個活寶?”
兩人行了一會,忽然冒浣蓮又是輕輕地怪叫一聲,對傅青主說:“伯伯,你看那個和尚!”傅青主依着所指方向着去,只見一個方面大耳的和尚站在人叢之中,周圍的人雖然你推我擁,卻總是挨不近那個和尚,他一走動,周圍的人就似乎自動給他讓路一樣,總挪出一點空隙來,傅青主看了,不禁又是微“咦”一聲,說道:“怎麽這個野和尚也來了,這個和尚從來不念經禮佛,也不戒葷腥,專門歡喜在江湖上管閑事,人稱他為怪頭陀通明和尚。”
這時東面山坳又過來一簇人,有幾個漢子,牽着猴兒,背着刀槍,打鑼打鼓的,似乎是賣解藝人。為首的一個婦人,雖然荊釵裙布,可是卻儀态萬方,容光逼人,很有點貴婦的風韻。傅青主瞧了一眼,俏悄地對冒浣蓮道:“這個婦人不是尋常的賣解女子,瞧她的眼神,足有二三十年的內家功力。”
傅青主和冒浣蓮一路談一路走,不覺越過好幾堆人。前面那個怪頭陀也行行企企,東張西望。傅青主不願和他照面,正想拉冒浣蓮從旁的路走,忽見一個少年,好像是發現那怪頭陀的蹤跡,不服氣似的,故意向前撞去。傅青主暗暗說了一聲:“要糟!”只見通明和尚雙肩一聳,那個少年跌跌撞撞地收不住腳步直撞出來,一連碰到了幾個人,直撞到冒浣蓮身上,那個少年似是給撞得發急了,不假思索地一手向冒浣蓮抓來,想将身形定住。不料這一手抓去,正是朝着冒浣蓮的胸部,冒浣蓮滿面通紅,伸手就是一格,雙臂相交,只覺來人氣力甚大,自上本想用無極掌的擒拿法将他摔倒,卻給他反手抓住手臂,羞得冒浣蓮雙臂一振,運用內力,将少年直逼出去。
那少年趁着一抓之力,已将身形定住,雖給冒浣蓮逼退,卻不再跌跌撞撞了。只是他剛才一手抓祝喊浣蓮的臂膀,感覺滑膩膩的,似乎是個女子,心中一驚,定住身形之後,急忙回過身來道歉,見冒浣蓮是個少年,才放了心。冒浣蓮這時看清楚這個少年,見地廓如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