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節
她道:‘不許你動手,你若動手,我就不認你是女兒,就算我給人打死了,你也不準和來人動手,即使他要帶你走,你也得跟他走,絕不許替我報仇,你聽見嗎?’那少女哭道:‘爸爸,你說的是什麽話?’那老者厲聲說道:‘你苫違背我言,我死不瞑目!’我聽到了,覺得這個老人不近情理。我看着傅伯伯,他卻一句也不出聲,我想說要拔刀相助,但又覺得這是不自量力,因為那個姑娘比我還強。屋子裏一片愁雲慘霧,我的心也像鉛一樣又沉又實。”
傅青主道:“我在江湖行走,也有幾十年了,從未遇過這樣的怪事。這個老者看來練就大力鷹爪的功夫,兩眼神光奕奕,一看便知是內家高手,可是我卻絲毫不知道他是什麽人。我猜大約是江湖上的尋仇報複,剛好給我們碰上。可若是江湖尋仇,當事人絕沒有不歡迎助拳之理,這老人連女兒也不準幫忙,這可叫我怎樣也猜不透!”
這時窗外夜鳳呼呼,鶴桑厲鳴,淩未風忽然拍掌說道:“我猜得出這個老者是什麽人!”話聲未了,忽然窗外有人接聲說道:“我也猜得出這老者是什麽人!”淩未風一躍而起,只見一條黑影驀地穿窗而入。
那跳進來的人是李思永,他也是心有疑團,終宵未寐,為冒浣蓮窗下樓梯之聲所驚,跟了下來。淩未風聽得出神,竟未發現他伏在窗外。
這時,傅青主見淩未風和李思永都說知道這老者是誰,大為詫異。淩未風道:“我曾聽過師父談起各派名宿,據說在劍閣棧道的絕頂之處,隐居有位老者,名叫桂天瀾,在大力鷹爪功和綿掌上有絕頂功夫,鷹爪功是外家絕技,綿掌則是內家最難練的功夫,這人能內外兼修,可算是武林中的怪傑。”冒浣蓮聽了,“噓”了一聲,急忙問道:“他姓桂?”淩未風點了點頭,冒浣蓮眼波流動,手托香腮,似在思索什麽事情一樣。
李思永道:“我也聽先父說道,有一個名叫桂天瀾的人,武功極強,當張獻忠主川時,曾投在張那大将李定國帳下,不久張獻忠李定國相繼敗亡,此人就不知蹤跡。後來有人說他隐身劍閣,先父派人去找了幾次,都沒有找着。傅老前輩說有人找他尋夥,我想也許不是私人尋仇,而是清廷的高手踩到了他的蹤跡。”
傅青主搖了搖頭道:“你只猜到了一半,最初來尋仇的人不是清廷的人。”接着他往下說道:“那老人正在和女兒說話之時,屋頂上空突然掠過一技響箭,一聲接着一聲,怪聲搖曳,甚為凄厲。這是江湖上尋仇示警的訊號,而且若非自信能夠把對方手到擒來,決不會使用這種先行傳聲不臂的方式。我正覺十分詫異,這對父女的武功,已是武林同道中所罕見,難道又有什麽高人,敢如此托大?響箭過後,果然外面傳來暴雷也似的喝聲:“你還不出來答話?”
那老者愁容滿面,緩緩起立,對女兒道:‘你千萬聽我的話!’又向我們道:‘你們也千萬別理閑事!’說完,便沖出屋外,我忍不住也跟着出去,回頭一看,那個小姑娘和浣蓮也出來啦!
“屋外站着的是一個紅面虬髯的老者,一見我跟着出來,翻起掉眼瞧了瞧,冷笑道: ‘你居然這樣不要臉,還找人助拳!’我急忙說道:‘我只是過路的客人!’我知道這類的江湖仇鬥,若只是一人出面,那就必定是約好的單打獨鬥。外人若偶然撞上,也得避開。除非自問不敵的一方,預先邀好到親至近的師友,那才另當別論。怕也得讓正點(事主)先見了真章才能出手。我本該避開,但敵不住好奇心的吸引,仍然在遠遠的看他們怎樣較量。這時我忽然看見棧道下面,山腰處似有黑影移動。正注視間,那紅面老者大喝道:‘就是有人助拳;我也不怕:’雙掌一錯,更不打話,就狠狠地向黑瘦老人打去,我站在十餘丈外,也聽見呼呼的掌聲。”
棱未風對掌法劍法均有極深的造詣,聽傅青主說到兩位老前輩在劍閣千級棧道之上對掌,不禁心向往之。說道:“以桂天瀾的武功,居然有人敢登門挑戰,可惜我看不到這樣的對掌。”他頓了一頓,又對傅青主道:“我看你在劍閣碰別的黑瘦老人,九成是桂天瀾。他後來出手是不是以綿掌為主,便以鷹爪功夫,是的話,便準是他。”
傅青主點了點頭道:“好,我就當黑瘦老人是桂天瀾吧,說起來容易記些。我剛才說到那紅面虬須的老者,見了桂天瀾就如發狂一樣,雙掌一錯便狠狠撲上。桂天瀾卻不動手,雙足一發勁,人便像飛箭一樣,射出兩三丈外,口裏盡嚷:‘你慢點動手行不行?也得讓人把話說個清楚!’那紅面老者卻不理不睬,竟是如影陋形,步步進迫。桂大瀾退得幾退,已到了岖壁的邊緣,再也不能往後退啦!那紅面老人雙掌齊發,向桂天瀾迎面推來。桂天瀾雙掌倏地一分,斜身七步,右掌橫擋,左掌一翻,向紅面老人腕下一鐐,同時店手骈指如朝,一探身,勢捷如用,雙指向紅面老人腰肋點去,紅面老人雙掌一封,按着左掌下劈,舉腿橫掃。”淩未風閉目靜聽,忽然說道:“紅面老人這招拆得不行。桂天讕用的是綿掌中孔雀抖翎的家數,中途未待變盡,又摻以點穴法。紅面老人這樣解法,只能化去對方掌力,避不開點穴。他那一腿只是虛招,以攻為守的,桂天瀾只要往斜身進步,紅面老人就完了。看來紅面老人來勢洶洶,說到真功夫,要比桂天瀾差一籌。
傅青主道:“老弟掌法果是高明,桂天瀾往左斜身退步,手指已然點到紅面老人肋下。可是桂天瀾好像有意讓他似的,虛虛一戳,乘着紅面老人斜閃之際,自己卻猛地往右竄出,離開了峭壁邊緣。”淩未鳳道:“紅面老人輸了一招啦,該停手了?”
傅青主道:“他才不停手呢!”我在月光下,看到他的紅面變紫,一個箭步又撲過來,好像拼命似的,他也真有點邪門,拳法展開,身似飛魚,步如流水,繞着挂天瀾身子滴溜溜亂轉,兩手忽拳忽掌,疾逾風輪,身法手法越來越訣,腳下走的卻是九宮八卦方位,絲毫不亂。”淩未風道:“他使的一定是九宮神行掌,這種掌法,暗藏八九七十二手點卸法,點是點穴,卸是卸骨。切斫點拿,裔正相生。正是同時對付內外兩家的上乘掌法。哎!這紅面老人不弱,他剛才輸的那招,大約是欺敵過甚。他的九宮神行掌,可是武當派鎮山的掌法呢!”
傅青主道:“桂天瀾的功夫也俊極了,紅面老人身子滴溜溜地轉,他也随着紅面老人轉,他發掌好像軟綿綿的,可是對方的淩厲掌法,都給他随勢化解。”
淩未風道:“這場對掌,一定好看極了。”冒浣蓮道:“可不是嗎?”這兩人身法,就宛如走馬燈一樣,倏左倏右,忽逆忽順,過了一陣,我看到月光底下,兩條黑影,聯成一圈,閃電般疾一轉,莫說分不出招數,連哪個是紅面老人,哪個是桂天瀾也分不清楚。
傅青主笑道:“他們出手是快極了,但細看之下還分得出強弱,紅面老人如怒獅搏擊,而桂天瀾則如靈鶴回翔。紅面老人筒一招都是重手,兇狠極了,而桂天瀾卻閃避得恰到好處,有好幾招連我都看不清他是怎樣避開。按說,以他那樣的功力,敵人一擊不中,他就可以乘虛反擊,但奇怪得很,他卻又是老守不攻,甚至敵人明明有了破綻,他也是點到為止,我明明看到有一招,紅面老者用‘牽緣手’左右夾擊,桂天瀾避過正面,反搶進去,只要一掌切下,紅面老人非受重傷不可,他卻使出花招,臨時變式,放過了機會。”淩未鳳道: “這樣非吃虧不可!紅面老人的功力、掌法僅稍遜于桂天瀾而已,他這一放松,很容易給對方反乘之機。”傅青主道:“可不是嗎?我看得緊張極了,恨不得想提醒他。再打了一陣,紅面老人忽然一腿飛起,踢桂天瀾肋下的穴道,桂天瀾在掌一兜十正正兜住對方的左足足跟,只要用力一送,立刻可以将敵人抛落懸崖,他将手腕一沉,大約是想将敵人按落地上,哪積壓緩得一緩,立刻給紅面老人施展鴛鴦連環腿,左足猛的向桂天瀾胸膛踢去,桂天瀾大叫一聲,雙掌一松,紅面老人已掠出數丈,一反身又是三枝驽箭,桂天瀾這時面色滲白,身法遲滞,避不了第三枝,竟給彎箭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