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節
是把他弄殘廢,我是說把他的武功廢了,我只要略施手術,就可以便他空有一身武藝,卻毫無力氣使得出來!”冒浣蓮哽咽着道:“你怎能這樣忍心?你平生替人治病,現在不替他治也罷了,還要捉弄他幹嘛?” 傅青主道:“就是因為我治不了他的病,他這個‘離魂症’(作者按:這是中國以前醫學上的名詞,相當于近代醫學的所謂“夢游症”),一定是受了什麽刺激,所以才發作出來,偏偏他又把什麽都忘記了,沒法探出他的病源,這叫我如何能治?尤其可怕的是,他在發作的時候,根本就什麽也不知道,他雖然白天裏是個好人,晚上發作時,很可能殺了人也不自知,他的武功又這樣厲害,我不把他廢了。誰制服得了他?”冒浣蓮問道:“他剛才想殺你嗎?”傅青主道:“我還看不出來,只是見他面上充滿殺氣。”冒浣蓮道:“我記得你以前和我談過‘離魂症’的症狀,有一些人心裏埋藏着的事情,平時連自己也不知道,到了夢中,世俗的束縛沒有了,會突然升起來,如冰山之上浮,可是他只是為滿足自己被壓制的欲望,在夢中欲求逞快于一時,真正的惡事還是做不出來的。這時他雖然是另外一個‘他’ (作者按:相當于近代醫學上的“精神分裂症”),卻并不危害世人,這叫做善性離魂症,是嗎?”傅青主聽到這裏,忽然擺了擺手,倏地站了起來。
冒浣蓮驚問道:“傅伯伯,你幹什麽?”傅青主道:“這個時候,虧你還有耐心談醫學上的問題。他究竟會不會害人,誰也不知道,我不能夠冒這個險,讓他留着一身武功,晚間亂闖。”說罷,緩緩向黃衫少年行去,冒浣蓮急得兩行眼淚奪眶而出,說道:“傅伯伯,你不疼我了。”傅青主未及回答,忽見一條黑影似大雁般的飛掠而來,傅青主退後一步,哈哈笑道:“我知道你忍不住要跑出來了,你怎麽不聽我的話?”這飛掠而來的黑影!正是淩未風。
淩未風呼吸緊促,急聲說道:“別的人聽你的話,你要把他武功廢掉,我可不答應。你想他這身功夫是容易練成的麽?”正好對我們有多大好處!我實在不忍見這樣的人才給你毀掉!”冒浣蓮接聲說道:“傅伯伯,你看淩大俠也這樣說,你還忍心下得了手?”
傅青主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忽然斂手坐了下來,說道:“我苦苦思索怎樣醫治這個少年,現在終于找到辦法了。”冒澱蓮詫然問道:“怎麽……?”傅青主道:“你道我真的要把他廢掉嗎?我不過是想試試你對他心意如何?現在可試出來了。”冒浣蓮嘟着嘴道:“你是與我開玩笑。”傅青主一本正經地道:“我也不開玩笑!你知道‘心病還須心藥醫’,他現在需要一個溫柔體貼的女孩子在他身邊,而這個女孩子,是他肯信服的人,這樣他才會聽她的話,也只有這樣一個耐心的女孩子,才會探出他的病源。可是他又最這麽危險的人,如果那個女孩子不是真心願為他犧牲一切,不是對他極好的話,她就不敢陪伴着這樣的一個病人,就是肯陪伴他,也不會得出什麽結果。這樣的病人,他的感覺是最敏銳的。誰對他是不是真正關心,他會感覺出來的。他需要一個母親,一個姐妹,一個朋友,一個可以把任何話都告訴給她的人。而你就是最适合去照顧他的人。可是在此之前,我還不知道你對他的心意,所以故意要把他廢掉試一試你。”傅青主說了,冒浣蓮默然不語,傅青主又笑着說道: “你看傅伯伯是疼你不是?”淩未風也給這句話引得笑起來了。
傅青主看了淩未風一眼,又笑着說道:“我今晚不但試了浣蓮姑娘,還試了淩大俠。”
淩未風詫然問道:“你試我幹嘛?”傅青主笑通:“唯英雄能重英雄,你的武功是頂尖兒的人物了,所以一定特別憐才。今晚一試,果然你對他極為愛惜。還幾乎要與老夫翻臉呢!老實說,我雖然試出浣蓮願陪伴他,但還擔心他萬一發作時,真個行兇的話,沒人能制服得了他。現有你和浣蓮在一起跟着他,那就萬無一失。當跟着他時,你得讓浣蓮與他多親近,你只能是在旁邊保護。”說罷又哈哈大笑。
淩未風道:“傅老先生的醫術,我是佩服極了,若有差遣,在所不辭。可是傅老先生也能将病人的來歷,告訴我一點嗎?比如說你們是怎樣遇到的。”
傅青主在燭光搖曳之中,說出了一段驚心動魄的遭遇。
原來當日傅青主和冒浣蓮,在武家莊與群雄分手,自山西經陝西取陸路入川。行了多天,到了劍閣,這劍閣是有名的險峻地方,“蜀道難,難于上青天”,這句脍炙人口的名句,所指的就是劍閣這一段路。
這一日,他們通過叢山中矗立的“劍門關”,在歷史上有名的“棧道”上行走。所謂 “棧道”,是在懸崖岖壁上,開山鑿石辟出來的羊腸小徑。有些地方根本無路可通,于是在岖壁千處鑿穴架木,就在這些橫柱上架起淩空的道路;有些地方則沿着山壁,鑿成幾千步的梯級,傅冒二人在棧道上行走,仰看是遮無蔽口的叢山,看是濤聲轟鳴、深不可測的山谷。傅青主還不覺怎麽,冒浣蓮卻覺得有點怵目驚心,如履薄冰。其時雖是初夏,在棧道高處,也覺山風迫人,衣不勝寒。
傅青主的故事,就從這裏說起。他對淩未鳳道:“那一日,我們在棧道上行走,說也慚愧,我們都算是有點功夫的人,行了一天,還未曾走完路,眼看暮霭蒼茫,山色欲暮,我的心可有點急了,若在深山野宿,我自然毫無所謂,只是浣蓮卻是個年青的女孩子,而且我看她面上似有病容,更是焦慮。
冒浣蓮插口道:“你總是把我當小孩子,其實那時我并不是生病。而是自從夜探五臺山之後,半個月來,總感到心裏難受!”淩未風聽了,暗暗嗟嘆。五臺山之夜,冒浣蓮尋找母親,卻找到了亡母的衣冠之家。這一幕悲劇,他也曾經暗中目睹。他自然懂得冒浣蓮為什麽心裏難受。
傅青主黯然說道:“我何嘗不知道你心裏難受,我就是怕你抑郁成病呀!”冒浣蓮眼圈一紅,忽然望着熟睡在地上的黃衫少年,滴淚下來。淩未風心想:怪不得他會愛上黃衫少年,這兩人一個是無父母的孤女,一個是不知自身出處的青年,相同的命運像一根紅線把他們聯起來了。
傅青主繼續往下說道:“正在着急之時,忽然我們看到山坳處有一個少女在采集山藤,她随便用手一扯,就是一條。這種山藤十分堅韌,尋常人用刀割,也還得花一些功夫,她競是這樣的毫不費力,我看着也有點驚奇。浣蓮叫了一聲,那個姑娘回頭來,見了浣蓮,高興得什麽似的,走過來拉浣蓮的手,問她究竟是不是仙女,突然被風吹落荒山?因為她在深山中已經很久看不到外面的人了。”
冒浣蓮接着道:“其實她才長得美呢!那個樣兒呀!就像幽谷中的百合花!我告訴她我們是普通的旅人,她急得什麽似的,趕忙招呼我們到她家中住宿。我想,這樣的險峻峰巅,居然還有人家,那這人家也一定不是普通人家了!”
傅青主接着說道:“這位姑娘的家就在附近,可是我們遠看卻一點看不出來。原來她的家竟然是建在兩峰夾峙之間的懸崖岖壁上,峭壁上突出的兩株虬松剛好把屋子遮着。我們走進屋內,只見一個六旬左右的老者,生得又黑又瘦,手指如鳥爪一樣,指甲很長,精神健铄,我們見到他很驚詫的見到我們,我們告訴他是迷了路的行者,他将信将疑,但畢竟把我們招待下來,我看他面上帶有愁容,和我們談話時,也好像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我以為他是不高興我們打擾,要不就是懷疑我們是壞人。可是他招呼又很周到。
“我們飽餐一頓,入夜之後,他突然對我們道:‘客官,我看你們不是普通的客人,大約都會點武功,只是今晚若有什麽事發生,你們都不許聲張,也不許動手!”
淩未風聽到這裏,插口笑道:“就像你今晚吩咐我一模一樣?”傅青主說道:“我和你是開玩笑,他可嚴厲得多,那神氣可怕極了!”
冒浣蓮道:“當時那位姑娘問道:‘爸爸,媽媽還沒有回來呢!是不是上次那個壞人又來了,這回我長大了,我幫你的手。’那個老人聽了,面色大變,斥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