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交情?

前世的王熙鳳确是同秦可卿交情匪淺,雖說倆人差着輩分,可因着年歲相仿,在很多人眼裏,這倆卻是比那親姐妹還親的。

可若要讓王熙鳳說的話……

放你娘的屁!!

想她王熙鳳,乃是四大家族王家長房嫡長女,便是自幼父母雙亡,也有叔父嬸娘教養,又得已出嫁姑母王夫人保媒,十歲出頭便同榮國府長房嫡長子賈琏定親。雖說前世倆人鬧到最後,竟落了個夫妻離心形同陌路,可至少在當初,卻是真正的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再看秦可卿,小官吏秦邦業從養生堂抱養的棄嬰,出身來歷不明,家境又貧寒,偏就攀了寧國府這門貴親,還得了阖府上下一衆贊譽。賈母更将她贊為重孫媳婦兒中第一個得意之人。

思及此,王熙鳳再度冷笑一聲。

偌大的寧、榮二府,連着旁支算在內,少不得有數百人,可賈母的重孫卻是第五代了。寧國府的嫡系賈蓉,榮國府嫡系賈蘭,再麽便是旁系的賈薔、賈芸、賈芹、賈菌等人,可這些人中,娶了妻的卻唯有賈蓉一人。

這說明了什麽?賈母竟是在旁的所有第五代子嗣,包括她老人家嫡親重孫賈蘭都未曾娶妻的情況下,便已斷定了秦可卿乃是她重孫媳婦兒裏第一個得意之人。這絕不是口誤,而是秦可卿的身份是旁人所無法超越的。

……一個小官吏抱養的棄嬰!

王熙鳳忽的長嘆了一口氣,若非重生一遭,她縱是想破了腦袋,也絕不會想到這其中的隐秘。前世,她之所以同秦可卿要好,卻是因着賈母的那番态度。況且,當阖府上下所有主子奴才都誇贊秦可卿時,她又如何能唱反調呢?

“小蓉大奶奶來了。”

“侄兒媳婦見過嬸子。”

平兒和秦可卿的話,幾乎同一時間響起。

王熙鳳忽的展顏一笑,沖着秦可卿招了招手:“來,先到我這兒坐坐,好生暖暖身子骨。”又對平兒道,“作死的懶丫頭,還不趕緊拿個手爐給你小蓉大奶奶暖着,別忘了再沏壺熱茶來。”

“嬸子別忙活了,侄兒媳婦是過來瞧嬸子的,別反倒是給嬸子添了麻煩。”秦可卿笑得很是恬靜,先行了禮,後才半坐在暖炕上,好一派美人含笑半倚圖。

王熙鳳也跟着笑了:“平兒回來,你小蓉奶奶說的話,可是沒聽到?”平兒聞言立刻止步轉身,低垂着頭掩去了眼底裏的狐疑,又聽王熙鳳朗聲笑道,“我也知小蓉大奶奶是個金貴人,打小用的物件伺候的人皆是上等的。哪兒像我,自幼便是摔摔打打長大的,說好聽點兒,是充作哥兒養,說難聽點兒,只不過是個粗鄙之人罷了。”

秦可卿乍一聽這話,面上忍不住露出一絲驚疑:“嬸子……”

“罷了,知曉你瞧不上我這兒的茶水,走罷,咱們一道兒去瞧瞧老祖宗。你是不知曉,前陣子老祖宗還念叨着你,說你是她重孫媳婦兒裏頭一個得意之人,便是親生的孫女重孫女也是比不得的。”王熙鳳邊說邊哈哈笑了起來,只她的笑卻與秦可卿截然不同。若說秦可卿笑起來像是一張仕女圖,那麽王熙鳳卻是張狂肆意的大笑,聽在旁人耳裏只道此人性子爽直,可聽在秦可卿耳裏,卻是另有一番意思了。

偏生,秦可卿之于王熙鳳乃晚輩,加之王熙鳳又是讓她去見賈府的老太太,便是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她也不敢說一個‘不’字。雖說賈母素來看重她,可因着王熙鳳今個兒有別于以往的态度,卻是讓她愈發不安起來。

榮禧堂離賈母所居的榮慶堂并不遠,王熙鳳又是風風火火的性子,秦可卿雖平日裏娴靜得很,可又不能太慢于王熙鳳,只得緊趕慢趕的跟了上去。

不消片刻,倆人便入了榮慶堂。

“老祖宗,我又來叨擾您了。”若說秦可卿是賈母重孫媳婦兒裏頭一個得意之人,那麽王熙鳳便是賈母孫媳婦兒裏頭最得寵之人。王熙鳳都沒等丫鬟禀報,便已徑直入了內室,笑聲直接傳遍了整個榮慶堂。

賈母正坐在內室暖炕上,身邊緊挨的是林黛玉,下手則坐着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姑娘。

及至見了王熙鳳,賈母立時露出了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來,伸手虛點着:“你個鳳辣子,這又是作甚麽幺蛾子……喲,蓉兒媳婦兒來了,趕緊過來坐。”

“瞧瞧,瞧瞧。老祖宗竟是這般不講情面,先頭見了林妹妹,将我好一頓說道,後頭又見了薛妹妹,又是一通比較,及至今個兒……罷了罷了,左右我也知自己是個鳳辣子、破落戶,沒人疼。”

“你這張嘴喲!”賈母素來知王熙鳳那性子,也懶得說道她,只忙着給秦可卿和林黛玉互相介紹,又思及林黛玉雖年幼卻長了秦可卿一輩,遂笑道,“蓉兒媳婦兒,你可得管我這小外孫兒喚姑母。”索性秦可卿也習慣了,只拿黛玉同三春一般,笑着喚了一聲,倒是羞得黛玉面頰微紅。

王熙鳳見這一幕,樂得幾乎打跌。三春原不覺得有什麽,待見她這般,也忍不住拍手笑了起來。

賈母見了,愈發樂呵起來,忽又想起一事:“鳳哥兒,上回讓你着人去接湘雲,可曾辦妥了?”

“去了去了,薛妹妹到的那一日,就讓人去喚了。”王熙鳳知曉賈母同寶玉一般,都有将好姑娘攬在自己膝下陪着鬧着的喜好,忙笑着調侃道,“想來雲妹妹是有事兒耽擱了,回頭我再讓人催上一催。若還不來,我就讓咱那位琏二爺親自上門去請,怎麽着也不能讓老祖宗白想了這一遭。”

“你呀你呀,我這才說了一句話,又得了你這般多……好玉兒,你可千萬別同你琏二嫂子學,沒得好好的一姑娘,變成了潑皮猴兒!”

聽得賈母這般說辭,王熙鳳忙讨饒叫屈,然暗中卻分了一份心神在秦可卿身上,許是因着心中早有不滿,只覺得她矯揉造作。又瞧另一旁的黛玉,王熙鳳憶起前世,有人道黛玉像極了東府那位早逝的小蓉大奶奶,頓時在心中暗自嗤笑不已。

得多眼瞎才道倆人相像?

分明就是拿着美玉比頑石,還是一塊爛透了的腌臜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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