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消息
四天後,林木蘭終于回到了福寧殿。她們這幾個跟着出行的宮人都得了三日假,可以不必去侍候官家,留在房裏休息。
林木蘭自己關在房裏呆了整整兩天。路上最後那幾天,她每日夜裏都要服侍官家,雖不是每夜都要承幸,卻也一直繃着弦,如今好容易可以獨處了,自然不願出去見人。
而且她到現在也不能适應無人時官家對她的親密舉動。陳曉青說的沒錯,官家是很溫存體貼,可她心裏始終記得那是威嚴無雙的天子,總是無法自在自如的應對,便更想一直躲着了。
可惜到了第三日早上,陳曉青就打發人來找她,請她過去坐坐。
這一出去,來回二十餘日,林木蘭也有些想她和小皇子,便收拾了自己,去了春明閣。
陳曉青親自到門口迎她,林木蘭見她身穿妃色織小朵薔薇花褙子、水綠素底繡萱草紋長裙,窈窕嬌美,膚色雪白如玉,氣色十分之好,便笑道:“娘子好像瘦了一些。”
“是瘦了些,剛生産完的時候,實在是太胖了,幸好這些日子天熱了,胃口不那麽好,才瘦下來。”陳曉青攜着林木蘭的手進了一樓堂屋,邊說邊打量林木蘭,“我看姐姐氣色也不錯,路上辛苦麽?”
林木蘭不知道陳曉青知不知道自己承幸的事,便含糊回道:“也還好,就是天确實熱。”
兩人說着話進了西面次間坐下,陳曉青讓人上了茶,便遣退了服侍的宮人,與林木蘭說私房話,“昨日官家來看了四哥,我瞧官家倒是半點也看不出辛苦,竟似比從前還雄姿英發、器宇軒昂。”
林木蘭只笑了笑,沒有答話。
“經過這一次,官家也該能釋懷了吧?”陳曉青沒察覺林木蘭的異常,自己嘆息着說,“他雖不說,可從前他心裏實是壓着事情的,昨日看來,倒似輕松不少。”
林木蘭詫異,沒想到陳曉青竟能看出官家的心思。
陳曉青看見她的模樣,一笑道:“姐姐是不是以為我就沒心沒肺的要旁人照顧呢?”到底官家是與她同床共枕的人,也是她的依靠,她怎會不關注官家的心思呢?
林木蘭聽得也笑起來,搖頭道:“現在娘子已經做了母親了,自然非幼時可比。”
陳曉青拉住她的手,嗔道:“叫什麽娘子呀!你不知道,我這些日子可想姐姐了。官家一走,整個大內都安生了,偏偏柳姐姐不知為何,幾乎天天登門,還說感念我在官家面前為她說話,她這才能承幸,特意來跟我說些太後那裏選美人的事情。”
“那次柳姐姐承幸,是你提的?”林木蘭詫異道。
陳曉青回道:“我自己也有些糊塗。其實就是有一次柳姐姐來說話,恰巧官家也來了,我見官家打量了一回柳姐姐,想着柳姐姐這一向也不容易,等柳姐姐走後,就跟官家提了提。當時官家并沒說什麽,過後召幸了她一次,她便感激起我來。”
“那太後那裏遴選美人,柳姐姐怎會知道消息?”
陳曉青道:“雖是太後遴選,高娘子也要幫手的,興許柳姐姐是從高娘子那裏知道的吧。”
如果是這樣,林木蘭就不能不多想了:“那高娘子是什麽意思?柳姐姐可曾與你提過高娘子的事?”
陳曉青見林木蘭面色嚴肅,便仔細回想了一番:“提是提過的,說高娘子很不容易,當初三哥沒了,險些撐不過來。偏又心腸慈悲,待她們都極好,還勸我,為了四哥打算,該多與高娘子來往親近。”
果然,這是高欣有意拉攏陳曉青,林木蘭想起宋祯評價高欣,說“別的沒看出來,倒學會了培植黨羽”,顯然不滿意這一點,忙勸道:“如今後位空虛,還是謹慎些好,萬一高娘子與後位失之交臂……”
是啊,萬一她沒登上後位,跟在她身後搖旗吶喊,豈不是讓新後不喜?
“其實我也猶豫,所以只應了,沒有動作。”
林木蘭點頭:“你現在有了四哥,又有官家寵愛,根本不必依附旁人,就算冊立皇後了又如何?繼後可比不了先明烈皇後,只要是個聰明人,必定是要加倍表示寬容大度的,似你和彭娘子這樣的,她們想拉攏還來不及,所以盡管靜觀其變就是。”
陳曉青聽得頻頻颔首贊同:“姐姐說的太對了!我雖然也覺得不該胡亂動作,卻沒姐姐想的這麽透徹。”
林木蘭笑道:“興許是旁觀者清吧。四哥近來可好?長大了不少吧?”
“他很好,胖了些了。”陳曉青說着話叫人,讓去把四哥抱來,又忽然想起一事,“對了,南下的使者回來了,我本來找姐姐來,就是要說這事的,誰知道竟混忘了。”
林木蘭聽說使者回來了,立刻握緊陳曉青的手追問:“是麽?他們見到我娘親了麽?家裏都還好麽?”
陳曉青笑道:“都好都好。使者說,你爹爹生意越做越好,兩年前建了個新園子,把你娘親和弟弟都接進去住了,倒是姐姐的嫡母等人,還都住在原來的園子裏。姐姐的弟弟輝哥也請了西席在讀書,聽說輝哥十分聰敏,先生常誇呢!”
聽見這樣的好消息,林木蘭禁不住熱淚盈眶:“那就好。”
陳曉青伸開手臂抱了抱她:“姐姐別哭,使者還捎了東西回來,是姐姐的娘親給姐姐做的一套衣裳鞋襪,還有些純金飾品,都在我這裏呢。”說完又叫人去取。
不一時小皇子抱了來,林家捎來的東西也送了過來。
林木蘭不忙看東西,先瞧小皇子。一月不見,小皇子白嫩多了,眼睛又大又黑,一對小胳膊胖的像白嫩嫩的蓮藕,時不時的揮舞幾下,十分惹人喜愛。
“現在看着,四哥還是更像你呢。”林木蘭瞧瞧陳曉青,又瞧瞧小皇子,笑道。
陳曉青點頭:“官家也這樣說。不過他鼻子嘴像官家。”
林木蘭握住小皇子肉呼呼的小拳頭,在臉上貼了貼,笑道:“長大後必定是個英俊的美男子。”
兩人逗了一會兒小皇子,他就尿了,乳母抱出去換尿布,林木蘭這才打開包袱,先看那一套衣裳。湖綠薄羅衫,顏色素淨,只在衣角繡了含苞待放的荷花;郁金香色八幅薄羅裙,在裙邊鑲了一指寬的纏枝蓮紋襕邊;粉紅色四合如意紋宋錦褙子,領緣、袖緣也都鑲了一指寬的花鳥紋飾襕邊。
另還有一件桃紅色暗花披風、一套柳黃軟絹裏衣,繡襦上繡的是花開并蒂,其餘鞋襪等物一應俱全。
林木蘭看着這些,眼淚又要落下來,陳曉青忙勸:“姐姐別光看,先穿上試試合不合适。”先拿披風給她穿,又叫她換了褙子。
結果這麽一一試過,雖不說樣樣恰好合着身量,卻也都相差不多,陳曉青便道:“只怕是問過了使者才做的。”
林木蘭更想哭了,這麽一套裏外俱全的衣裳,也不知娘親多辛苦才做好。
陳曉青哄着她又看首飾,因送進宮來,倒沒有用匣子裝,只用錦帕包着,打開一看,四五個赤金絞絲镯子、七八支花頭金簪、兩對金葫蘆耳墜,樣式都無甚稀奇,拿起來卻沉實,顯然都是實心純金的。
“怎麽大老遠送了這些來?”陳曉青不解,“難道是怕樣式太精致,姐姐戴不得?”
林木蘭略一思索,已經明白,低聲道:“只怕是爹爹覺得送銀錢不便,這才送了這些,好叫我用得着的時候,拿去送人。”
陳曉青現在正當寵,手裏也不缺錢,倒不懂這個,聽了林木蘭的話,忙問:“姐姐手頭緊麽?若是缺錢,只管來告訴我,我這裏有的。”
“其實我也沒什麽用錢的地方。”林木蘭摸着那些金飾感嘆,“只是家裏爹爹娘親擔心我罷了。”
陳曉青便點頭道:“是呀。聽使者說,姐姐的父母一再請他多照應姐姐。也幸虧官家有賞賜,讓揚州城上下都高看了一眼。”
使者去了揚州,陳家的風光自不必說,柳家聽說自家女兒封了才人,也在家大宴賓客,要不是官家有單獨的賞賜給林木蘭的母親,林家可就要沒臉了。林厚德倒還好,秦瑤君卻少不得要聽些閑話。此番有了聖上的賞賜,林家面上有光,也沒人敢給秦瑤君臉色看了。
林木蘭聽陳曉青學了使者的話,知道家裏都好,終于放了心,待将東西收拾好,要告辭回去,陳曉青卻不讓,非留她用午膳。
她們這裏剛說好,外面忽然有人傳話,說官家來了,已到了春明閣外,陳曉青忙起身去迎,林木蘭百般不自在,卻也不能不跟着出去。
宋祯今日情緒不錯,不等陳曉青行禮就攜住了她的手往裏走,眼睛一掃看見林木蘭,還沖着她笑了笑。
林木蘭只顧低頭站在一邊,并沒有看見,想等官家進去了,自己就溜走,誰知道那邊兩人剛進屋子,後面跟着的楚東就對她說:“姐姐愣在這做什麽?可曬着呢,快進去吧!”
林木蘭猶豫着擡頭,見梁汾站在門邊看着自己,只得也跟着過去站到門邊,就聽裏面陳曉青在說:“……沒想着官家會來,妾正想留林姐、木蘭一塊用膳呢。”
“那正好,一塊吧。”宋祯笑着往外望了一眼,叫林木蘭,“站在外面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