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別留戀

“回音……”是誰在叫她，回音走在白茫茫的霧霭中，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林書謝看着就算是睡着了眼睛都還挂着淚水的小姑娘，心裏有些猶豫了。難道，不應該讓回音回來，難道自己的這個決定是錯誤的？

再看見這樣的回音的時候，林書謝的心情是複雜的。他這一生都沒有孩子，他也把回音當做了自己唯一的孩子。自家大哥是個什麽樣的情種，他怎麽會不明白！可是，回音竟然也繼承了大哥這樣叫人不知道說好還是不好的秉性，林書謝現在心裏百感交集。

赫铮，這個男人的名字在他找到回音的時候，就知道了。跟自己的小侄女捆綁在一起的這個男人，林書謝還花了不少力氣去查這個人。資料不多，但是，已經足以證明這個男人的優秀了。

人，林書謝欣賞的。但是，作為回音傾慕的對象，林書謝是感到不喜的。沒有哪一個做父母的，願意看見自己的兒女率先沉溺在一段感情中，他們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被愛，被照顧，被善待，尤其是女孩。

像回音這樣的一廂情願，林書謝确實是不看好的。果然，不好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當他打算前往a市找回回音的時候，那場事故便發生了。

眼前的女孩子，又脆弱，又堅強。不過，堅強僅僅是她的表面，她以為把自己武裝的很好了，就沒有人敢來欺負她了。可是，林書謝伸手抹了回音臉上不知何時溢出來的淚水，心裏一嘆，這個傻姑娘，能夠傷害你的，始終在你心中有分量的人，不管你多麽堅強，那個人總是你最柔軟的內心。

他只要想傷害你，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回音是在一陣香味中醒過來的。她睜開了眼睛，環顧着四周，這裏自己只來過一次，回音有些頭疼。

她披上了放在床頭的外套，讓後就推開了房門。該來的總要來，長痛不如短痛，回音頗有些當面狼牙山五壯士的決心。

林書謝在客廳。

“小叔叔。”回音剛醒，她在夢裏又哭了，所以，一開口還帶着特殊的鼻音。

林書謝好像并沒有對她這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感到意外，只是平淡地看着她一眼，然後伸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說道：“過來坐，吃飯吧，我叫得你們這裏傳說是五星級最好吃的酒店的菜！”

他把五星級說得特別重，回音頓時就有不要的預感。果然，她剛把筷子塞進嘴裏，就聽見林書謝洋洋得意道：“所以，這頓飯錢我們aa！”

aa！aa你個大頭鬼！回音嚼着嘴裏的白飯，心裏頓時跑過萬匹草泥馬……

資本主義！萬惡的資本主義啊！

“小叔叔，這樣不大好吧？”回音企圖讨價還價。

然而，林書謝毫不讓步，還義正言辭道：“你是東道主，這頓飯原本就應該是你請客，我都這樣大方的aa了，你還有有什麽不滿意？”

回音：“……”我又沒有叫你來a市，你來這裏瞎湊什麽熱鬧！

林書謝當然不會是沒有事就來a市閑逛的人，他吃完飯，這才看着回音，有些嚴肅地叫了一聲小姑娘的名字。

回音腦中頓時爆開了無數煙花。噼裏啪啦的，恩，她知道，這又是來審問自己了。“小叔叔，說吧，我聽着。”

看見回音這樣坦然，林書謝反而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但是，今天看見這樣的回音，他一個人坐在這空檔的客廳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做了決定。“回音，你覺得現在調回f市怎麽樣？”

回音一下子就愣住了，“把我調回去？”她有些不可置信。

林書謝臉上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鄭重地看着她點點頭，說：“對，把你調回去。你不是來之前一直磨叽不想要回來嗎？現在正好不是合了你的心思？”

回音沉默了。她之前确實是一點都不想要回來，不想要見到過去跟自己有關系的任何人。可是，現在就讓她回去，她怎麽猶豫了呢？回音猶豫了，她覺得自己現在是應該歡呼，然後趕緊收拾東西，今晚就走，離開這個讓她覺得無限壓抑的城市。可是，她沒有這樣做，她猶豫了。

林書謝好像就知道她會是這樣反應一樣，他看着回音，有些試探地問道說：“回音，你是想要繼續留在這裏？”

回音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就像是之前的林書謝問她要不要離開一樣，都是一個意思，讓她處在了進退維谷的一個境地。“小叔叔，我不知道。”回音如實說，她确實是不知道。

心裏有個聲音讓她留下，可是，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只有離得那個男人越遠越好，這樣，才能完全避免自己再做傻事，重蹈覆轍。

回音太明白自己了，她是一個立場堅定的人，但是面對赫铮，她總時容易丢失最真實的自己，就連着最初的信念也一并丢棄。不然，四年前，她怎麽會輸的那麽慘？最愛的人總會敗北，她太清楚這個道理了。只因為，你舍不得真正傷害你深愛的人。

林書謝原本就沒有想過要強迫回音做什麽事情，他不過是覺得回音或許離開這裏會比較好，畢竟，回音這樣從抵觸到接受在a市的這個情況，是讓他覺得有些擔心的。赫铮很優秀，優秀到足夠女孩子趨之若鹜，還有，讓他的這個傻傻的小侄女忘記當初受的苦，受的痛。

林書謝很難克制自己不要去回憶見到回音的第一眼。

那還是個女孩子嗎？這是他的第一感受，當時的回音，不僅僅是衣衫褴褛，就連模樣，都足以讓一個行人看了感到害怕。左臉大面積的燒傷，一雙手已經不能看了，被衣服遮住的部分還不算，外表真的是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心酸。

林書謝當時是在機場的外面找到她的。回音的想法很簡單，她那個時候就想要一走了之，可是，她好不容易打了便車去機場，雖然那便車就是垃圾車。可是，到了之後，她才記得，自己沒有錢，那些随身之物，都已經落在了那場大火中。

她的模樣，被擋在了大門口。

那時的回音，比一個真正的乞丐都還像乞丐。她渾身上下散發着惡臭，有來自那一套不知道從那家人扔掉的衣服的味道，還有因為她的傷口不斷流出的鮮血。

回音最開始面對上下路過的人的驚詫和夾雜着反感的目光還會哭，直到後來，她都已經變得麻木了。她瑟縮在牆角處，一言不發，屏蔽了這個世界。

在那幾天裏，不時還有人向她的跟前扔幾塊硬幣。她頭都沒有擡，兩只眼睛沒有一點焦距，始終處于放空的狀态。

回音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吃飯了，白天和黑夜，于她來說，只是代表着時間在走，除卻這一點，就沒有任何意義了。這回，回音覺得自己頭頂已經冒出了許多小星星，她看着它們在頑皮地打着轉，但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看着看着，也覺得自己好像也快要暈倒了。

後來，事實證明，回音确實是暈倒了。在林書謝發現她的那一刻，沒有知覺了。

眼前一黑的前一秒，回音心裏是慶幸的，她想，啊，終于解脫了。她沒有勇氣親手了結自己的性命，這一次，是死神主動找上了門，她不再害怕了。她不畏懼死亡，這個世上，多得是生不如死，就像她現在這樣。與其茍延殘喘，不如就這樣幹淨地離開。

回音不知道，這樣的自己，到底還算不算幹淨。

林書謝跟在私家偵探後面，看見蜷縮在角落裏辨不出模樣的女子，不得不承認，他當時的內心是奔潰的。這分明就是個小乞丐，怎麽看都不像是被顧家嬌養了十多年的千金小姐！

面對這樣的回音，林書謝都不知道該怎麽抱她。他不是厭惡小姑娘身上的異味，而是，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弄痛了她。因為，林書謝看見，回音背靠着的牆上，那是殘留着多麽觸目驚心的血痕！

這說明了什麽？說明，她一直都在流血！

回音的後背已經被鮮血浸濕了，有些幹涸的血跡牢牢的将後背的衣服黏在了已經燒傷的皮膚上！

或許，這就是親人。對回音的苦和痛，他感同身受，他也覺得自己身上好痛！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小人兒，就在林書謝心裏紮了根，這個孩子，他以後定護她周全！不僅僅是因為這是他大哥唯一的血脈，還因為，深深地憐憫！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回音，臉上幾乎看不出有什麽疤痕了，現在看起來，已經不像當初那樣駭人了。林書謝只知道她身體上的傷恢複的如何，卻不知道心理上是否還留着當年深深的創傷，是不是，還是那樣一碰就痛。

“是适應了這裏嗎？”聽見回音的回答，林書謝開導式地問。

“适應？是指這裏的人嗎？如果小叔叔想問的是赫铮，我只能說，依舊沒有準備好。”不然，就像您知道的那樣，每次，都是我落荒而逃。看似處于上風，其實，已經敗了。回音低着頭，躲避着林書謝的視線。

半響，林書謝才收回了目光，然後，有些像是感慨一般，說：“你真是真你爸爸是一個樣啊！”林家就是出了這兩個情種，可是，就是這對的父女倆，都選擇了一條萬分艱難的路。就算是旁人在一旁萬般阻止，都阻擋不了他們堕入淵薮的腳步。

正當兩人都覺得沒有話說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陣門鈴聲。

林書謝看了眼回音，他這裏，在a市可是沒有人知道。來人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