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二次相親
清晨的深山莊園裏,陽光剛剛撥開四處缭繞的淡淡白霧,勤勞的人們早就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勞作。村落裏、種植區域、養殖區域,都出現了零零星星的人影和說笑聲。而在刷洗得幹幹淨淨的牛棚中,黑發黑眼的姑娘熟練地規律按壓着母牛的乳房,白色的乳汁就像泉水似的湧入木桶內,到處彌漫着新鮮的奶香。
“好姑娘,今天你的心情挺好的嘛。謝謝你的配合,待會兒我會挑你最喜歡吃的牧草喂你!”一桶奶很快就擠完了,她一邊提起木桶,一邊揉了揉母牛的耳朵,牽着它走出牛棚,把它帶到草場某個牧草特別肥美的角落裏。
棕黑色的母牛心情很好地甩了甩尾巴,從鼻孔裏噴出了兩口氣。
齊昕拍了拍它健碩的肩頭:“你喜歡就好,再見了。”說着,她輕輕松松地提着那一大桶牛奶,一邊很自然而然地和旁邊的動物們打着招呼,一邊越過草場走向村落。
聽到她的聲音之後,不管是自顧自吃草的牛群、漫步草場中的鹿群,還是稀稀落落的羊群、用鼻子把地面拱得七零八落的豬群,大部分動物都很給面子地斜了她一眼。有幾頭活潑的小鹿還蹦蹦跳跳地圍過來,試圖去舔木桶裏的新鮮牛奶。
“等等!這可不是給你們喝的!餓了就去找你們的媽媽。”齊昕踮起腳尖,把木桶擡得高高的,哭笑不得地和它們周旋了好一會兒,才成功地把它們帶進了鹿群裏。她看了看幾頭母鹿沉甸甸的乳房,覺得明天似乎可以擠一些鹿奶或者羊奶,做點風味獨特的奶酪和酥酪了。
不過……最近,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情。到底忘了什麽來着?
和朋友們聯系?
給亞絲米和松加的信,最近剛拜托要去她們定居的部落附近旅行的獸人們帶了過去。順便還附上了她親手做的幾罐酸菜。她還請哈桑和西斯藍幫忙,給住在另一個莊園裏的羅西納、蘇爾帶了些她親手做的野莓面包、餅幹以及奶酪。
西瑪和哈桑的生日?
兩位長輩雖然總說他們已經不過生日了,但是她早就準備好了生日禮物。她的縫紉技能還是不太能拿得出手,但做護膝、護腕、手套之類的還是沒問題的。送給西瑪的是一套火紅的狐貍皮護膝,雪白的兔皮護腕、手套;送給哈桑的則是清一色的牛皮護膝、護腕、手套。
除了這些,還有什麽事呢?
實在是想不起來,齊昕決定不再為難自己了。也許,那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也沒有必要記得那麽清楚,不是嗎?
她提着一大桶牛奶,中間根本沒有停下來休息,就這麽一路走回了村落,手不酸腿不疼氣不喘。才不過一年而已,自己的體質就能變得這麽強健,讓齊昕覺得又驚又喜。其實,她做的并不是什麽繁重的工作,又苦又累的事情長輩們根本不會讓她去幹。大概是以前作為深度宅的時候運動太少了,現在變成了輕度體力勞動者之後,慢慢地覺得身體變得輕松了不少,精力總是非常充沛,作息也很健康規律。她甚至有種自己的身體機能正在逆生長的感覺。或許,這也是獸人世界正在把她的身體改造得更加長壽的結果?
“西瑪,哈桑,我回來了。”推開西瑪家的門,齊昕脫掉草鞋,把牛奶放在門邊,光腳踩上了嘎吱作響的竹地板,“突然覺得好餓呢!早飯我們吃什麽?”掃了一眼房間裏,她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好像多了一個人:“若恩?你怎麽在這裏?”
“是啊,我怎麽會在這裏?”若恩似笑非笑地反問了一句。
看見他的那一剎那,齊昕其實已經想起來自己忘掉的是什麽了——又到了五月份,又是舉行雌雄大會的時節了。任何一位神殿裏的單身女性,都必須參加雌雄大會,她當然也不會例外。
“吃完早飯我們就走?”齊昕對參加這場相親大會并不抵觸,甚至可以說是歡欣雀躍的。當然,她這種歡欣雀躍和許多同樣期盼這場雌雄大會的女性并不相同。對她來說,這就是一次發福利的聚會——有各種類型的男性可以看,大飽眼福的同時還能大飽口福,品嘗不同種類的美食,簡直就是一次絕佳的生活調劑嘛。
“……”若恩打量着她輕松愉快的笑容,暫時放棄了和她溝通的想法,扭頭看向西瑪和哈桑,“這一次,兩位也跟着去嗎?”
西瑪瞥了瞥自家這個與衆不同的孫女:“你覺得,這一次,阿昕能找到合适的獸人嗎?”
“她就沒打算找吧?”哈桑毫不客氣地揭破了老伴隐藏的希冀,遭到一次幹脆利落的肘擊後,立即閉上了嘴。
“我這樣陪着你們不好嗎?”齊昕皺了皺鼻子,“咱們不是過得很開心嗎?”
“沒錯,有你在,我們這把老骨頭都像重新活過來了似的。”西瑪點了點頭,“我這裏沒有奶酪了,你去依妮那裏拿一簍,到時候帶去神殿廚房。雖然還沒有到送東西的時候,但雌雄大會大概會用掉不少奶酪,他們的儲存可能不夠。”
“嗯,我這就去。”齊昕随手拿起一個剛出鍋的土豆煎餅,一邊啃一邊走了出去。她知道,西瑪把她支出去之後,一定有什麽話想和若恩說。不過,說實話,她真的覺得光是現在這樣生活下去,她就已經很滿足了,不需要做出什麽改變。所以,這一次相親,她也同樣打算當一名過客。
當齊昕正在和依妮一起挑選帶去神殿的奶酪的時候,西瑪、哈桑和若恩談起了她的事情。
“我本來覺得,只要阿昕自己過得很開心,找不找獸人都無所謂。我們兩把老骨頭能活多久,就能好好照顧她多久。就算我們不在了,她那麽堅強,周圍也還有那麽多老朋友,也能好好地過下去。”西瑪微微皺起眉頭,“但是,我總有種這孩子實際上只是害怕邁出那一步的感覺。其實,她并不是內心沒有想法、沒有渴望,只是悲觀地覺得自己肯定找不到那個合适的人,所以就幹脆不去找了。”
“幸福其實都是相似的。”哈桑接着說,“除了像西斯藍那樣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人,絕大多數人還是希望能夠找到一個相知相伴的人,組成幸福的家庭。阿昕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年輕雌性,沒什麽太執着的興趣愛好。她并不是那種覺得某件事情比伴侶更重要的人,只是不相信用現在這種方式能找到合适的伴侶而已。”
若恩認真地想了想:“或許,對她來說,長時間的相處很重要。現在……”
“這一次,先看看吧。如果不行的話,我有其他的計劃。”西瑪說,制止了若恩想要出口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放心,我做的事情,都是在神殿規則允許範圍之內的,絕對不會随便帶着她出村落。”
“……但随便讓她和年輕獸人見面也……”年輕的低級祭司忍不住反駁了。
銀發的老婆婆無情地鎮壓了他的反抗:“神殿裏有哪一條規則說,年輕獸人不能到莊園來走一走嗎?到了莊園之後,我們不能招待他吃一頓飯?吃飯的時候,不能順便遇到同樣在這裏住的年輕女性?”
“這樣很危險,萬一……”
“你放心,我們的眼睛還是很毒的。不是看得順眼的年輕人,我們怎麽敢把阿昕交給他?”
哈桑拍了拍若恩的肩頭,示意他還是放棄和西瑪對抗比較好。若恩沉默着看了看他,突然問:“西斯藍閣下知道嗎?”
“到時候會通知他的。”西瑪輕描淡寫地說,“也會讓他在場。”
于是,若恩徹底安靜了。
齊昕并不知道,自己已經從神殿設計的集體相親之路,慢慢走向了西瑪設計的單獨相親之路。她很愉快地帶着西瑪準備的各種美味零食離開了深山莊園,跟着若恩回到了神殿。
其實,每一次舉行大慶典活動的時候,她都會回到神殿裏住幾天。秋季的收獲慶典、冬季的新年慶典,她都沒有錯過。但是,在這些慶典上,基本已經找不到多少熟悉的面孔了。取而代之的是或茫然、或喜悅、或好奇的新面孔們,讓她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松加、亞絲米第一次參加這種聚會時的模樣。
有時候,她會感慨時間過得真快,神殿裏的人員流動也太快了;有時候,她會吐槽自己會不會成為“萬年留級生”,成為大家眼裏的老前輩;有時候,她會覺得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自己停留在原地。
不過,雖然各種複雜的情緒都會湧上心頭,但她的想法仍然沒有動搖。她堅信,至少到目前為止,自己的選擇都是正确的。至于以後,那就是未來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闊別了幾個月的神殿,又進入了空中花海的狀态。這是風雨城神殿最具有魅力的時候,當然也是最适合談情說愛的時候。齊昕滿臉興味地左顧右盼,聽着山崖兩邊鬼哭狼嚎的山歌聲,摘了一朵藤網上盛開的鮮花捧在手裏:“今年神殿裏的女性多嗎?有多少個獸人會來?”
“雌性有一百六十多位。到今天早上為止,來神殿報名的獸人有六百多個。”
“啧,福利、福利~”
這種句尾音調的奇異上揚,讓若恩的眉頭本能地抽了抽:“……羅西納和蘇爾也回來了。你們應該有很久沒有見面了吧。”
“是啊,收獲慶典、新年慶典她們都沒回來呢。”齊昕愉快地沖他搖了搖手,“我去看看她們,這簍子奶酪交給你了,明天見。”
若恩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一年前某位高級祭司對他說過的話:“若恩,你第一次負責教導雌性,怎麽五個裏面就出了三個這麽‘與衆不同’的雌性呢?”
當時,年輕的低級祭司無言以對。直到現在,他也只能很無奈地想:這讓他怎麽回答呢?也許只是運氣的問題?
如果齊昕知道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一幕的話,一定會幫他感嘆出來:“問題學生”太多,苦逼的班主任老師傷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