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半月後,淩雲山莊。

蘇皖的病情在淩雲山莊的主人司盛的調理下,總算是穩定住了。但是她身子太弱,不适合即時用藥,是以這半個月只是以調理為主。

自那日起,蘇皖才知曉,自己母親并非一個親人皆無,而這司盛的妻子林琅便是她母親的妹妹。

林琅是穆宛的化名,那日救走蘇皖的是她的二兒子,司慕宇。

那個一心要逃家的便是她的小女兒司慕琳。

“阿皖,你看看姨母給你帶什麽來了?”林琅走進屋內,手上還拿着一個白色的小翁。

她将小翁放下,打開蓋子,一股甜膩的香味便溢了出來。

蘇皖眼睛一亮,“這是?”

林琅見她這副模樣,便知她喜歡,從中捏起一個小圓團,“我特意讓阿宇去街上買的。你不是喜歡甜食嗎,這家的啊,又甜又軟。面團模樣也可愛,你快嘗嘗。”

蘇皖接過小圓團,輕輕咬了一口,果真軟綿綿的,甜絲絲的味道瞬間溢滿嘴裏。

蘇皖愛吃得不行,不一會兒小翁裏就少了一大半。

林琅自是開心,“難得你胃口這麽好,待會兒我讓阿宇再去多買些回來。”

正在搗鼓草藥的司慕宇突然打了噴嚏,昨日林琅讓他去買糕點,還說不能及時趕回來便要燒了他的藥房。

天知道鎮上離這兒有多遠,他拼死拼活地趕回來,還要被自家娘親抱怨速度慢。

果真只有大哥是她的親兒子。

“阿皖,我那日說等你恢複精神再與你說你母親的事。如今,你想聽嗎?”

蘇皖點點頭,母親的事她當然想知道。

前世四歲的時候,她剛被送到安城,心裏存了許多不滿。一日她竟趁着家丁們不注意,逃了出去。

她不認路,随意亂走,無意間上了山。直到夜幕來臨,她也沒能走出去。

當她急得都哭了的時候,她第一次見着了謝景臨,也是她見到他最狼狽的模樣。

他跌坐在地上,而他的面前是幾個窮兇極惡的人,利劍閃着幽冷的光。

當時她以為,她會和他一起死在那兒了。

可是,後來,當鮮血迸濺出來的那一刻,她看到的是嬷嬷口角吐血,扶着她倒下去的模樣。

到最後一刻,嬷嬷都是笑着的,嬷嬷似乎想說些什麽,然而時間終究沒有給嬷嬷那個機會。

當她懷着身孕,卻毒發的那一刻,她覺得世道太不公平了,她拼命想要保住的孩子,最終還是被毒死在了她的腹中。

可是,如今她身處淩雲山莊,才驚覺,前世的一切何嘗不是自己的報應。

自己任性妄為的報應,自己自私的報應。

林琅眼見着蘇皖的神情變了幾變,那澄澈的眼裏似乎藏着無盡的自責,趕忙握住她的手,焦急地說道:“阿皖你怎麽了?”

蘇皖被喚回神智,微微搖首,“姨母我沒事,只是一時想到母親的事,心裏有些難過罷了。”

林琅聞言,心放了下去。

“阿姐,她終究是太傻了,”林琅微頓了一會兒,才繼續,“阿皖,你可知南弦國?”

“南弦國?海上之國?”

林琅點了點頭。

如今天下四分,東盛,北月,西涼,南弦。

東盛國力本是最強,但是前任皇帝昏庸,如今的當朝皇帝與皇子又有諸多不和。

皇帝怕皇子奪位,縱已有太子,但是為了那帝位,所有人還是私下裏鬥得不可開交。

皇子争奪皇位,本是古來常事,可是東盛本就已問題重重,皇子又各為自己謀利,百姓安寧已經不是當朝者最放在心上的事了。

東盛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其餘三國卻有隐隐強盛之勢。

南弦國,便是其中之一。海上之國,與南弦隔海相望,倒是也相安無事。

“南弦國,因為在海上,他們的諸多事情傳不到東盛來。是以很少有人知道南弦其實有着選封聖女的傳統。

聖女一般從小就會定下,跟在前任聖女身邊長大。據傳,她們都有預言的能力。而阿姐,當年便被選封了聖女。”

蘇皖徹底愣住,聖女,預言之力,所以當初母親留下的話都是真的?

“聖女,”林琅低頭輕笑了一聲,笑聲中卻滿是輕蔑之意,“所謂的預言之力,無非是靠聖女的壽命來測算天命。

阿姐心性不願被拘束,更加不喜聖女的身份。但卻也認了命,如果不是那人的出現的話……”

時間咻忽而過,蘇皖不知自己已經在窗前站了多久。

日頭漸漸西沉,晚霞灑進屋子裏,灑到了蘇皖的身上,讓她的神色看起來更加不明。

穆奚,她的母親,當年愛上了南弦的一位皇子,一腔真心付了出去,到頭來卻只是被利用而已。

聖女,多麽高貴的身份,能給那人帶來的助力自然也是不可估量的。

可是母親願意,縱使那人為了勢力結親,母親也只是獨自一人傷悲罷了。

可是後來,綁架,**,母親付出了一切,不過落得個遍體鱗傷的結局。

那位皇子,在他的妻子和母親同時受到威脅時,舍棄了母親。

最終,母親逃了,帶着穆宛一起離開了南弦。

如果不是被淩雲山莊的人所救,兩人或許早已逝世。

而當一切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之時,母親卻離開了,将赤毒的唯一解藥冰蓮留了下來,孤身離開了。

母親,當年應是存了必死的決心吧。

只是母親大概沒想到,自己會再次動心,而她也來的太快,快到讓母親來不及服下解藥。

蘇皖雙手緊緊捏着花架,臉上帶着憤恨。

那個人,她想殺了他。

“呦,你醒了呀。”輕快的女聲從後面傳來。

蘇皖神情一變,又恢複了溫婉的模樣。

聽聲音,便知是誰了。

果真,蘇皖一回頭,便瞧見穿着一身男子衣裳的司慕琳正斜倚在門口撇着嘴看着她,神情中似乎還有些不滿。

不滿,确實該不滿。

她醒了半個月,司慕琳也被關了半個月。

大表哥司慕塵雖說不愛學醫,但是武功劍術卻是一流的,如今也出門去歷練了。

二表哥司慕宇醫術高超,雖不及司盛,但也算上個小神醫了。而他武功也不賴。

偏偏司慕琳作為最小的一個,醫,不成,武,也不成。成天還喜歡打扮的像個男子,一點閨閣女子的模樣都沒有。

林琅幾次被她氣翻,司盛又是個疼自家娘子的,一時司慕琳便成了爹不疼娘不愛兄還欺的可憐孩子。

那日便是司慕琳又與自家娘親翻了臉。

而蘇皖一來,便奪得了自家娘親的全部寵愛,司慕琳怎麽甘心。

“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麽不理我,也太不懂禮了吧。”司慕琳說着還踢了踢門框,這倒打一耙的功夫倒是和某人很像。

谷雨進來時,便看到了司慕琳這番嚣張的模樣,眉頭一皺,就要和她理論。

蘇皖輕輕搖頭,将今日林琅送來的小翁拿了出來,送到司慕琳眼前。

“很甜的,要不要嘗嘗?”

小孩子嘛,甜食應該就能哄好了吧?

司慕琳瞅了瞅小翁,頭一扭,神情滿是不屑,“誰要吃你的東西。”

蘇皖不介意地笑了笑,将盒蓋打開,香味就飄了出來。

某人扭到一邊的頭微微側了側。

蘇皖直接拿出一個小圓團,放到司慕琳嘴邊,“慕琳妹妹真的不要嘗一嘗?”

香氣就飄在鼻間,司慕琳怎麽忍得了。

“哼,看在娘親的面子上,我就嘗嘗。”司慕琳接過蘇皖手中的小面團,直接就扔進了嘴裏。

然而,她的神情僵了幾瞬,再看向小翁的眼睛裏都放着光。

蘇皖直接将小翁塞到司慕琳手中,“表妹愛吃就拿着。”

司慕琳本想有骨氣地拒絕,但奈何口中味道太好,骨氣什麽的,還是沒有甜食來的重要。

本意欲挑釁的某人就這樣被蘇皖收攏了,還津津有味地坐在桌子旁,吃了起來。

谷雨看着這一幕,嘟囔地說道:“果真是小孩子心性。”

蘇皖一邊看着司慕琳吃,一邊給她倒水。

司慕琳見蘇皖一副笑盈盈的模樣,卻有些不滿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吃相太難看,不像姑娘家,要是你就直說,反正娘親都說了我幾年了。”

這話中頗帶有幾分委屈之意。

蘇皖搖搖頭,将茶水放在她面前,“你這樣我很羨慕,吃東西就應該像你這樣,才不辜負美食。

還有,若不是姨母有心為之,表妹又怎麽會無拘無束地這般長大。”

林琅曾說過,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受太多的拘束。

司慕琳這般,不過是林琅有心縱容,只是沒想成,縱容過頭罷了。

司慕琳聞言,捏着小面團的手一頓,“我知道。”

語氣仿佛與平日沒有什麽不同。

那既然某人要強裝淡定,蘇皖自然要配合,“是,我當然知道表妹清楚。姨母都說過,表妹最是聰明。”

小孩子,哄哄,誇誇,就好啦。

作者有話要說:

啰嗦一下更新時間,怕你們沒注意文案。

固定00:00:10,如果其他時間更新不是捉蟲就是蹭玄學,小可愛們不用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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