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淩雲山莊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方,莊中子弟武功不可估量。但最令人驚奇的是,是淩雲山莊的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前往山莊求取消息的人總是數不勝數,然而淩雲山莊放消息,看的卻不是那人手上的銀兩。若是莊中的主子一時心情不好,縱你有上千兩黃金,也求不得一絲消息。
從安城到淩雲山莊所在的淩城,車夫們加緊腳程,這才在半個月後到了淩城。
好在蘇皖的病情仿佛也穩住了,在路途中也沒有再發起高燒,只是身上的紅痕卻是已經蔓延到了脖子。
“司煙,什麽時辰了?”蘇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側額,問道。
司煙,是蘇皖他們在路途中遇到的一位姑娘。她賣身求葬母,當地的惡霸卻要強娶她做小妾。谷雨看不過眼,救下她。
司煙辦事穩妥,性子沉靜,是以蘇皖就将她留在了自己身邊,也算是與谷雨做個伴。
司煙走過去,将床幔掀開,扶了蘇皖起身,“巳時了,嬷嬷看姑娘這幾日愈發不适,就想着今日讓姑娘多睡一會兒。”
車馬勞頓,蘇皖又生着病,自是不好過。
蘇皖輕輕地點點頭,讓司煙幫着她穿好了衣裳。
那邊兒谷雨也準備好了洗漱的東西,端了進來。
“姑娘,我剛剛去外面打聽了一番。他們都說這淩雲山莊今日閉門謝客,說是家裏的小主人又被一個不長眼的客人給氣着了。近日都不想再見人了。”谷雨将打探來的消息和盤托出,話語中有些藏不住的憂慮。
蘇皖收拾好自己,坐在桌子旁,歇息了一會兒。
她的身子愈發無用了。
“不管他們是不是閉門謝客,我們不都得上山嗎?讓嬷嬷備好東西,我待會兒用了飯,就上山吧。”蘇皖吩咐道,卻是一絲猶豫都沒有。
谷雨本想勸着蘇皖留在這兒,他們先上山。
但奈何蘇皖根本不願答應,就連嬷嬷也未能勸動她半分。
谷雨只得出去準備吃食,順便告訴嬷嬷蘇皖的意思。
客房裏便只剩下蘇皖和司煙。
“姑娘的身子,其實不适合上山。姑娘執意如此,是不是擔心淩雲山莊的人為難我們?”司煙斟了一杯茶遞給蘇皖,問道。
蘇皖潤了潤嗓子,才開口,“這段日子,關于淩雲山莊的消息我們聽到的還少嗎?淩雲山莊,可沒有所謂的同情心。與其讓你們白跑一趟,不如我與你們一起去。這半個月都過來了,不會倒在這山上的。”
蘇皖說得篤定,但其實自己心裏也在打鼓。
她現在身體愈發無力,也越來越怕冷,就連手面上,都已經出現紅痕了。
與其說她怕谷雨他們白跑一趟,不如說她怕她等不到他們回來。
一行人很快收拾妥當,蘇皖帶着兩個丫鬟,兩個小厮和張嬷嬷便往山上去。
上山的路崎岖不平,蘇皖身子弱,走不快,眼見太陽就要落了下去,幾人卻只到了半山腰。
山間的寒氣漸漸滲了出來,蘇皖冷地發抖,卻依然強撐着。
其他人眉間的憂愁也越聚越多,這怎麽看,他們今晚都是上不了山的。
可是如今卡在半山腰,是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寒氣本來尚在蘇皖忍受的極限內,可是當心口處傳來針紮的刺痛時,她便徹底慌了。
這種痛,只有前世她萬念俱灰時才出現的。
“姑娘!”谷雨的驚呼聲在她耳邊響起。
蘇皖只覺得身子一軟,扶着身旁的大樹便倒了下去。
好歹神智還有幾分清醒,蘇皖将指甲嵌入肉裏,讓自己更清醒幾分。
“墨研。”蘇皖突然喊道,其他幾人面面相觑,姑娘怎麽亂喊起人來。
“姑娘,墨研是……”之南試探地問道。
林間一陣風動,一個全身黑衣的男子出現在蘇皖面前。
他半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前方有片林子,是一個陣法。屬下沒有解開。”
蘇皖微閉了一下眼睛,話語聲都添了幾分吃力,“你的,輕功如何?”
墨研猶豫一下,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墨研帶着她,根本走不遠。
當初父親将墨研放在自己身邊就曾說過,他武功雖好,但輕功不算頂尖。
蘇皖扶着大樹想要起身,張嬷嬷立馬幫她。
蘇皖半個身子都靠在張嬷嬷身上,看着張嬷嬷擔憂的面龐,有些抱歉地說道:“嬷嬷,我本以為自己能撐住的,不想……”
“姑娘不要說瞎話。老奴就算背,也要将姑娘背上去。”張嬷嬷拭了拭眼角的眼淚,堅定地帶着蘇皖往前走。
然而蘇皖卻覺得愈加從不從心,恍惚中,似乎聽見之南在她耳邊說道:“姑娘,我可以……”
幾人早已踏進那片林子,一模一樣的樹木徹底讓他們亂了方向。兩個随行的小厮也起了害怕之心。
一旦入暮,林子中的野獸便可能出來覓食了。
可是天無絕人之路,前方竟然傳來了說話聲。
“司慕琳,你給我站住。”一道略微惱怒的聲音傳來。
随之而來的是賭氣的回話,“我就不,我要離家出走,我要讓你們再也見不到我。”
那姑娘的腳步聲離蘇皖他們愈來愈近,突然,一個個子矮矮的小姑娘從林中閃了出來。
那姑娘見到他們也明顯驚了一下,擡頭望了望天,“這太陽都快下山了,你們還敢上山,膽子真大。”
小姑娘念叨完,就要走。
早已心急如焚的谷雨立馬一把撲上去,抱住小姑娘的大腿就不放,“我求你,求你救救我家小姐。”
谷雨死死抱着,那姑娘一時掙脫不開,便急了,“你幹嘛,你給我放開。你再不放開,我二哥就要追上來了。”
“我已經追上來了。”
踏着夕陽的晚色,一個滿頭銀發的公子走了出來,他一身玄衣,手上還拿着一捆繩子,如今看向那姑娘的目光裏都透着幾分淩厲。
“司慕琳,我給你兩個選擇。一,你自己乖乖回去;二,我把你綁回去。”那公子說着還揚了揚手中的繩子。
司慕琳知道逃不掉了,垂下頭有些喪氣地指着谷雨,“二哥,我也想走啊,可是你看……”
“谷雨,回來。”蘇皖喊道,谷雨卻是不聽勸,“姑娘,不行,他們肯定是淩雲山莊的人。我若是放了,今日姑娘就上不了山了。”
那公子聞言眉頭一擰,“你們是誰,上山要做什麽?”
蘇皖慢慢地走到那公子面前不遠處,“我們前來尋一人,她叫穆宛,不知公子可見過這人?”
那公子神色一凝,一柄長劍就直指蘇皖頸邊,聲音都沉了幾分,“你怎麽知道穆宛這個人的?”
墨研身形一動,就将蘇皖護在了身後。
那公子明顯不把墨研放在眼裏,仍是執着剛才的問題,“你不說,我自有辦法,不過我想……”
“二哥,你看,”司慕琳突然打斷那公子的話,指着蘇皖的雙手就說道,“她手上的紅痕好像阿爹說過的赤毒之症。”
那公子目光移到蘇皖手上,只見那紅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加。
蘇皖覺得那噬心之痛愈加劇烈,知道不能再等,只得說道:“穆奚之女蘇皖求見穆宛,還望……”
話未說完,蘇皖便暈厥了過去。
那公子聽見“穆奚之女”四個字,心嘆不好,将繩子直接丢給司慕琳,“我先帶她上山,你帶着他們跟過來。”
那公子就要去抱蘇皖,卻被墨研攔住,“讓開,你要是不想她死,就別多事。”
張嬷嬷能夠看出那公子的緊張,對着墨研就說道:“姑娘的情況不能再等了。”
說完,她就将蘇皖交給了那人。
墨研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卻緊緊跟着那人,二人一同消失在林間。
猶被抱着大腿的司慕琳偷笑了幾下,就準備逃跑。
林間卻傳來聲音,“司慕琳,戌時我要是見不到你人,你就準備在黑屋裏待上一月吧。”
司慕琳剛剛踏出的腳一僵,狠狠地摔了一下手中的繩子,對着剩下的人沒好氣地說道:“還不走。”
蘇皖昏迷了一天,第二天清晨才清醒過來。
她甫一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一個婦人模樣的女子枕着手臂睡在她的身邊。
那女子眉目間有着一股風韻,蘇皖瞧着,卻覺得有些眼熟。
蘇皖輕輕動了動身子,不想還是驚醒了那女子。
那女子擡起頭來,看見她清醒,眉梢瞬間帶上喜意,“阿皖你醒了,你渴不渴?”
蘇皖點點頭,那女子趕忙倒了一杯水過來,蘇皖喝了,覺得嗓子舒服許多,才問道:“你是?”
那女子立即滿臉笑意,眼裏是藏不住的喜悅,“我是你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