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丞相府西院屋內,燭火通明。

蘇皖拿着繡棚正專心地繡着。房門被人推開,谷雨和之南退了出去。

微黃的燭光晃悠了一下,一片人影投在繡棚上。

“牡丹?荷包?皖皖這是要繡給誰?”謝景臨拉過凳子坐在一邊看着。

蘇皖放下針線,看着他說道:“今日的事多謝你了。”

帖子被做手腳是謝景臨告知她的,至于今日他會去楚府,目的不言而喻。

“這個謝意也太沒有誠意了,”謝景臨拿過一旁的繡棚,“不如也給我繡個荷包,我也能睹物思人不是?”

“想的美。”蘇皖直接奪過繡棚,下了塌,走到窗前。

窗外,秋風習習,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微涼的風吹亂了蘇皖胸前的碎發。

“向你打聽一個人。”

“誰?”

“墨君侯家的二公子,楚奕。”

屋內瞬間寂靜了下來,蘇皖回頭,就見謝景臨的神色異樣,似乎有些,不高興?

“怎麽,楚奕得罪過你?”

“怎的想起來打聽他了,皖皖莫不是有什麽想法?”謝景臨握着蘇皖的手捏着玩。

蘇皖有求于人,不好态度太強硬,就解釋道:“今日瞧着阿姐看向楚奕的眼神有些不太對,便想着看看楚奕是什麽樣的人。若是有可能,我想試着幫一幫阿姐。”

“可能,怎麽不可能。”謝景臨的語調突然變得歡快起來。

蘇皖奇怪地瞧了他一眼,“你今日莫不是吃了什麽怪東西,怎麽這心情起伏不定的?”

“我啊,吃了一個叫蘇皖的迷藥,至今解不了。”謝景臨說着刮了一下蘇皖的鼻頭。

“好了,說正經事,”謝景臨頓了頓,神色變得有些狡黠,“你想想今日的事有何不妥。”

“不妥,”蘇皖頓了一會兒,眼睛一亮,“不對,墨君侯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夫人在舉辦賞花宴,又怎麽會讓楚奕帶你去花園。所以當時,是你夥同楚奕去了花園是不是?”

“夥同倒不至于。楚奕只需當一個攔不住我的人即可。這樣楚夫人也不好責怪他。”

一個猜想在蘇皖腦中成形,“楚奕,難道是你的人?”

謝景臨眉頭一展,笑意頓生,“小腦袋瓜挺靈光的。他确實是我的人。我也是到了京城才結識的他。墨君侯怕自己夫人怕得要死,護不住那些小妾。而楚奕這個庶子的生活更不用說。他心中有恨,自然樂得幫我。”

蘇皖聽着,卻覺得有些心驚。

堂堂墨君侯府,都能插進謝景臨的人。

他,到底還有多少人手?

“你打算怎麽處理楚淼?”謝景臨問道。

蘇皖冷哼一聲,“今日推我下池塘的事多半是她撺掇的。她肯定想撇開自己,不過這世上可沒這麽便宜的事。劉家姑娘沒那麽大的底氣,她既做了事就得別怕別人說。反正她也不急着嫁人,這點子流言傷不到她。”只要她不要再湊上來送人頭,一切好商量。

蘇皖說得冷漠,神情也很淡漠,身子側向一邊,雙目望着窗外的落葉。

謝景臨低頭看着身邊的小姑娘,一身素色的常服,頭上不飾一物,白嫩的小臉蛋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去了殼的雞蛋,讓人想要吃一口。

謝景臨想着,也就湊上去了。

誰知蘇皖覺得他太安靜了,想回頭看看怎麽回事,不想兩人就對到了一起。

兩唇相碰,謝景臨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唇上柔軟的觸感讓他不能自抑。

蘇皖臉頰通紅,猛地推開謝景臨,轉身就跑進了內室。

簾子隔開了兩人,謝景臨站在外頭,摸着自己的唇,笑而不語。

簾子後面傳來蘇皖細小的聲音,“平日裏讓楚奕幫你做事時,多顧着他些。”

“放心,若是你阿姐當真有心,他就算是我的姐夫了。我自會保他安全。”

房門被關上了,簾子後的蘇皖捂着自己通紅的臉,“姐夫,真好意思。”

不過,阿姐從來都是不輕易出門的。這次怎麽就偏偏喜歡上了墨君侯家的公子?

前世,阿姐又是為什麽要自盡?

之南被叫進了屋內,隐隐有些說話聲傳出來。

“今日錢嬷嬷可有什麽動靜?”

……

一夜安寧地過去了。

第二日,西院的院子裏,司慕琳拿着一大包包子,正坐在樹下,捏着一個吃的正歡。

肉包子的香味順着風飄了上去。

司慕琳含混不清的聲音傳來,“墨研,你真的不要下來吃一吃嗎,很好吃的。你上次不是說好吃的嗎,我今日特地去為你買的。”

樹上的人穩坐不動,只是有個枝桠卻略微晃了晃。

“墨研,下來吧。”蘇皖不知什麽時候到了院中,朝着樹上的墨研說道。

樹葉有些響動,轉瞬間,墨研便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樹下。

司慕琳立即拿着肉包子跑到他面前,放到他嘴邊,“快,嘗嘗。”

墨研身形不動,視包子為無物。

司慕琳锲而不舍地勸着他,将手上小小的包子說成了人間難得的美食。

蘇皖扭頭笑着,不置一言,

墨研猶站在那兒,動都不動,一副随時待命的模樣。

司慕琳被逼急了,直接将包子硬往他嘴裏塞。

墨研無法,只能張嘴,将包子咬住。

“好了,阿琳,包子也喂了,該消停了。我還有事情要吩咐墨研,你先去換身衣裳,待會兒我們出去。”

司慕琳高興地應了一聲,臨走時還将包子塞給了墨研。

蘇皖見司慕琳回了自己屋子,才走到墨研身邊,說道:“墨研,你雖是我的暗衛。但是你也是人,也有喜歡人的權利。沒有必要……”

墨研卻是難得打斷了蘇皖的話,斬釘截鐵地說道:“墨研生來就是暗衛,使命就是保護姑娘。除了這一點,其他的,墨研沒有資格觸碰。”

蘇皖看了看他的神情,他眼神中的堅定讓蘇皖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罷,等到了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那時他便找不出其他的借口了。

街道上,車夫駕着一輛馬車飛馳而去。

馬車上,司慕琳正不停地介紹着天信酒樓的美食,“蘇筠姐,你相信我,你吃了第一次,絕對還會想第二次的。”

司慕琳到了京城裏,什麽事都沒幹,倒是把京城裏的美食嘗了個遍。最終結論是,還是天信酒樓的好吃。

蘇筠本來在看賬本,卻被蘇皖拉了出來,說要帶她去吃好吃的。

蘇筠拗不過蘇皖,只好跟着出來了。

錢嬷嬷身體不好,本來蘇筠不欲讓她跟着。不想她還非要來,說什麽要照顧自家姑娘,一刻都不能疏忽。

蘇皖覺着自然有人要演戲,那便給人機會就是。

蘇皖到了酒樓,準備要樓上的雅間,不想已經有人替她定了一間。

那個雅間窗口正對着樓下的街道,錢嬷嬷讓蘇筠坐在了窗口,站在了一旁。

蘇皖當作沒瞧見,點了幾道菜肴,便和蘇筠聊起天來。

錢嬷嬷本也一直安分地站在那裏,突然像是瞧見了什麽,指着窗口說道:“那好像是墨君侯家的二公子。”

蘇筠怔愣了片刻,卻仍然端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蘇皖就沒那麽淡定了,她走到窗前,好奇地望向下面的街道:“哪呢?我怎麽沒瞧見?”

錢嬷嬷又指了指,蘇皖才瞧見了。

楚奕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正往酒樓這邊走來。

蘇皖仿佛很激動似的,拽着蘇筠的袖子說:“阿姐,那楚公子好像要來酒樓呢。”

蘇筠的身體僵了幾分,拉着蘇皖坐下來,“一個姑娘家這樣看着人家男子,是會被人取笑的。”

“那有什麽,”蘇皖毫不在意地說道,“反正別人又看不見。不過我覺得這楚奕也長的不怎麽樣嘛。錢嬷嬷眼力倒是好,能夠這麽遠都看清楚。”

錢姜幹巴巴地笑了笑,不再說話。

幾道菜幾人解決地很快,吃完蘇皖還想帶着蘇筠去買些首飾,不想出門就遇到了楚淼。

楚淼正準備進前面的雅間,而蘇皖身後的雅間,楚奕也正巧開門出來。

蘇皖看着這兩面夾擊的模樣,得,湊齊活了。

“吆,這不是丞相府家的二姑娘嗎?昨日不是虛弱地都快死了,怎麽今日又生龍活虎了,難不成昨日是裝的?”楚淼抱着手臂,看着蘇皖。

蘇皖拿着手帕遮了遮,壓抑的咳嗽聲傳了出來。

谷雨不服氣地說道:“楚姑娘怎麽可以這麽說,我家姑娘昨日一整夜難以睡着。今日好不容易好點了,才想着讓姑娘出來透透氣。楚姑娘一上來就是說出那個不吉利的字,是要咒我家姑娘嗎?”

谷雨雖然穩重了,但是這嘴上的功夫可沒有減少半分。

楚淼冷哼了一聲,“可別,你家姑娘的身子我可不敢詛咒。我們進去。”

楚淼轉身進雅間,蘇皖慢慢地往樓下走去。

蘇筠走在後面,突然,錢嬷嬷的驚呼聲響起,“姑娘!”

蘇皖回頭一瞧,就見蘇筠被楚淼身邊的丫鬟拌了一腳,正往後倒去。

蘇皖眼神一淩,迅速往前,就要拉住蘇筠。

原本一直站在後面的楚奕見此,立即接住了蘇筠。

蘇筠總算沒有倒在地上。

蘇筠回頭看了擁住自己的楚奕,剛吓得蒼白的臉又浮上幾抹紅色。

“多謝楚公子。”蘇筠立即從楚奕懷中出來,屈膝謝道。

楚奕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才回道:“沒事,以後小心點。”

說完,他便進了雅間。

蘇皖見此,松了一口氣,然而下一刻,她的眼神變得十分淩厲。

“啪。”

一巴掌讓整個二樓都寂靜了。

其他準備出來的人也都停在了雅間門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蘇皖,你瘋了?”楚淼不可思議地看着蘇皖。

楚淼身旁的丫鬟捂着自己的臉,一臉委屈,“蘇姑娘這是做什麽,我不過是不小心……”

“不小心,那我也是不小心的。不過一個丫鬟而已,打了你,我還嫌手髒。”

“蘇皖,你是什麽身份,為敢打我的丫鬟?我看你……”

蘇皖走過去扶着蘇筠,聲音冷漠,“什麽身份?你家丫鬟欺負的是丞相府的大姑娘。單就這一點,她就該死。”

蘇皖拉着蘇筠走過前面的雅間,她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了過來,“楚淼,管好你的丫鬟。不然,下次就不是一個巴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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