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慢慢
電話第一遍打進來的時候,兩人實在是太困了,壓根就沒聽見。
直至第三遍還是第四遍再響起的時候,陸有希才堪堪從床上爬了起來,接通了電話。
只是電話裏的女音剛一開口,他便知道,肯定是出事了,而且可能還是他不太期望的事情。
挂了電話,他忙不疊地就晃了晃顧誠安的身子,聲音裏也帶着點驚慌:“誠安,快起來,趕緊起來我們得去趟醫院。”
困得整個臉埋在枕頭裏的顧誠安本還想着等人打完電話再繼續撈回來睡會兒,可待他聽到‘醫院’二字,才覺得可能發生了什麽事,便也沒問具體地就爬了起來。
兩人的動作很是迅速,從被窩出來到整理好出門,總共也就十來分鐘的事兒。
可待到車一路飛速地開到了急診大樓門口,陸有希卻又在入門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嘴唇微張地細喘和喉結的滾動使得顧誠安看出了他的緊張,變得一時也不敢自作主張地就這麽帶人進去。
這種心跳感逼得陸有希有些喘不過氣,他難受地閉了閉眼睛,強迫着自己不斷回想着前些日子說開的那些話,片刻後,雖是情緒還未能完全降下來,好在程度上來講至少在能忍受的範圍,便就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想着總歸是要試着改變的。
他拉過對方的手,十指交握的溫度像是給了他些許安心,他看了看對方的眼睛,深呼吸了幾下,随即便堅定地拉着人走了進去。
醫院的廊道裏有些擁擠,兩人的手卻沒有放開片刻。直到到了腫瘤科門口見到了焦急等待的曹珊珊,陸有希才稍稍松開來,急忙跑過去問是什麽情況。
曹珊珊已經慌張地顧不上周圍了,見人一到,便抓着陸有希一邊掉眼淚,一邊訴說今天早上的事兒。
伴着抽泣的一句句話聽着斷斷續續地,陸有希聽了半天,才将事情的原委,給拼湊了出來。
原來是因為曹珊珊工作上不放假,加之差不多也有好幾個月沒空回去了,曹叔多少是心疼她,就趁着周末說來看看她,也給她做頓飯。
可人來時還沒覺得,等背着背包上了小樓,就開始腰疼得厲害。曹珊珊聽說後,便想着到市裏的醫院檢查一下。只是沒想到的是,這一檢查,還真就不是小問題。
五年前,曹叔曾經因為胃的問題動過一次手術,當時醫生的說法是,幸好是發現得早,如果發現晚些人就沒了。可即便是當時治療完成了,癌到底是重症,并不代表這幾年就不會複發。而恰巧的也正是這裏,今天來後醫生詢問了病史,就告訴了曹珊珊,建議住院做全面檢查,不排除複發的可能性。
盡管現在只是提到可能性的問題,可曹珊珊還是驚慌透了。所以趁着曹叔被護士帶去檢查,她便打了電話給陸有希,這才把兩人都找了來。
張皇失措的曹珊珊眼淚怎麽也停不下來,陸有希便只能呆在一邊陪着安慰着她。
顧誠安見狀沒了法子,便交代說去幫忙問問醫生辦公室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了,可沒料到,門一推開,居然就這麽遇到了熟人。
這熟人說起來是他家裏的關系,特別是但年顧父還在江城時,也算是常見面的對象,也因此才一走進對方就認出他來了不說,還好奇地問道:“你怎麽過來了?看誰來了?”
顧誠安這才提起曹叔的事情,只見聽到名字後,主任醫師就微微往後靠在了椅背上,表情略帶嚴肅地說:“早上來的那個病人吧,他檢查結果可能得兩天才能出來,倒是你,怎麽關心起這個了?”
“朋友的父親。”顧誠安倒是老實道。
只是對方一聽,就說:“喲,這樣啊。”而後笑了笑,說是暫時還判斷不了是什麽情況。
出來的時候,走廊上就只剩了陸有希一個人。見他走過來,陸有希就直接伸手過去牽過他,然後問道:“醫生怎麽說?”
對方的手因為空氣變得有些冰冷,他也不顧旁人地握在手裏捂了捂,才又開口道:“說是兩天後才出結果,現在還是往好的想才是。”
料想也是這個結果,陸有希止不住地嘆了口氣,随即便拉着他往病房走了去。
病房大多都是一樣的樣式,盡管不如那年私立醫院那麽條件良好,可越是靠近病房這種空間,陸有希也還是變得愈發局促不安,甚至連牽着的手都止不住微微顫抖。
這樣的顫抖傳達給了顧誠安,他不由得看了看對方的狀态,便将人一把拉過,就在走廊上輕輕擁抱了下對方,說:“還是緊張吧,一步步慢慢來吧。”
“怎麽了?”陸有希稍稍一頓,然後疑惑地擡了頭,才又見顧誠安微微笑了笑,回道:“你先去看曹叔吧,我到車上去等你。”
聞言陸有希便立即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便也不逞強地說:“那我跟你下去了再上來吧。”
“也行。”顧誠安答。
一路下行,牽着的手也沒松開,只是經過主任醫師辦公室時,顧誠安還本想着要不要禮貌性地打個招呼,卻到了門口就見們開着不說,裏面的人也似乎正在談話,便想着算了,就直接離開了。
下了樓,到了樓前,兩人就分了開來,轉回去的陸有希這下沒了那絲緊張感,情緒也就緩和了下來,便沒再猶豫地推門進了病房。
病房裏的曹叔躺在床上,臉色很是蒼白,似乎還帶着點疼痛引起的冷汗。他一見情況就立即問道:“醫生沒給挂止痛針嗎?”
曹珊珊沒回答,倒是曹叔沖着他微微笑了笑說:“打了,才剛開始滴呢。小陸啊,怎麽珊珊把你也給弄來了,不用工作啊?”
“今天是周六,我休息。”陸有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聲回。
曹珊珊像是情緒不好地站在一邊,曹叔則是一直同陸有希說着話。兩人就着近況閑聊了幾句,直到提到了這疼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曹珊珊才帶着些許難過地沖着她爸抱怨說:“你說你怎麽就不早點告訴我,就這還不準我回去工作。”
這話曹叔一聽就不高興,連帶着語氣都變得強**些,“你回去幹嘛呀,滿市就那麽個小地方,你都好不容易考出來了,還回去給人那打工嗎?”
“打工還不是哪都行,我這不還想幫你嗎?就你覺得滿市是小地方,那還有好多農村孩子回農村的呢?”曹珊珊一聽也來氣,可話是這麽說,看着自己父親憔悴的臉,還沒能再多争上幾句,情緒就止不住地又上來了,忍着眼淚疾步再次走出了病房門。
待人一出門,曹叔那原本因争起來而稍稍有些難看的表情,便倏然柔和了下來,他斜眼看了看門口,确認到人不在,便沖着一旁的陸有希小聲說:“珊珊就這樣,我這身體我自己明白得很,人都這麽個年紀了,哪還能沒點毛病。”
“五年前的時候,我就覺得沒什麽希望了,還多虧了你弄來錢給我開刀。那年的時候,我也沒錢,也沒法還你。現在多少有點了,雖然不夠,也算是補點是點吧。”說完,他便抽出了旁邊放着的一個抽屜,拿起一漲銀行卡就想塞給陸有希。
聽着這話,陸有希心裏不禁難受得不行,錢他自然是不會收,可心裏也遭不住曹叔這麽說話。
“肯定沒什麽事兒,醫生都還沒下決斷呢。”陸有希低聲安慰道。
曹叔見他不肯收還正想着再勸兩句,卻恰好這時曹珊珊從外面回來了,便連忙又住了嘴,繼而眼看着陸有希又将銀行卡放回了原有的抽屜裏。
臨走時,曹珊珊把陸有希送到了樓下,也不知是怎麽了,突然向着陸有希道了謝,又提到等結果出來了要是不好,就打算辭職了先帶着父親去治病。面對這種情況,陸有希也着實說不出什麽安慰人的話,畢竟随口的安慰顯得太客套,說出口來也不見得能改變什麽事實。
驅車回家的路上,氣氛變得稍是有些沉重。
而等吃過飯到了晚上,顧誠安便意外地就催他上了床,而後在第二天也了然地又将他送到醫院,才說:“你要走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再過來接你。”
大致是因為止痛針起了效果,曹叔的臉色較昨天好了許多,進門時,父女兩人正講着早上去接受檢查的事兒,陸有希見狀也就打了聲招呼便靠在一邊聽他們聊。
畢竟到時就已經快到中午了,陸有希還想着說幫忙買飯上來。
可也就正在這時,病房裏就走進來一個穿着整潔,打扮地非常端莊的女性。精致的着裝趁着高挑的個子,看上去很是氣質。
陸有希原本還在猜疑那會不會是其他病床的家屬,卻沒想這女士,在環看了病房一圈後,便就這麽直楞楞地朝着曹叔的病床走了過來。
站在那的陸有希還正在納悶這人和曹叔難道認識,緊接着就聽她沖着自己開了口,問道:“你就是陸有希?”
而這一問,陸有希也就瞬間便明白過來這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