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混亂的人間
最高機密議事廳內,所有與會人員都坐到座位上,頂部的立體圖像顯示器呈現出自地球至冥王星的太陽系運作圖。
司科特手執教鞭點擊着,說:“我們的衛星修複工作異常困難,因為大批隕石晝夜不停地來襲,任何一艘飛船都不能突圍沖出大氣層。我們只有利用電腦系統,使衛星的電子設備自我修複。然而紅體破壞的只是圖象自然傳送功能,由于它們需要向地球發送通報,而留下了傳感器與衛星定位系統。經過已修理好的八個衛星的全天候運作,終于測定了大致相對準确的紅體母艦方位,估計就是在……這裏,冥王星一帶。”
“問題,”凱隆百無聊賴地說:“既然在冥王星,就沒必要深入測定精确方位了。”
“這怎麽講?”
“你剛才說什麽也發射不出去,自然宇宙飛船和導彈也都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難免不被被第二批隕石撞上,而且憑人類目前的科技,哪怕是和平時期最遠也到達不了冥王星啊。”
“我們通過确認冥王星的紅體母艦的位置,就可知道隕石是自冥王星方向擊向地球的----等一下你先別說,我知道你要說各行星自轉和公轉周期都不同,每時每刻都在不斷變化之中,方向也随之不斷改變,可有一點兒,紅體再厲害也改變不了冥王星這顆行星的運行軌道。”
“是了,”羅吉爾搶奪戰果,“這樣便可以預定下一步紅體發射隕石的方向。”
“它們沒那麽笨等我們預定。”麥克倫以為自己更聰明,“如果紅體接連不斷地落下隕石呢?我們又從哪裏抽出空暇發射導彈在遠處攔截?”
丁戈插話說:“你以為隕石是你競選時放的屁,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嗎?終究有用完的時候。我估計這些隕石是它們的噬星體----即母艦徹底吞沒了一個星球後,将剩下的地核粉碎而改制成的進攻武器。隕石終有用光的時候,等它們再制造,我們就有機可乘了。不過話說回來,這期間隕石雨造成的副作用會比較強烈地顯現出來,這世界将會成為一片死亡大地。麥克倫,防雨服造好了沒有?”
“現在錢不值錢,也沒多少食物和水,沒有幾個工人願意制作啊!”
丁戈皺着眉說“難道他們都像你一樣只想着自己?”
麥克倫羞愧地說:“人都是這樣。不過也制作了三千套,雖然遠遠不夠……”
“三千就三千,馬上運到遭紅體侵蝕最嚴重的地方。”
“可……可這應該先供給政府官員啊……”麥克倫及時地住了嘴。“好,好吧,聽你的,全聽你的。”
“還有件事想告訴你們,羅吉爾你還記得奧格裏奇一家吧?”
在場的人都是一怔。
“星期天抽空去了趟他們家,女人在整理老頭子遺物時發現了這個。”丁戈掏出一張紙,上面畫着一艘宇宙飛船的複原圖,下面标明了是“亞特維拉號。”
“又舊事重提幹嘛?”羅吉爾接過圖瞅了兩眼,尖叫道:“這怎麽跟殘骸模拟複原的形狀不符呀?”
“是的,按比例這船可裝載五十個體形各異的兩米左右身高的外星人。由此肯定六十年前的那枚導彈,擊中的是飛船的一小部分,被炸死的外星人也只是一小部分,剩餘的随飛船的大片龍骨飄流到外空間,偶爾被正在‘覓食’的紅體得到,從而在為幸免的外星人洗腦時,獲悉了有關地球方面和信息,所以歸根結底,蒼劫演義源自人類發射的那顆核彈,說來說去世界末日終歸還是人類自己一手釀成的。戰争不是惡魔,利益也不是惡魔,人類自己才是惡魔。”
“這……”羅吉爾羞得無地自容,忙把目光推給麥克倫。
“但老一輩做的錯事,卻要我們承擔責任,這公平嗎?”麥克倫嚷道。
丁戈不屑地說:“你這是只見過賊吃肉沒見過賊挨打。辯證一點兒好不好?老一輩的遺産,不也是留給你們用了?行啦
,就別再推搪塞責了,這些都沒什麽要緊的,只要不再犯同樣的錯誤就行。而且……這幫趁火打劫的外星人本來也真不是什麽好玩意兒。哎我說你們當初不會打準一點兒麽?媽的,現在說什麽都遲了。在隕石雨停之前,我們分頭去尋找一下,古代的宇宙飛船是否存在……反正不論是什麽,直到想出辦法!”
司科特卻一直在回想那天紅體通過人造衛星傳送至地面其他的聲音,那決不是外星人,而一個在地球上生活了很久的人類。
走出議事廳,丁戈忽然瞥到了一角的菊代,似乎等候了很久的樣子。
“你來幹什麽?”
“水野君,忠信……托我 ”苗菊代低頭輕輕地說,“托我跟你說,他有事要找你商量,很重要,請你有空去看看她。”
“哦。”丁戈見她神色凝重,愣了半晌才說,“好吧,一定。”
下午四點左右,丁戈乘軍用“黑鷹”武裝直升機來到位于太平洋中部的豪蘭島。島嶼已經為血紅色的海浪所圍困。日本受到赤色狂潮的襲擊,大部分太平洋的人類居住區也已完全為紅體所控制,被紅體侵蝕的人或動物也成為不斷增多的新威脅。近兩個月,全世界的人都認識了丁戈,加上他持有聯軍最高指揮部的證件,監獄一路放行,安排水野和他見面。
丁戈本以為水野會十分頹廢,誰知雖然比原來瘦多了,但他的眼神似乎銳利和老練了不少。
丁戈遞了支煙給他,自己也點上,問:“這裏的日子還過得慣吧?”
水野深沉順勢了一口,黑黑笑了,說:“現在是不是囚犯又有什麽關系?我們和難民都躲在下水道裏。不過食物雖然是統一配給,可給我們的自然相對差一些了。”
“那……有事,不是嗎?”
“是。”水野彈了彈煙灰,“那個……你不是說……不是要造宇宙飛船嗎?造了沒有?”
丁戈搖搖頭:“什麽也沒造。過去是沒時間,現在抛下時間不說,就是場地也沒有了,連工人都找不着,還能造出什麽來?”
水野沉思良久說:“要是有宇宙飛船,你把我也帶上吧。”
丁戈一愣:“你,你不會是想……你搞錯了。我不是要開着飛船去撞紅體的母艦,跟它們同歸于盡的。你何必這麽着急要去……這不是個贖罪的問題。”
水野又拿過一根,最後幹脆抓過整包煙:“全給我沒問題吧?你說啊,你說下去。我要你保證,有宇宙飛船的話,就帶上我。我不會礙手礙腳的。再說我也懂一些知識。我在監獄裏自修了大學和天文學專業課程,如果紅體晚來一個月,我就獲得碩士學位了。所以……”
“以後……要煙盡管開口。”
“答應我,別走題!”
“水野,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丁戈陡然起疑,“你知道有宇宙飛船嗎?”
“我不敢确定,”水野忠信說道,“不過那東西的确不一般,可以肯定地說它不是地球上的玩意兒。”
“你在哪見過?”
“兩年以前,地點是在墨西哥的布蘭科城北。當時是暑假,在取到紅體之前,我去那兒旅游……不過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估計紅體對中美的進攻已經達到鼎盛階段。”
他拿出一疊照片遞給丁戈。
丁戈接過,第一張是四個長相相似但又有些許不同的怪物在一個接一個地用長矛刺對方。
“這是一個叫考提斯-考普西的古代瑪雅人遺留下的手稿,畫面的意思是掌管水的女神查爾特麗秋被金星射中,然後玉米神也被射中,相當于你所講的造物主的三次世界末日的傳說,當時全球直播,我仔細看了,我想這次就是最後的世界。”
“這個……”
“考提斯.考普西。”
“我是說這裏沒有我需要的東西。“
水野得意地笑笑:“你再翻一面看看。”
第二頁是張結構繁雜的圖,像是刻有奇怪溝槽的鋸齒狀設備,中間坐着一個,左腳跟踩在類似踏足的一個物體上,他穿着日本和服似的怪衣,頭飾卻類似昆蟲的觸角,還有些管狀物。左右兩邊的設計全是極為對稱的,最奇特的是大後方正中央在噴着火焰和燃燒着的氣體。
“這是位于布蘭科城銘神殿的……古瑪雅國王太陽陛下帕卡爾墳墓中的石棺雕刻,他是位了不起的國王,12歲就登上王位,一直統治了瑪雅念68年。你對這張圖怎麽看?”
丁戈喃喃地說:“對……‘衆神之城’的确是宇宙飛船,這一點毫無疑問了。”
“你知道嗎?”
“是。在造物主統治人類的時期總是将權力授予他在地面上最信任和受人愛戴的人類首領,使他們強大,他們便自豪地聲稱‘授命于天’,他們對造物主忠心耿耿。這飛船……應該是他一年一度去納貢時乘坐的。”
“我也只有這些,有用嗎?”
“太有用了,”丁戈站起來說,“我會盡快去辦理。”
“可是一個雕塑并不能帶我們上天呀。”
丁戈說:“我猜的不錯的話,那幅畫只是瑪雅人為紀念沉沒的大西洲而修築的複制品,真正的宇宙飛船,應該就在大西洋。”
随着紅體摧動隕石撞擊地球,以及發生的一系列空前的災難,聯邦軍隊将阿拉伯世界、資本主義國家以及其它發展中國家的武裝集合起來,每天向外太空發射上千枚核導彈,可對鋪天蓋地的隕石來說依然沒有多大效果。
白宮大廳內,一位年邁的老教授正在聲嘶力竭地講演:“在探尋外來生命之前,我們得先弄懂地球上的奧秘。目前我們還對海洋一無所知-你們知道海洋蘊藏了多大的能量嗎?僅海水所吸收的太陽能就有290億馬力
!海洋的面積有3.6億多平方公裏,要知道這還只是表面積----海洋還有深度,人類可以分為幾層在海洋中生活,幾十億人,毫不擁擠!眼見地球就要毀滅了,你們不但不自我反思,反而還繼續用破罐子破摔的方式!對抗外來的侵略!在三十多億年前的寒武紀,原始生命第一次出現在原始海洋裏,人類才有今天!海洋是生命的搖籃,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回歸本源呢?“
有記者站起叫道:“你不覺得自己是在這兒蠱惑人心嗎?難道我們必敗無疑嗎?你在和平年代為什麽不發表這講話呢?不對抗外來入侵者,反而藏進海洋深處,這才是消極避世的做法!”
老教授氣得白胡子大幅度顫抖,激動得不住用手比劃,“你,你難道不想為人類保存香脈火種嗎?明知打不過卻還要硬拼有什麽意義?就算《聖經》上也說上帝發動大洪水,只有順從上帝的諾亞才能活下來,才有人類的今天!”。
臺下叫嚣道:“老東西,你到底是科學家還是牧師?”我看是個教父!“滾下去!我們人類不需要你這種膽小鬼!”
那位戴金色眼鏡的美女記者繼續提出激烈的言辭:“如今地殼也不穩定,隕石導致部分海水沸騰蒸發,人類會連逃走的最後出路也會失去。海底也不是長久之處。應當做更遠的打算。”
老教授雙眼如鬥雞般指着她吼道:“你不過是個小報記者,你懂個屁科學!懂個屁科學!海底的事我不比你知道得多!你有什麽資格,有什麽權力,有什麽根據在這兒攻擊我的專業報告?”
記者竟解開裙子,臺上臺下都大驚不已,先反應過來的大學生和年輕議員都紛紛吹起口哨叫起好來。誰知裙子下竟抖出一條紅鱗閃耀的魚尾。“我夠不夠資格?夠不夠權力,夠不夠根據?”
老教授兩眼一翻,仰面裁倒。
丹東翹着腳在人群中看了好半天,轉頭說:“麥茜把會場弄亂了。”
“正好。”丁戈拉過他,“我的确想聽聽你們神仆的意見。搬進海裏究竟怎麽樣?”
丹東點頭說:“首先得造出大批潛水服,甚至海底城市,花錢方面不比防雨服少。而且萬一地球由于地殼破壞太嚴重而爆炸,住在海底的人類怎麽能逃出去?”
唐森插口道:“去月球不行嗎?”
丁戈說:“我操你什麽時候出現的?太神秘了。你剛才說什麽?上月球……”然後自言自語地:“去月球?那個……不會早已被紅體占領了吧?但紅體的首腦大概沒想過,如果把月球粉碎,變成超大規模的隕石雨沖擊地球,那可就真的将軍了。司科特呢?”
“司科特先生一大早就不見了。“
“他不會是給你丫吃了吧?”丁戈撓着後腦勺,“這家夥,上哪兒了?”
7月24日,紐約市被徹底摧毀的街道上,不時地有人冒着被紅體侵蝕的危險,偷偷從地下防空洞跑上來,四處揀拾着食物和能用的物品。膽子略大的人們操着棍棒和刀具,在為數不多的幾條被破壞得??是很嚴重,尚能通行的公路中設置路障,公然搶劫來往的車輛。不時有婦女被強奸,男子被仇人殺害的事件。一切秩序都完全混亂了。
又一輛銀色轎車自遠處駛了過來,映入群衆匪幫的望遠鏡裏。
“來了只肥羊!睢那車,新得可怕!”
市長向一名警察示意,警察端着長筒獵槍,向天空“砰砰”放了兩響,然後對準迎面駛來的轎車,吼道:“停車!停車。”
車停了下來,但還是被石塊砸碎了一處窗玻璃。車門打開,司科特緩緩地走下來,平靜地掃視着被欲望之火焚紅的貪婪眼睛。
“車留下,再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
“錢沒有用了!”有人提議,“看這小子像個公子哥,肯定是有錢人。叫他打個電話,讓家裏人把所有的食品和水還有用得着的東西統統拿來換你!”
司科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擡頭望着天空。
人們憤怒地叫嚣着:“他是在裝傻!”
可當人們看到第二個、第三個和司科特同樣表情望着天空的同夥時,都愣住了。往天上看的人越來越多,穹宇仿佛被投上了巨大的陰影覆蓋着整個城市,而且越來越黑。太陽,這個唯一能讓人感到欣慰的依靠,突然變了顏色,在下方的邊緣開始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紅。
“是……是日食嗎?”匪首兼市長瞪着眼喃喃自語。
“不是,”司科特說,“一般的日食是變得純黑,而且……沒有這麽慢。再說現在也沒到日食的周期,這也根本不是日食!”
的确,日食給人的感覺像是誰在把太陽當燒餅吃,可是如今這個亘古燃燒在地球上空的火球卻仿佛是被更熱的東西給熔掉了,又像是被血染紅了。
人群中有知識淵博的學者,同時也是匪幫的軍師,難以置信地說:“這不可能,紅體沸點再高也不可能把太陽燒掉啊!”
司科特無奈地解釋道:“他們沒燒太陽,只是在太陽和地球之間聚集了一個大型的隕石群,徹底掩蓋了投影,今後的地球,除了每天能夠接受少得可憐的陽光----這還是紅體為了它們自己的繁殖需求而手下留情以外,以後的日子都會變成漫長的,無際無垠的黑暗,永遠的夜……”
在場的幾百人聽到這令人戰栗的噩耗時,不禁淚水滾滾流下,絕望地狂吼道:“不!不……”
司科特說:“今後的電力将成為人類最寶貴的資源,你們每個組織必須最少有一臺收音機,每天按時要收聽氣象預報,每人都要分配手電和火柴,因為太陽神不再庇佑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