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考試
溫怡記挂着單詞聽寫成績, 簡單沖了個澡, 就心急火燎地沖出浴室。
“阿笙, 阿笙,我錯的多嗎?”
小姑娘帶着水蒸氣,站在沈沐笙面前, 語氣小心翼翼的。
沈沐笙擡頭,笑了:“嚯, 你這是洗了個戰備澡啊。”
溫怡臉頰一紅,“阿笙,你又笑話我,我錯的多嗎?”
小姑娘聲音軟軟糯糯,目露懇求。
沈沐笙搖頭, “等一下,馬上就改完,你先擦臉……”
“哦!”
溫怡應了一聲,轉身去梳妝臺,拿起白罐面霜, 開始擦臉。
不一會兒,沐笙放下手中的中性筆。
溫怡見狀, 一路小跑, 來到沈沐笙身邊, “怎麽樣,怎麽樣。”
沈沐笙将練習本遞給溫怡,“喏, 改好了,看看吧。”
溫怡快速搓勻手中殘餘的面霜,接過練習本,小心翼翼翻看洗澡前,聽寫過的英語單詞。
——她錯的,比想象中還要多。
對自己的水平,溫怡是有數的。
單詞聽寫時,不記得的單詞,溫怡直接空下了。
令她沒想到的是,除了空下沒寫的,她有許多自認為“會”的單詞,也出現了拼寫錯誤。
不是把“o”記成了“a”,就是把“ir”,記成了“ri”。
看着沈沐笙修改後,拼寫正确的單詞,溫怡臉上火辣辣的,慚愧的無地自容。
好,好丢臉。
小姑娘耷拉着腦袋,恨不得和手中的練習本一同消失。
“阿笙……”
溫怡擡頭,看到她的阿笙拿着一張紙,墊着英語課本,在紙上快速寫着什麽。
聽到溫怡喚自己,沈沐笙擡頭,問道:“溫怡,你是不是沒有學過音标?單詞都是硬記住的。”
“學過,學過的,但老師沒怎麽教,就簡單說了說。”
溫怡說完,小聲為自己辯解,“單詞不都是要死背硬記嗎?”
“死背硬記也要講究個基本法吧。”
沈沐笙無奈地說道。
說完,她起身走到溫怡身邊,将手中的白紙,放在溫怡面前:
“你看一下,這是你在單詞方面的問題,你單詞儲備量還不錯,一年沒有翻書,還能記住這麽多,相當了不起。”
“音标得補一下,等英語老師來了,讓她系統教你,明天我會找一些卷子,我們來個摸底測驗,這樣老師給你補課時,會更有針對性。”
沈沐笙說完,擡頭看向溫怡。
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被吓到似得,她嗫嚅着嘴唇,半晌,結結巴巴地說道:
“摸底測驗……還要,還要考試?”
沈沐笙點頭,“肯定的,下周你就要去學校上課,明天我聯系老師,老師們後天到家給你補習,我們時間有限,要抓緊時間。”
溫怡艱難地吞咽着口水,突然覺得“人生艱難”是怎麽回事?
——阿笙,阿笙好可怕!
為什麽可以輕飄飄地說出“考試”?
還随随便便将考期定在了明天?
這還,這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已經很難過了。
為什麽要在我人生遭遇重創後,還要被告知告“明天我得考試”?
“嘤,阿笙,你好殘忍!”
小姑娘精神恍惚地說道。
連傷心的情緒,都不連貫了。
沈沐笙看向滿臉控訴的小姑娘,認真說道:“我也是剛剛才有這個想法,是你提醒了我,要不是你讓我幫你聽寫單詞,我也想不到補習前,進行一次摸底測試。”
所以……怪我喽?!
小姑娘簡直是欲哭無淚。
沈沐笙拍拍溫怡的肩膀,“既然明天要考試,今天就別學那麽晚了,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哦……”
溫怡垂頭喪氣地放下手中的練習冊。
整個人陷入一種“我在哪裏”、“我是誰”、“我為什麽嘴欠要聽寫單詞”的灰色氣場中。
過了一會兒,小姑娘可憐巴巴地望着沈沐笙,“阿笙,我明天真的要考試啊。”
她上前,扯了扯沈沐笙的衣服,弱弱地問:
“不,不考,不考可以麽?”
沈沐笙低頭,寵溺地勾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尖尖,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中,親昵地表示:“不可以呢。”
溫怡癟癟嘴,将頭轉向一邊,不開心地說道:
“我決定讨厭阿笙五分鐘,不行,至少十分鐘!”
沈沐笙揉了揉小姑娘細碎的頭發,“那讨厭我的溫怡小可愛,可以上床睡覺了嗎,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我們還要考試呢。”
“唔,好,好吧。”
溫怡不情不願地爬上床。
沈沐笙微笑,還和我說話,看起來也不是很讨厭的樣子嘛。
溫怡拉開被子。
新買的蠶絲被已經套上了新的被單。
輕輕的,好像沒有什麽重量。
沈沐笙坐在床上,一邊整理被子,一邊看着小姑娘躺在床上。
“關燈了。”沈沐笙笑眯眯地說道。
“晚安,我的小可愛。”
“晚安,阿笙。”
小姑娘軟和和地說道。
所以,讨厭什麽的,根本就是“口嫌體正直”嘛。
第二天清晨,沈沐笙起了個大早,她做完個人清潔好,抱着筆電,給小姑娘找卷子。
針對高一學力水平的試卷網上都有,沈沐笙只需從中挑選一張知識面全、綜合性強的試卷。
沈沐笙将網上找來的試卷,保存到雲盤,走到一樓的公共書房,開始打印卷子。
廚房裏忙活早飯的張姨,聽到聲音後,連忙跑來檢查,看到沐笙後,張姨一愣:
“阿笙,這麽早就要工作啦?吃完飯在忙吧?”
沈沐笙搖搖頭,“不是工作的事兒,我給溫怡打卷子呢,吃完飯溫怡要考試,她不是快去學校了嗎,當入學前的摸底測驗了。”
張姨張大嘴,因為沈沐笙沒解釋的太清楚,她便以為卷子是溫怡主動要的:
“天喽,這閨女可真好學,這剛回來就要做卷子,我問問太太,溫怡什麽時候調理好,小姑娘真是太辛苦了,要好好補補的喽!”
張姨又心疼,又喜歡。
張姨的年齡比沈母還大,像她這樣,五六十歲的中年女性,最喜歡勤奮好學的孩子。
學習越好越喜歡。
沈沐笙解釋完,走出書房,一邊走一邊對張姨說:“不用管了,都打完後,打印機自己會停下來的。”
張姨應了一聲,回廚房繼續做飯。
一個小時後,溫怡睜開眼睛。
和昨天一樣,旁邊依然沒有阿笙。
溫怡知道,阿笙一定是做運動去了。
丁阿姨昨天說了,阿笙是個很自律的人,她是家裏最早起床的人,有着精準的生物鐘,早上洗臉刷牙後,做得第一件事,是運動,第二件事,是運動後的拉伸和學習。
阿笙是個特別勤奮的人,在忙碌的生活中,會利用一切碎片時間,充實自己。
難怪阿笙這樣優秀呢。
小姑娘在床上打了一個滾,伸了伸懶腰,快速從床上爬起來。
不能再睡了,要向阿笙看齊,做個優秀的人才是!
這樣想着,溫怡踩着拖鞋,“噠噠噠”地跑到洗手間刷牙洗臉。
事實上,昨天發生了那麽多事。
溫怡以為自己是睡不着的。
關燈前,溫怡以為,她會做“被母親抛棄”的噩夢,又或者是“考試不及格”的噩夢”。
可是沒有。
什麽夢也沒有。
她一沾枕頭就睡着了,母親啊,考試啊,她什麽也沒有夢到。
一夜酣睡至天亮。
小姑娘擦臉的時候,腦子裏還在興奮的鼓勵自己——
今天的溫怡,也在努力生活呢。
努力生活的溫怡,收拾妥當後,走出房間。
沒想到的是,這才七點半,客廳的沙發上,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沈叔叔、丁阿姨,還有沐筝哥。
小姑娘臉色有些僵,我,我是最後一個嗎?
聽到動靜,坐在沙發上的三人,齊刷刷地擡頭,看向下樓的小姑娘。
沈父看到溫怡,只是稍稍點了點頭,“起這麽早啊,溫怡,怎麽不多睡會兒?”
“睡不着了,就起來了。”
溫怡不好意思地說道,她聲音有點小,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沈父“嗯”了一聲,“睡不着了就起床,年輕人不應該養成睡懶覺的習慣,你沐筝哥這點做得就不好,年紀輕輕,一身惰性,你不要學他,多學學你沐笙姐,她就很勤奮。”
溫怡看着一板一眼的沈父,顯的有些無措,這一捧一貶的話,讓她不知如何回答。
好像自己一回答,就踩了沐筝哥似得。
沈沐筝倒是不介意,這樣的話他聽多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他打着哈欠,雙目充血,兩眼無神,一看就知道,昨晚沒睡好。
沈沐筝掃了一眼溫怡,打着哈欠說道:“爸,您可真是的,找個機會就損我,我不是起來了嗎,我今天起這麽早,您不表揚我就罷了,還兇我,早知道我就不下來了。”
“溫怡啊,坐這兒,別聽他們父子倆打嘴仗,他們上輩子是仇人,一碰面就沒有消停的時候,坐阿姨這兒。”
沈母看也不看這兩父子,拍着沙發,對溫怡親熱地說道。
溫怡走過去,小聲問道,“阿姨,阿笙呢。”
“在院子裏看書呢。”沈母笑眯眯地說道,“你去窗戶那,能看到她。”
“我去看看她,行嗎?”溫怡小聲問道。
“行啊,你去找她吧!”
沈母溫和地說道。
不等溫怡出門去找沈沐笙,沈沐笙自己進來了。
她身上的汗已經幹了。
手裏拿着一本不知道是哪國文字的厚書。
沈沐笙随手将書往桌上一放,向客廳走去,“今天齊了,都在呢。”
“爸媽,昨天睡得好嗎?”沈沐笙笑眯眯地說道。
“不錯。”
沈父點頭。
見到女兒,沈母笑了:
“你爸昨晚誇你做得PPT好,我不想看,他非按着我看完,都困得睜不開眼了,還按着我,一上床就睡了,呼嚕震天響,把我氣得呦,差點沒把你爸跺下去。”
沈沐筝聽言,嚷嚷道:“您就該下腳的,他要是今天睡過頭了,就不訓你兒子我了。”
沈父冷笑地看着兒子:“哼,你還說,你看我什麽時候訓過你妹妹!?都是我的孩子,我怎麽單訓你?”
“沈沐笙屬于變異品種,天底下就一個,你兒子我是普通人,你按照沈沐笙的标準要求我,就是對我最大的不公!”
……
溫怡坐在沈母和沈沐笙之間。
明明她和沈家人一樣,也坐在沙發上。
卻有一種局外人的感覺。
近在咫尺的沈家人,好像距她很遠。
仿佛一條看不見的線,将她與沈家人隔開。
他們的說笑和拌嘴,無時無刻不再提醒着溫怡,自己是個外人。
想到這裏,溫怡愈發沉默。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的聲音,在溫怡的耳畔響起——
“早上喝水了嗎,要跟我去廚房倒水嗎?”
溫怡擡頭,只見阿笙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沈沐笙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說道,“我有點渴了,你要陪我去廚房喝水嗎?”
“要!”
溫怡眼睛亮晶晶的。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個她無法插足的小圈子。
沈沐笙起身,說道:“我渴了,去廚房喝水,你們喝嗎?我和溫怡去拿。”
“我要!”
沈沐筝舉手,他打着哈欠,“要溫的。”
沈母看了眼溫怡,對女兒笑得意味深長,“給我和你爸也來點。”
“好。”
沈沐笙說着,牽着溫怡的手,帶她離開客廳。
溫怡望着沈沐笙,“阿笙,你,你是不是看出來了?”
你看出我很尴尬,故意帶我離開那裏。
沈沐笙揉了揉溫怡的頭發,“別想太多,熟悉了就好了,在一起的日子長着呢,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要是熟悉了也不好呢?”
溫怡小聲地問道。
“那就不好呗!”
沈沐笙一點也不放在心上,“誰說一家人就要相親相愛,改天有空,帶你去姥姥家,我姥姥有四個孩子,除了我媽,其他三個互相看不順眼,他們看我媽順眼也是因為我媽有錢。”
“所以,沒必要委屈自己,自在點。”
吃過早飯後,沈父沈母去了公司。
小姑娘拿出手機,在客廳裏擺弄。
她剛剛與沈叔叔和丁阿姨交換了電話號碼。
現在她手機的通訊錄裏,已經有好多人的電話了。
沈沐筝困得不行了。
詭異的是,他并沒有立馬跑上樓睡覺,而是不斷瞄向溫怡。
欲言又止。
“沐筝哥,你要和我說話嗎?”
溫怡忍不住問道。
沈沐筝的眼神太奇怪了,盯得溫怡毛毛的。
阿笙吃完飯不知道去哪了。
溫怡受不住沈沐筝的眼神,主動開口詢問。
沈沐筝聽後,神情頓時變得很不自在,他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你昨天晚上,為什麽哭啊……”
因為可能涉及溫怡的隐私,沈沐筝說話時,聲音極小。
溫怡臉色一僵,不自在地說道,“已經,已經沒事了,謝謝你,沐筝哥。”
沈沐筝聽到對方說“已經沒事了”,心裏還有寫不自在,當他看到小姑娘真心實意對他說,“謝謝你,沐筝哥”時,沈沐筝又覺得開心了許多。
他故作深沉地點點頭,鄭重其事地說道:
“以後有不開心的事情,不要憋在心裏,要是誰欺負了你,就告訴我,或者是沐笙,別自己一個人解決。”
說完,沈沐筝又覺得自己太煽情了,飛快地說道:“我這麽說,只是覺得你哭得太難看了,哼!”
溫怡心裏暖洋洋的
她知道,沈沐筝在關心自己。
她認真地點頭,“沐筝哥我記得了!以後我遇到麻煩,會找沐筝哥幫忙的。”
沈沐筝看着瘦瘦小小的妹子,認真又專注地看着自己,臉頰一紅。
“知道,知道就好了,我上樓了。”
說着,急火火地想跑。
就在這時,他看到從公共書房裏走出來的妹妹,沈沐笙。
“你拿的是什麽東西?那麽厚。”
沈沐筝被妹妹手裏拿的東西,吸引了目光,開口問道。
沈沐笙揚了揚手中一摞厚紙,笑眯眯地說道:
“待會溫怡要考試,這是她待會要做的卷子,上午考數學英語,下午考語文和政治,餘下的晚上考。”
“考一天?”
沈沐筝目瞪口呆,看着妹妹手中厚厚的卷子,陷入長久的沉默。
“那是當然,明天溫怡的家教就要來了,卷子要給老師看的。”沈沐笙随口答道。
聽到妹妹的回答後,沈沐筝回頭,看向瘦巴巴的小姑娘。
小姑娘絕望的表情,很好的為他解釋了一把,什麽叫“面如死灰”。
慘!
真是,太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