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風暴的邊緣
布倫特坐在厄裏斯的書房裏,手指不停地敲打着厚重的桌面,看起來十分的煩躁。“如果沒有實際的證據,即使我現在非常确定,也沒有辦法實施制裁。就像一個人穿着夜行衣在晚上走在路上,手上還拿着很多的作案工具,但你沒有捕捉到他犯罪的那一刻……理論上是不能判他有罪的,最多是個犯罪未遂。”布倫特收回手抱在胸前,“還真是低估了它們的水平啊,現在我們重新布局,羅恩,把由紀還有斯塔他們叫過來,得讓他們有點心理準備。”
羅恩點了點頭,離開了厄裏斯的書房。
“這個不怪你,是我判斷失誤,操之過急了。”布倫特看見厄裏斯臉上滿是自責和懊喪的表情,連忙出聲安慰他,“他們既然花了特別長的時間來布這個局,那肯定不會這麽快就把事情暴露出來,也都會小心着不會留下什麽蛛絲馬跡。所以我決定改變策略,不能被動尋找對面的疏漏,應該主動出擊,造一個突破口出來。”
“殿下你打算怎麽做?”
布倫特神秘一笑,手指放在臉前面搖了搖,故作神秘的說:“秘密。”
“切。”
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白桦樹泛起綠色的波浪,銀白色的樹幹上面剝落一片又一片的樹皮,顯露出白桦樹原木本來的顏色。
沒過多長時間,羅恩就帶着另外三個人回到了這裏。由紀臉上還是那個淡淡的樣子,斯塔倒是好像正在跟克萊卡鬧矛盾的樣子,強迫自己不跟他有任何眼神的交流,嘴角也向下耷拉着,看起來老大的不高興。
“我們不能再被動下去了,必須要主動出擊,逼迫對手露出破綻來。由紀,你還是繼續在韋斯特城內閑逛完整資料,但是最好順便加點料……至于分寸,由紀你心裏應該清楚,不需要我說明了吧。”布倫特看着由紀點了點頭,這才繼續說,“至于斯塔……你立刻去一次當地的魔法師工會說明一下情況,就說不日會有王城的魔法師來此接管相關事務,請他們盡快準備好相關事宜。就……明天吧。”
“會不會太着急了一些?”斯塔皺眉,略微有些猶豫。
“手上沒有底牌的時候就不要再試探了,虛張聲勢才能讓這種心思缜密的對手開始産生忌憚的想法。”布倫特自信的笑了笑,敲了敲面前的書桌,“克萊卡,去一下修道院。然後去接觸一下這裏的騎士團,确定一下程度。欸,我記得哈曼家族在威斯特城市有一個小分支在管理家族産業對吧,熟悉嗎?”
“還好,退出家主選舉的時候我就放棄和他們的聯系了。也就屬于小的時候認識有見過的程度,不是特別熟。”
“那就随意吧,想再見識一下人情冷暖可以去接觸一下,當然啦,有可能會發生不可控的情況,而且不确定好壞。我個人的觀點是賭一把,具體要不要賭這一把……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決定了。我可以幫你簡要分析一下可能的情況。首先是我們現在的不足,也就是實力過于低,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面對一個未知的而且異常可怕的對手,只有六個不怎麽強大的人實在是不夠用,所以你去說不定可以拉到一些幫助。當然,也有可能會起到反效果,不過最大的概率就是無事發生,并且完全忽略你的存在。”布倫特笑的很陰險,窗外剛好一片雲彩飄過去,天上的太陽正好照在他背後,明媚的陽光讓布倫特臉上的表情模糊在一片黑暗之中,顯得更加的神秘莫測。
“……說了等于沒說。”斯塔連忙拽了拽克萊卡的袖子,臉還是撇到一邊,板着臉像塊鋼板。
“好了,具體的你們自己考慮就夠了,我相信你們,去吧。”布倫特下了逐客令,斯塔就別別扭扭的拉着克萊卡離開了。
由紀臨走前,皺着眉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羅恩一眼,向來只對研究對象感興趣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玩味的表情。挑了挑眉毛,保持着這個表情離開了厄裏斯的書房。
布倫特坐在桌前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羅恩站在他身後,滿眼溫柔的看着專注認真的布倫特。厄裏斯幾次欲言又止,那張嘴張了幾次,最終還是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想法:“殿下你為什麽……”
“哦?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如此冒進?為什麽制定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策略和計劃?”布倫特擡起頭來看着厄裏斯,似乎毫不驚訝厄裏斯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是……”厄裏斯猶猶豫豫的肯定了布倫特的問話。
布倫特把筆擱在一邊,站起來走到厄裏斯面前,勾了勾嘴角:“既然你覺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那我要問一個問題,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你覺得是個好詞還是壞詞?”
“這……自然不是什麽好詞。”厄裏斯擡起頭來,理所當然的說。
布倫特笑着搖了搖頭,轉身朝窗邊走去:“羅恩,你呢?”
“卡蘭門多老師說過,脫離語境談論一個詞語的好壞是沒有意義的。”羅恩直了直身子,認真的回答布倫特,眼睛沒有離開過布倫特的側臉。
“沒錯。”布倫特走到窗邊,轉身倚在窗臺上,腰剛好靠在窗臺突出來的地方,手邊就是一棵恣意生長的綠蘿,綠油油的葉子泛着光。布倫特伸出兩根手指,把玩着臨近的一片綠蘿葉片的葉梗,似笑非笑的看着厄裏斯。
“所以?”
“做個假設,十萬大軍自損八百無關痛癢,如果一共只有八百個人,那就是全軍覆沒。懂了嗎?”
“如果按照殿下所說……那我們人少不是更耗不起了嗎?”
“所以,我說你目光短淺,老古板說你小聰明,找不準自己的定位。你只看到我們這裏有六個人,但你什麽時候打仗只靠六個人翻盤十萬大軍的?以少勝多也要有個度,六個人充其量只能算個斥候部隊。盡管我們六個人不能把對手擊潰,但是我們可以讓他們的陰謀暴露在陽光底下,到時候才能對症下藥。”布倫特把那一片綠蘿的葉子掐下來,手指捏着葉梗的末端讓葉片在手上旋轉,“所以我們很重要,但對于大部隊來說……是被允許犧牲的那一部分。所以所謂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對我們來說,是我們這個小分隊全軍覆沒,換回一個大部隊的勝利,而對大部隊來說……我們也是可以被放棄的一部分,是戰術上允許的損耗。打仗的時候這種小部隊,犧牲就犧牲了,就像是日常糧食的損耗,很常見,但卻必不可少。”
“這……不會太殘忍了嗎?”厄裏斯有些動容,嘴角略微抽搐着。
“不,這一點都不殘忍,這就是戰争。下命令做決斷的人不可能保證既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又要讓戰争勝利,還不損害到平民以及貴族各方的利益。所謂的在各方之間做周旋,平衡各方的利益,指的就是強迫各方勢力付出一部分,彙集到一處形成另一個中間勢力,它能夠制衡所有方面。但你仔細想想,是不是沒有哪一邊真正占據上風?一定要每個人都失去一些東西才行。平時就是這個樣子,戰争只不過把這個脆弱不堪的平衡大剌剌的擺在每一個不想承認現實的人面前,所以,戰争就是殘酷而又無法回避的。但你不能說我為了戰争犧牲一部分人是殘忍的,因為即使沒有戰争,為了不讓一家獨大而導致更大的禍患,也會犧牲一些人,這是不能避免的。”布倫特微微眯了眯眼睛,手上葉片脆弱的葉梗立刻被折斷,随手把那片樹葉丢到一邊的花盆裏,布倫特遞給一直注視着他的羅恩一個眼神。
羅恩看見布倫特臉上那個“我有好多想說的快問我我快要憋死了”的眼神,無奈而又寵溺的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既然殿下您覺得我們只是斥候,那為什麽還讓克萊卡去找哈曼家族的分支?”
“好問題。”布倫特笑開了花,羅恩确實知道他在想什麽,“斥候是斥候,我們可不是一般的斥候,當然能在做到斥候的任務的同時做到點別的事情更好了。讓他倆去确定魔法師工會和修道院的情況也是一樣的意思,如果對方的觸角還沒有伸的太遠的話,就能成為我們最好的助力,如若不然……也好避開他們,提前做準備。”
布倫特離開窗臺,走到書桌前面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以後,羅恩的問題剛好遞出來:“為什麽非得是這兩個地方?”
“其實還有很多別的地方,比如工匠協會,或者警察局。不過真要比起來還是這兩個地方更重要一些,哦,還得再加上一個大教堂。不過你也知道魔法師和教堂的主教啊神父啊這些向來是不合拍的,我自然是不能拜托斯塔。我還不是很清楚克萊卡究竟能不能理解到我的意思,在處于多方考慮之下,我還是決定我親自去教堂拜會一下這裏的紅衣主教。至于為什麽是這幾個地方更重要……魔法師和神官們之間勢同水火,剛才我也說過了,想要平衡多方勢力,緩和他們的關系,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他們自己的力量創造一個新鮮的中間勢力。魔法師的戰鬥力強,但是吟唱魔咒需要時間,而且魔法師本人其實相當的脆弱,所以魔法師都需要保護,也就是守護騎士。之前的某一任國王為了制約一家獨大的魔法師工會,就讓當時的為了培養神官而存在的修道院開始父子培養騎士,騎士這才正式成為一個正規的職業。”
重新在書桌前面坐好,布倫特用手指的關節敲打着面前的桌面:“所以說修道院,教堂以及魔法師工會之間形成了一種相互制約的關系,一方面,魔法師工會出于對自身安全的考慮會和修道院關系比較親近,但是修道院本質上是教堂為了培養下一代神官而設立的。所以修道院與兩方勢力之間的關系都非常的親密,但是魔法師工會和教堂裏神官的關系卻依舊水火不容。懂了嗎?”
羅恩點了點頭,他确實之前沒想到這麽多。布倫特看見羅恩的反應,松了一口氣,轉頭看着厄裏斯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抿了抿嘴,輕笑着說:“厄裏斯你快回去吧,你現在的任務可是最重的。”
“啊?”厄裏斯一臉茫然,眨了眨無辜的眼睛。
“你現在必須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繼續和之前一樣的工作,別露餡啊,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厄裏斯連忙點頭,布倫特也站起來朝門口走:“羅恩,走,我們去一趟韋斯特大教堂。”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感冒……又要肝超鬼王……心好痛……為什麽要有超鬼王這種東西……
話說關于修道院的事情是我杜撰的,如有雷同,即是有緣,大概可以拜個把子,見證一下社會主義友誼的誕生神馬的。描述的對話多了些,還撒了一把隐形糖……希望能将功折罪吧
而且這一章強行粗長
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