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房奉賢不敢不聽命,只好帶着秦惜松和衆位大臣去了昭陽宮。行至落凰閣,衆人見了秦惜松等人皆紛紛行禮,竟無一人阻攔,或去給皇上通報。

落凰閣內绮香袅袅,內殿傳來暧昧不清的嬉笑聲。秦惜松頓了腳步,衆人也跟着停下,不敢冒然再前。

“皇上,輕點!嗯……”

“怎麽輕?像昨晚那樣嗎?”

“讨厭!”女子嬌滴滴地叮咛一聲,“皇上還是不該這樣誤了朝事,諸位大人都在千秋殿等着您,您卻在這裏和奴婢厮混,奴婢當不起誤國的罪名。”

“放心!朝中有秦相一手操持,又何需朕煩惱?既不會出簍子,何來誤國罪名。再說,朕的話他們也不喜歡聽,他們的話朕同樣不喜歡,去了也不過相看兩厭。既如此,倒不如将那些事交給秦大人和馮大人他們打理,朕在這裏落得個清淨快活。以前朕尚不知,原來世間還有如此美妙之事……”

楚玉話還沒說完,秦惜松便擡腳走了進去,只見楚玉和一女子并躺于床,那女子輕輕倚在楚玉身上。衆位大臣面面相觑,正猶豫該不該入內時,楊太尉道了一句:“此事非等兒戲,我等還是随秦相一起進去一看究竟罷!”

“你——你們——”見秦惜松帶着衆位大臣進來,楚玉怒不可遏,從床上驚坐起,臉色漲得通紅。而他身邊的女子更是驚叫一聲,羞得忙鑽進了被窩。

秦愛岚跟着衆臣一起入內,便見楚玉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裏衣坐在床上,一張清秀的臉滿是羞惱之色。床內還藏着一人,雖未得見那人面目,但聽剛才的聲音也不難猜到便是康麗無疑。

明知此事楚玉故意為之,秦愛岚心中卻仍是泛起一絲酸澀來。這種酸澀,還是他前世從未體會過的。

“皇上,這就是你所言的病了?”秦惜松微微挑眉看着楚玉。不過仔細一聽便知曉秦惜松并未真正的生氣,只是語氣中帶着些鄙夷而已。

楚玉腦中也曾想過這畫面,這一幕是他早已計劃好的,但真正看到秦惜松領着滿朝文武毫不留情面地闖進來,楚玉心中是真的又羞又怒。他冷眼掃過衆人,惱道:“你們真是膽大包天!朕的寝宮,你們竟然都不通報一聲!”

“通報了,皇上就可以裝病在床了,是吧?”秦惜松反問着。

楚玉羞得無話可說,只惱怒地看着秦惜松。秦惜松何懼楚玉怒視,他今天心情挺好,便站在原地随楚玉發洩。

房內安靜得有些可怕,幾位執政大臣雖是垂着頭,暗地裏卻各自擠眉弄眼,都等着看這出好戲。

但這麽僵持着也不是辦法,秦愛岚不便自己出面,便暗中給站在身旁的李牧斐使了個眼色。李牧斐心中正遲疑着,接到秦愛岚的眼神,才反應過來,随即走到前面勸道:“皇上莫要糊塗!秦相亦是關心皇上病情,才會帶着臣等前來;不想你……唉,秦相亦是不願看皇上貪戀女色,誤了早朝,才如此生氣。皇上,您還是趕緊穿戴好随臣等上朝罷!”

楚玉冷哼一聲:“什麽叫朕貪戀女色?朕的後宮空無一人,爾等府中三妻四妾,卻敢指責朕貪戀女色?”

楚玉此言一出,大家都心領神會,原來皇上長大了,确實是時候選美充盈後宮。

“皇上想選妃立後之心,臣等能夠理解;皇上臨幸宮女,臣等也無話可說。但皇上不該因此而誤了早朝啊!”李牧斐又伏着身勸說道。

楚玉卻冷笑:“明帝、昭帝等賢明都是三五天才上一次朝,你們卻要朕日日早起上朝!朕決定了,今後朕也要學先賢,五日一常朝,一月一大朝。”

“這……皇上萬萬不可啊!”鴻胪寺的黃飛松正好今日欲尋楚玉談祭典之事,所以先前也在千秋殿外候着,後來聽說皇上病了無法上朝,他便也跟着群臣過來了。

他年紀大,平日裏喜歡以禮儀說教人,此刻見楚玉因貪女色而執迷不悟,便也上前勸說:“明帝、昭帝時期,國泰民安,天下處處皆是有志之士,即使君主不發話,臣民都能自發遵守規矩,為江山社稷貢獻一己之力。但現在,世道蕭條,皇上如何還能有懈怠之心?”

楚玉冷聲一笑:“黃大人此話怎講?你們平日裏不是喜歡在朕面前歌功頌德,說四海靖平麽?怎麽今天就天下大亂了呢?你這意思是朕不上朝,你們就要偷懶是吧?”

“老臣不是這個意思,還請皇上明鑒!”黃飛松吓得忙改口解釋。皇上平日絕非如此無理取鬧之輩,現在變成這樣,是黃飛松完全沒有料到的。若他知曉楚玉會一根筋不聽勸,他也不會出來勸誡了。

“你不是這個意思,那又是什麽意思?你的意思難道是秦相就不能把朝中事務打理好?”楚玉又故意道。

聽楚玉說起了秦惜松,黃飛松趕緊澄清:“老臣絕非這個意思!老臣是……老臣意思是秦相事務繁忙,總不能把什麽事情都推給秦相!”

“你倒是很會為秦相考慮!秦相願為朕分憂,不像你這老匹夫,整天只知道在朕面前勸這勸那,你倒是像秦相這樣給朕做點實事呢!”

黃飛松被楚玉這麽一羞辱,當場就氣得暈了過去,還是他身後不遠處站着的楊洪慶趕緊接住了他。衆人見楚玉如此咄咄逼人,也不敢再上前去勸誡。

楚玉見黃飛松暈倒,也沒有因此而改變主意,只對房奉賢道:“馮公公,黃大人年邁體弱,你扶他下去讓太醫院的大人為他診治。”

房奉賢忙應了聲是,随即便喚太監進來将黃飛松扶走。

秦惜松緊緊地盯着楚玉,這個年輕皇上向來勤勉克己,現在卻突然懈怠起來,還與宮女厮混在一起。也不知他這是真的沉迷于聲色犬馬,還是故意演戲給他看。

看他現在氣急敗壞又任性妄為的樣子,倒确實跟他年紀相符。楚玉而今也到選美娶妃的年齡了,如果不是先帝去世,他需守孝,現在也該有妃嫔伺候。看他這樣子,還是耐不住寂寞。

年輕氣盛,正是對情愛之事好奇之時,也是不足為奇。

秦惜松便對他欠了欠身,假意勸道:“皇上,不可意氣用事,還請皇上入朝聽政。”

楚玉看着眼前這只虛情假意的老狐貍,心中不禁冷笑,面上帶着十二分不耐道:“秦相,朝中既無什麽大事,你看着處理便好,何必非要朕每日去千秋殿走一趟?朕今後五日上一次朝,就這麽決定了!”

“老臣分身乏術,只怕無法代皇上處理那麽多政事。”

“不是還有馮大人、楊太尉等大臣嗎?這樣好了,今後朝中事務就由馮大人和秦相你一同商量處理。你們拿捏不定的,便上朝時再回禀朕。就這樣罷,你們都退下,朕要更衣起床。”楚玉煩躁地揮揮手。

秦惜松心中有些遲疑,為何這楚玉要讓馮建根和自己一同處理政事?或許小皇帝只是随口說說,他也沒多想,便和其餘大人一同退了出去。

秦愛岚看了看楚玉,雖知他只是假意做戲,但心頭還是有些疙瘩。正好楚玉也在暗中看他,兩人四目相對時,各自眼底都不免有些神傷。

楚玉明知自己不該去看秦愛岚,讓他看到自己和康麗躺在一起,便可讓秦愛岚知難而退,自己也終于可以擺脫秦愛岚,該因此感到輕松才是,可楚玉發現自己的心卻如刀割般難受。

群臣進來時,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不起眼角落裏的秦愛岚。明明如此多人,自己的視線卻總是能在人群中找到他。

看到他臉上的失意,楚玉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他一直認為秦愛岚天縱英才,風流蘊藉,該是意氣風發的人,但此刻楚玉才發現,秦愛岚原來也有傷悲的時候。

而秦愛岚的失落,便是源于自己……

而今鬧得如此尴尬,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

秦愛岚深深看了楚玉一眼,什麽也沒說,淡然轉身跟着群臣出了落凰閣。

“皇上,奴婢……可要奴婢替你更衣?”衆人走後,康麗趕緊從龍床上起來,一如往常般恭敬問道。

秦愛岚的眼光果然不錯,他自集美閣替自己選來的兩人都是看似老實木讷,實則知進退守本分的女子。

楚玉道:“不用了!你先下去用膳罷!朕稍後會吩咐房奉賢将你提為朕身邊的大宮女,在這宮中你今後只需對朕行禮。”

“奴婢謝皇上隆恩。”康麗跪地給楚玉磕了個頭。

楚玉揮退了她,屋內便只剩下楚玉一人。空蕩蕩的房間就如楚玉空蕩蕩的心,他慢慢起身,朝着坐榻走去。

而今既不用去千秋殿上朝,也無需去麟德殿理政,這空下來的日子好似成了一種煎熬。

他的心有些亂,如果秦愛岚……如果秦愛岚在就好了。他總是有千萬種方法替自己解悶,為自己分憂。

“皇上,該吃早膳了!”淩風悄無聲息地端着早點過來。

楚玉看了一眼清粥和小菜,微微有些愣神。他一點都不餓,也沒有什麽胃口,不知怎麽,他今天總覺得提不起勁。

淩風轉身去給他拿了一件雲紋披風,替他披上:“今天要變天,有些涼。”

楚玉對他苦澀地笑了笑:“這天下時時都有變天之勢,朕卻只能在這裏幹坐着,也不知哪天,這風雨就真的來了。”

淩風微微一愣,而後道:“屬下會用生命守護您!”

楚玉見他說得那麽認真,倒是不禁笑了起來。他記得在李牧斐家中,秦愛岚也曾說過類似的話,他說今生只會對自己好……

現在想起,這話倒成了一種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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