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成績好不就好了嗎?
李長城認為這個世上的親情都和自家一樣,淺薄,冷漠,近乎于利用的親子關系。但是在親眼目睹了旁人的家人之後,他發現,或許這個世上真的有健全,完整的親子關系。
少年望着鏡子裏面的自己,臉色白的不對勁,眼睛也和老人一樣渾濁,他幾乎看不到自己的年紀,找到任何證據證明自己還活着。
他伸手去碰自己微微痙攣的左手,刺痛感傳來,他腦中奇怪的顏色褪去,背起書包準備出門。桌子上沒有早飯,家裏也還處在清冷的低溫中,李長城的視線放在門口的鞋子上,大大小小,小小大大,組合排列着,強迫症的排列法。
他頭疼的拿起自己的鞋子,洩憤一樣把母親刻意排列好的鞋子踢亂。
砰的一聲,他關門去上學。
班級裏一切如舊,卻也有些奇怪的地方,鄭錫濤正在被新上任的班長糾纏。火龍一動不動的看着他,決絕了對面再三提出無理要求的男同學。
李長城走到男同學身邊,卻帶歉意的拍拍他的肩膀:“不好意思,我找錫濤有事情,可以麻煩你讓一下嗎?”
“我們忙着呢,你等會兒吧。”那男生面露厭煩的神色,下意識的把站在自己的身後的李長城揮開。
鄭錫濤抓住機會站起身走到李長城身邊,和他一路往教室門外走。
依依不饒的班長怒道:“老師叫我不懂的就問你,你就這麽敷衍我?”
“你要是沒能力就別幹這個事兒,我又不是你秘書,想不明白自己想去。我都教了你多少次了。”鄭錫濤随口敷衍着,低下聲音對李長城說:“謝了啊,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要被他糾纏到什麽時候去。”
“你不打算把他弄走嗎?他天天這麽鬧,誰受得了。”
“随他吧。”
“我是怕他,惡人先告狀。”李長城看鄭錫濤這麽一副毫無畏懼之心的狀态,忍不住吐糟:“真不知道,您老人家是不是缺心眼。”
“嘿!你信不信我抽你啊。”鄭錫濤樂的輕松,拉着李長城走到一班門外,他站在別人班門口對着正低頭寫試卷的肖谷劉樂天招呼了一聲,那兩個家夥走出來。
“啥事?”劉樂天手裏還握着筆,問鄭錫濤:“明天你們班數學不測驗嗎?你還有閑工夫過來找我們?”
“通知你們一聲,劉主任正在發動家長組建理科實驗班,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我們話劇部,你們最近這段時間都多長個心眼。”
“防火防盜防主任啊。”肖谷靠在門邊稍稍側過身讓一個女孩子通過,女孩子臉紅着擡頭望了肖谷一眼,但是谷哥徹底防禦,沒有接收到那個女孩子的視線。他接着以一副随便的瞌睡狀态說:“我們上個學弄得和做賊似的。”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這就是上蒼給咱們的考驗。”鄭錫濤這麽說。
劉樂天樂了:“這就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你們一個個嘴皮子都不錯啊,打算集體去念文科?”肖谷随口戲谑嘲諷。
“邊上去。”鄭錫濤聳肩:“我就是這麽随口提醒你們一下,都小心點。”他稍微憋了一眼教室裏正拿着螺絲起子拆鬧鐘的柳清然,拍拍肖谷和劉樂天的心口:“還有個小的在呢,他要是出事,咱們估計都要發瘋。”
略點頭。
一行人散開了。
往回路走,鄭錫濤側着視線打量李長城,他覺得好笑就問他:“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我和他兩個不是很熟,說不到什麽。你們聊得挺歡的。”
“那你和誰熟?”
“文陽陽,吳敬文他們這些做後期的人比較熟。”少年走過陽光蔓生的長廊,疲倦的撐了個懶腰,袖口露出的白色繃帶映入鄭錫濤的眼裏,他卻毫無自知,輕聲的說:“我們做後期的,本來就和你們站在舞臺上的人接觸少。”
鄭錫濤沒聽見他說什麽,只一心想着他手臂上有殷紅透出的痕跡。
五月快六月的天氣,不少人已經貪涼換上了舒服輕松的短袖,李長城還是長袖,但是這也不奇怪,這個季節本來就是亂穿衣的。
他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決定和李長城聊一聊。
不知從什麽方向吹來的風,将樹影吹動,稀稀疏疏的花朵自高處飄落,笑聲,喧鬧聲,瞌睡聲,腳步聲,一樣樣的被風吹走,李長城的視線被窗戶外的一朵藍色的野花吸引,他看過去,摸出手機拍下,然後分享給文陽陽。
他還是熱愛世界的。
鄭錫濤這樣想。
至少他還懷揣着拍攝的心情,用一種接受的心态去處理自己的世界。
“長……”他的話還沒有出口。
有一陣腳步聲傳來,班主任踩着粗跟的高跟鞋,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他視野之間還有一個露出小人笑容的熟悉人物。
李長城也發現了,他望着那氣勢洶洶的人,忍不住嗤笑,轉頭對那邊無語的鄭錫濤說:“我說過吧,要小心他惡人先告狀。”
“該死。”
回應班主任的召喚,鄭錫濤進入班主任的勢力範圍,李長城帶着看笑話的心态跟在他身邊,說要一起去。
一杯半涼的白開水被老師兌入熱水,望着熱氣飄飄,李長城無聊的打了個哈切。
班主任說話了。
“鄭錫濤啊,老師知道你們話劇部很忙,但是你作為前班長交接工作還是應該和現在的班長做好的。”
鄭錫濤點頭,反問了老師一句:“老師,請問,我還有什麽事情沒有交接好嗎?”他氣勢很強,一看就明白,這家夥是從小衆星捧月的人物,這樣的場面都能随意應對。
“之前成績單……”
“哦,那件事,我當時為了顧及班長的面子,不想當着全班的面和你說,最近這段時間太忙忘了和您說,成績單的制作表,我特地抽出時間來做,給了班長一份,但是他說他不會做,我就說,你先試着照做,你要是真的不會的話我再教你。”鄭錫濤聳肩,以一種憐憫看待弱智的高傲眼神望向小人得志的班長:“結果班長誤會,我會幫他做。都是我當時話沒有說清楚,所以,為了恕罪我就把剩下來的全部都做完了交上來。”
老師一頓,側過視線去問站在那裏的班長:“是這麽回事嗎?”
班長正想要否認,李長城就看到鄭錫濤嘴角往上勾了勾,他搶先一步說:“我做的時候有在表格最後留下自己的名字,老師你不信的話,看一眼就可以了。”
他說到這個份上。
這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邊的班長也只能改口供:“嗯,當時是我誤會了,他後來把做好的都交上來。”
班主任的視線變得複雜,她有些不太好開口的對鄭錫濤說:“哦,那是老師誤會了。”說完,似是為了挽回自己面子一樣,端着架子說:“不管怎麽說,你之前都是班長,新班長上任,你還是要多幫着的。”
“我當初來班上做班長也一竅不通啊,都是老師你教的我,我都能學會,他肯定也能學會,一口吃不成胖子嘛,老師你多給他一點時間,他肯定能把您交代的事情做好。話劇部實在是太忙了,我們最近也在準備面向學生的演出。您要我多幫忙,可能有點困難。”他露出欣賞的眸色,神态自然風華:“班長他只是上任時間短,您多給他鍛煉的機會,他肯定能做好的。”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的笑意消失殆盡:“畢竟,是老師您選的人嘛,肯定不負衆望。”
班主任看鄭錫濤的視線愈發複雜,她抿唇,拿下眼鏡擦了擦:“老師知道有些事情誤會你了。”她的視線也漸漸的寒然,說了一句:“行了,你們先出去吧。”再者,趕時間一般,她故意在鄭錫濤還能聽見的時候,對着那邊的班長說了一句:“你以後有什麽不懂的事情就過來問我吧,他要忙話劇部的事情,沒有精力分給班級了。”
明顯的帶刺的話。
針尖對麥芒,鄭錫濤笑的很爽朗,不再多理會身後的老師,對着李長城揮揮手,兩個人一路走出去。
李長城的心有些扭曲的疼痛着,他望着鄭錫濤面上難以掩飾的嫌惡的表情,伸手給他順順氣:“行了,你生什麽氣啊,他們是什麽人,值得嗎?”
“我沒生氣。我什麽時候生氣了?”少年強忍着不爽,額上青筋都暴起來:“我看起來像是生氣了嗎?”
“哦?你這要不是生氣,我真不知道什麽是生氣。”李長城抱臂忍不住笑道:“行了行了,反正以後他也不會再來煩你,你別這個表情了。開心一點,雖然受了氣但是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可以慶幸的事情,你就樂吧。”
“這點事情有什麽好高興的,自損一千的蠢事,要不是那個家夥,我也不用得罪班主任,以後在班上的日子好不好過都不知道了。”他靠在牆壁上,仰頭望着點燈露出厭煩的神情:“我可一點都不喜歡這種半吊子的贏法。”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贏法?說來聽聽?”
“你管我。”
“ok,我不管。”李長城安慰孩子一樣順着鄭錫濤的後背:“行了,你要是真的難過,叫清然發揮權勢,讓他把那幾個人開除就好了。”
“你以為學校他家開的啊。”
“差不多吧,反正那是他老舅。”
鄭錫濤卻搖頭:“柳家的人都賊的很,他們才不會做那種吃虧的事情。”
兩個人閑談的時間,辦公室的門被打開,班長關門後發現了他們兩個,走到鄭錫濤面前惡狠狠的說了一句:“你很得意吧。”
“嗯?我有什麽好得意的?”鄭錫濤本來就不把他放在眼裏,敷衍道:“把你那些事情拆穿還不值得我得意。”
他咬牙:“我回去就和我小姨說,你等着。”
李長城聽到這句小學生一樣的說法,他忍不住笑出聲,少年對正惡狠狠的瞪着自己的班長說:“我只是很驚訝,到了高中了,還有人會說出要告訴家長這種蠢話。”
一針見血。
班長快步離開了。
“當心他故技重施啊。”
鄭錫濤盡在掌握的說:“沒事,我已經想好後招了。”
“嗯?”李長城就問他:“話說回來,我看他對他還挺不錯的,上次的事情要不是這次他再過分,你不會牽扯出來,能問一下為什麽嗎?”
“公平交易,我跟你說為什麽,你也回到我一個問題。”
李長城發現鄭錫濤的視線落在他的手腕上,少年大致上明白了,所以不再糾結,他點頭:“好啊,你說說看,是怎麽情況。”
“他小姨是我爸女朋友,所以,我要在學校多照看他。”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鄭錫濤搶在李長城接着發問之前把自己的問題問出:“該你了。”他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肘:“我能看嗎?”
李長城搖頭:“你們不是都知道怎麽回事了嗎?”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也是公平交易嗎?”李長城聰明的反問他。
“嗯。”
“我壓力大,我媽有強迫症,我從小就必須按照她給我制定的道路去走,一旦出現偏差,她就會在我房間面來來回回的走,左邊走四步,右邊走三步。家裏的鞋子也必須按她的排列方式來排,我沒有人格,沒有自由,什麽都沒有,必須活在她的控制下,不然她就要生病。”少年清冷的視線裏浮現出旁人看不懂的冷漠:“我爸,和我家裏人,他們都說,要我順着我媽,就算我媽做的不對,也不能反抗,畢竟我媽是病人。”
鄭錫濤雖然大致上能感覺到他家是個什麽情況,但是這麽直接的聽到也有點錯愕。
因為。
他連一句寬慰和勸解的話都說不出口。
“到我問你了。”李長城不打算讓話題繼續,他說:“你準備的後路是什麽?你剛剛說,你準備好了後路,不怕他故技重施。”
“哦,我爸是什麽人,我清楚的很,他最愛的就是他自己,涼薄又自私,他嘴上說要我多照顧他女朋友的侄子,那都是為了在那個女人面前裝賢明而已,他對那個侄子有什麽感情?我只要把我在學校為了他那個侄子得罪老師的事情說清楚,他就會站在我這邊。”鄭錫濤身上那股自嘲的悲涼潮水般覆蓋視線,少年說:“畢竟我是他的兒子,是他在老宅炫耀的資本,我要是在學校被老師記恨,導致我的人生出現偏差,讓他的炫耀的資本消失,他會很頭疼的。”李長城坦誠相待,他也實話實話:“也就是說,我只要站在他的角度幫他想辦法,維護了他的面子裏子,他就會幫我。”
“畢竟,我和他那個女朋友都沒有他自己重要。”
鄭錫濤看的很明白。
李長城露出晦澀的笑意,他盯着那如火一樣的炙熱少年。
這個家夥真的和旁人不太一樣,肖谷和長寧那種如陽光一般和煦清爽的顏色,在他身上分毫也瞧不見。
如果說,肖谷那樣的人是将鋒芒隐藏在爽朗如陽之下的聰明人。
那……鄭錫濤就是尖銳畢露的攻擊性的老實人。
他太直接了。
烈火傷人傷己。
李長城随着他一路走,再次路過那個窗邊的時候,天空的雲将陽光徹底遮住,他再次低下視線,那朵珠寶一般顏色的藍色随風花,不知道被誰踩上了一腳,已經碎成草泥。
少年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晃動,他下意識的從窗戶上跳下去。
鄭錫濤就看身邊的人從窗戶邊不見了,他忙不疊的走到窗戶邊,望着那個将野草保護在餐巾紙裏的孩子。
錯愕又詫異。
鄭錫濤趴在窗口,好像觸及到那種如履薄冰的精神力。
他痛苦的顏色溢滿了靈魂。
再去看的時候,李長城指尖有什麽東西滴了下來,殷紅的水珠即使滴在泥土裏也不好分辨。
“長城。”鄭錫濤喊他。
“嗯。”他應了一聲,卻沒有擡頭。
強忍着心酸和害怕,他說:“它就算是被弄成泥,埋到土裏過段時間就能長出來了。”
李長城按照他說的,把那團草泥埋進土裏……
嗯,沒錯。
就好像人一樣,無論怎麽受傷,只要傷口會愈合就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只要自己不會難受,無論別人怎麽樣都不用放在心上。
“對。”他握緊拳頭:“你說的都是對的。”
帶着一種放棄了的心情,他靜默了再次蘇醒的反抗意識,伴着夜幕回家,大門被打開。
有人正在等待自己,母親緊盯獵物一樣怒視着她,指着桌子上的舞臺縮略模型,質問他:“這是什麽東西?”
“話劇部的東西。”
“我不是和你說過!!叫你把部團退掉嗎?”又是歇斯底裏。
“是嗎?”他點頭:“我忘記了,過段時間我就去學生會提交。”
“什麽過段時間,你明天就去。”她命令道:“別讓我再在家裏看到這些東西。”
他伸手要去拿那個縮略模型,卻有人伸手把他手上的東西打掉,都是些簡單構造,掉在地上的那一瞬間,一切破碎。
破裂了。
什麽都不剩下了。
誰都不能挽回了。
注定。
注定只能這樣了。
隐忍也好。
親情也好。
疼痛也好。
尖叫也好。
什麽都不重要了。
李長城靜了兩秒,他大腦一片空白,甚至聽不見身邊的人在說什麽,耳鳴的他快要連眼前的東西都握不住。
那兩秒很長。
從小到大所有的傷心全部都在腦子裏走馬燈一樣的走了一遍。
因為傷口會愈合就可以傷害?
這是不對吧。
因為她會生病,自己就要忍讓。
不對的。
都是不對的。
那什麽是對的?
嗯?
算了,那不重要了。
反正都是自己握不住的東西。
還有握的住的東西。
眼前的那些破碎模型。
能撿回來。
一片片的撿回來。
可是。
就算撿回來又怎麽樣?
根本不可能拼回來。
但是還是要撿回來吧。
畢竟那是自己的東西。
就是破裂成這個樣子,也要撿回來。
總要撿回來。
都撿回來吧。
撿回來?
撿回來幹什麽?
就只是撿回來。
就……
就撿回來。
對別人是垃圾的東西,對自己是寶物。
為什麽沒有人能懂呢?
他把碎片一片片的撿回來,一直躲在房間裏面不肯面對的父親也出現了,他望着這一場鬧劇,一旁歇斯底裏叫着不讓李長城把垃圾帶回家的妻子……
他伸手攔截住了,那個女人的尖叫。
終于,李長城把東西撿完了,他的視線恢複,耳朵也重新拿回自己的功能。
“長城,快跟你媽媽道歉,快點,你知道的她都是為了你好。”
他一時間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和感情,反問了句:“我為什麽要道歉?我做錯什麽了嗎?”
“話劇部不退部!整天做這些沒有用的事情,你知道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麽嗎?你将來是要考醫學院的孩子,你怎麽能把時間放在這個上面呢?!!!”母親恢複了平靜,她目錄可憐的握住李長城的手臂:“你是要繼承媽媽從前夢想的,你怎麽能把時間浪費……”
“我成績退步了嗎?”
“這不是成績……”
“既然只期待我以後能考上醫學院,我成績好不就可以了嗎?”他不懂所以問:“你為什麽不讓我參加話劇部呢?”本能的揮開那雙緊緊鎖住自己的手,他面無表情的發問:“我只要考上醫學院不就好了嗎?我成績不好了嗎?”
沒有反問的餘地。
“媽媽怎麽是只看你成績呢?媽媽只是不想你把時間浪費在別的地方。”
“我成績沒有不好。”他說,指着家裏牆上的曲線條:“你看到了吧,我成績有進步。就算現在去理科也萬無一失。”
“那可是媽媽的夢想,萬一出了一點錯怎麽辦?這一切都是為了防範于未然。懂嗎?”
“哦。”他突然覺得用不上力氣,根本無法阻止自己的本能,所以他問:“如果我考不上醫科呢?媽媽你的夢又實現不了呢?”
“說什麽呢?怎麽可能考不上!!好,我們退一萬步說,就算考不上,那不是還能複讀嘛,這都不是什麽問題,你本來就比旁人早一年上學。媽媽都替你考慮好了。”她開始走柔情路線了:“知道吧,媽媽把一切都給你安排好了,你只要按照媽媽讓你走的那條路走就可以了。”
……
……
“要是我不想走呢?”他好累,看不到盡頭。
“你怎麽能不走呢?媽媽養你養到這麽大,你要是不走,媽媽怎麽辦?”
“對啊,你怎麽辦啊。”他看母親的視線變得溫柔。
母親伸手抱住他,那是勒住他呼吸的繩索,話語不斷加重力道:“你是媽媽的希望,媽媽所有的夢想,所以沒有實現的事情,你都要幫媽媽實現,知道嗎?你是媽媽的兒子,媽媽給了你生命,你是我生命的延續。你一定……”
嗯,我是她生命的延續。
她是給我生命的人。
她是養大我的人。
所以她想要控制我,想要把我當成她生命延續的工具。
結束吧。
這一切。
讓自己痛苦的一切都消失吧。
少年的鼻尖滿是母親的味道,他再也感覺不到任何情緒的翻湧。
他做出了選擇。
“媽,你殺了我吧。”
這樣,就能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