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業火三千丈

妃傾坐起來,感覺魔氣在與她身上的妖氣結合,她的身子傾斜在地,以右手支撐,手背上的灼傷已經被烤得外焦裏嫩,白骨若隐若現,她的手臂貼在燙壁上,又是一陣煎熬。

妃傾痛苦地滾地,手臂上一片焦黑,那片地壁,仿佛一個烤爐,底下的火焰越大旺盛。

這千重業火陣不是對妖怪不起作用麽!莫非…有人強-行改變了陣法!

當商翎快要靠近碎片出口時,妃傾的慘叫聲就傳進耳中,商翎驀然回頭,焦聲喊,“妃傾!”

北桧老君扶住他,商翎吐出口血,掙脫北桧,再次折身回到妃傾身邊。

溫度進一步升高,商翎施法逼退火舌,妃傾緩緩睜眼,眼神渙散,她揶揄地攀上商翎的衣襟,“商翎,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商翎別過頭,繼續施法。

“就因為我吻了你兩次?”妃傾的語氣歡快,一點也不像涸轍之鲋。

商翎垂眸,是三次。

妃傾繼續涎皮賴臉下去,“商翎,你承認啊!”她的語氣虛弱,卻逞強着。

“我早就給了你答案,只是你忘了。”商翎沒有說出口,因為此刻,救命要緊,談情說愛的風月之事,以後再辨,他指的是她喝醉那次,商翎惆悵地望着她受傷的手。

商翎悶哼一聲,搖搖欲墜,妃傾擡眼,艱難道,“你若是不承認,我便找別的男人,讓你争風吃醋,讓你……後悔……”妃傾眼前一黑,感覺到魂魄與肉體分離,手腳變得很輕,宛若羽毛。

商翎用下巴摸了摸她的發頂,也是疲憊,抱着妃傾在火林中沉睡,業火三千丈,将他們淹沒。

當是時也,一聲凄慘的鳥啼聲震響天地間,地動山搖,天驚水愕,清靈明晰,宛若隔世的穿鳴,空谷傳響,哀轉久絕。

又一聲淩厲的鳥啼,震徹整個千重業火陣,鳥獸退避三舍,木靈頃刻凋零,千裏之內,靈物寸步難行。

千重業火陣猶如從上空摔下的瓷罐子,剎那間支離破碎,鏡片四濺,反射在熠熠光輝中,巨大的業火在原地騰起一朵巨大的蘑菇雲,直沖九霄,卻在半途被風煙消散,木靈在焚燒中随風化成灰燼。

在破碎鏡片中,在火舌百尺內,一只龐然大物仰天長嘯半晌,飛向遠方,魅藍的頭頸,身後開出一朵絕世繁榮的碧花,倨傲睥睨的眼神,宛若無盡的黑洞,黑色漩渦将人沉陷下去,那便是天地間,上古神族中,與鳳凰媲美的另一只神物……孔雀。

孔雀乘風而去,在白雲中身影漸匿。

北桧側身保護着夜滄,千重業火陣被強-行沖破,對周遭造成了巨大傷害,夜滄和北桧都被業火燒傷,被鏡片割傷,不過皆是皮外傷。

“姐姐!”夜滄目瞪口呆地看着孔雀離去,又疑惑不解地看着北桧,北桧專心致志地遙望一會,只是沉痛地低吼一聲,“遭了!”

“怎麽了?怎麽了!妃傾不會出什麽事吧!”夜滄拽着北桧的衣袖,焦急問。

北桧輕輕拍了拍夜滄的手背,安慰道,“妃傾沒事,她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倒是商翎…化回原形…已是回光返照之兆。”

夜滄深深地皺眉,擔憂起商翎,他答應了妃傾,一起同心協力營救商翎,到最後,他只是出了微薄之力,一切都是後來的北桧承擔着,沒想到,妃傾沒救成商翎,反倒是被商翎以命相救,這樣好的一個神,卻命運多舛,除去神籍,被姑姑記恨,被姐姐仇視……唉……

夜滄低下頭,傷感地吸了吸鼻子。

北桧和夜滄欲追上去,就在此時,有個嬌弱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她艱難慢步爬上山,時不時地喘口氣,頂着晃眼的日頭,她早已香汗淋漓,當她看見周圍的情景時,不禁驚詫捂嘴。

她迅速地來到夜滄身邊,有些害怕,“夜哥哥,這是怎麽回事?”

夜滄也解釋不清楚,反問道,“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我是跟着你們來的,只是我步子跟的慢了些……”其中兜兜轉轉,還迷了幾回路,若非山上一聲巨響,她躲進山洞,逃過一劫,然後加快腳步趕往目的地。

“殿下…這位是……”北桧恭敬地望着夜滄,夜滄随意指了指她,“她是妃傾的妹妹,妃纖。”

妃纖看了眼夜滄,“你姓夜…你被稱殿下…難道你是天君之子?”

夜滄點了點頭,猛然發現他們耽誤太多時間了,應承妃纖跟着他們,北桧攜着妃纖行飛禦之術,妃纖雖有不适,卻不想添麻煩,閉口不言。

北桧有一項仙術就是追蹤,有了他,很快就确定了商翎他們的行蹤,荊茂宮。

夜滄給妃纖一顆雲丹,照顧她是個凡人,能暫時站在雲端。

清風烈日下,夾雜着一絲燒焦的味道,很淡很淡,随着清風消散直到無味,來到荊茂宮門前,妃纖只感覺脊背一涼,炎意一下子消弭了。

映入眼簾的是單調簡單的前院,一棵繁茂的木棉樹孤零零地開着花,花香馥郁,花蕾沉甸,樹下,商翎筆直地躺在地上,而妃傾枕在他胸前,兩人都昏迷不醒。

北桧上前将商翎背進正殿,商翎剛碰床,就驀然睜眼,抓住北桧的手臂,沙啞道,“不能讓妃傾成魔。”爾後昏昏地沉睡過去。

北桧低低地嗯了聲,施法将元氣補予商翎,用真氣給他續命,不過最後也無濟于事。

夜滄和妃纖将妃傾扶回了寝殿,夜滄正欲施法救妃傾,北桧趕忙前來阻止,“殿下!你不能施法!”

“為何!”夜滄和妃纖幾乎是同時出聲。

“妃傾吸進大量魔氣,你是仙體,一不小心,就會被魔氣纏上的!”北桧上前給妃傾號脈,繃緊了神經,“她手上的傷可以去藥君那裏取些膏藥塗抹,不日便痊愈,只是她體內積攢着魔氣,恐怕除了她自己,就只能使用淨初鞭了。”

“淨初……”夜滄驚恐喊道,“不行!”

“除非有一個魔頭可以為她吸走魔氣,這是最後一個辦法了,也是兩全的辦法…只是…”北桧嘆了口氣,憂郁深沉。

妃纖在一旁默不作聲,如死水一般聽着這噩耗,不過她認真地思忖了一會,顫了顫肩膀,破涕為笑道,“我知道!我知道!連妗姐姐!她是魔!她是魔!她一定會救妃傾姐姐的!”

夜滄愣了愣,那天要挾他的那個女子?竟然是魔,難怪夜滄感覺到她身上的妖氣非比尋常。

妃傾的事總算解決了,而北桧卻想請夜滄同他一起施法護住商翎的心脈,妃纖聞言,有些驚慌,試探問道,“商哥哥是屬神族的,不是有自愈之身嗎?”

北桧滄桑地點了點頭,“小丫頭,你肯定不是生來凡人,怎會懂得這麽多,天還未來收你。”北桧繼續道,“自愈之身,是神族與生俱來的,上古神族所有與生俱來的能力都是源自神之骨,可就在九百年前,商翎的神骨丢失,被除去神籍,若是再找不到神骨,死路一條。”

大家陷入了沉默,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妃纖自動請纓照顧夜滄,而夜滄則去找連妗,妃纖告訴他,只要跟連妗說妃傾受傷,連妗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跟他走的。

夜滄帶着妃傾回到傾府,在人間,妖魔仙行動比較方便,可萬萬沒想到的巧合是,連妗竟在傾府小憩。

連妗将妃傾扶上榻,看了看妃傾手上的焦痕,皺眉道,“千重業火……陣。”

連妗聯想了無數妃傾被害的可能,聽得夜滄說,讓她幫忙将妃傾身上的魔氣吸出來,連妗覺得奇怪,“為何要把魔氣吸出來?”

夜滄反問,“為何不把魔氣吸出來?”夜滄本想繼續解釋,可連妗的眼神像是在看瘋子一般,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妃傾是我魔族的人,身上有魔氣是理所應當的,我只會幫助她控制魔氣,不會吸出來。”連妗的動作還停留在幫妃傾治愈手臂上的疤。

果然,夜滄心急如焚道,“你這樣會害了她的!”

連妗冷哼了一聲,“妃傾的心思我最清楚不過了,之前她欲利用九夜奁成魔,後來半途而廢,此番,有魔氣相助,自是事半功倍!”

夜滄和商翎所擔心的是同一件事,若是妃傾成魔,她就永世不能翻身成仙了!

連妗瞄了眼熟睡的妃傾,鄙夷地看着夜滄道,“自古正邪不兩立,你覺得魔氣渾濁,卻不知仙氣也污濁。”

夜滄無計可施,他如坐針氈,可連妗明明是無理取鬧,可說的這番話似乎很有道理,不對不對,夜滄穩住自己的心神,最後只好退一步,“妃傾傷得不重,你大可叫醒她,問問她的意見。”

連妗白了夜滄一眼,“你不知被人吵醒的滋味很不好受麽?”

夜滄越來越焦躁,他有這種感覺,跟連妗講話,就是對牛彈琴。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妃傾瞌閉的雙眸好像狂風卷過滿天密布的白雲,藍天重現,那雙似玉的雙眸緩緩睜開,仿佛身過了半世。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