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這話一出, 屋內的都不應答。杜茵也不勉強:“你們告訴我他是不是在這個院子就行了。”
衆人依舊不應話, 杜茵也不知哪裏突然冒出來的一股子倔強:“好, 我知道了。我一間一間的找。我不信他不見我。”
說罷, 真的起身出去,從隔壁房間開始一間一間的找。秋蟬和丁香跟在身後,既不敢上前去攔,也不敢直接告訴她顧子卿在那裏。
那邊顧子卿得知消息後,心也是揪在一起的疼。無奈蠱毒蔓延,自己的臉上現在都已經是黑一塊青一塊,怎能忍心叫她瞧見。
杜茵不管身旁跟着的人如何勸阻, 只固執的一間一間走,打開房門,發現人不在,再去下一間房屋。
很快,就到了顧子卿所在的院子,聽到外間小姑娘的聲音。顧子卿極力忍耐想沖出去的心。此刻蠱毒逐漸發作,許是引蟲還未種下,難耐萬分, 只覺身上每一寸都被在火灼燒, 他的額頭已冒出豆大的汗珠。
裴哲早一步已在房中,一直密切觀察他身上蠱毒的情況。聽見外面的動靜也不免感嘆:“侯爺和夫人真是伉俪情深。”
顧子卿聞言笑了笑, 這笑裏一半是寵溺,一半又是無奈。
很快,杜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顧子卿給十二使了個眼色。十二點點頭就從外側門出去了。
“夫人,侯爺的确在這裏,但是侯爺這般模樣是真不願讓您瞧見,還請夫人不要繼續往前了。”
杜茵見十二出來,眼神瞧見了後面那間緊緊關閉的大門,心裏也明白了幾分。不管不顧上前去喚:“表哥,你在裏面嗎?”
顧子卿此刻極力忍耐着,身上和心上的痛都難以忽視,裴哲見他痛苦,提出幫他施針,可以昏睡片刻。他卻搖了搖頭,小姑娘還在外頭,若是此刻自己再昏睡過去,定叫她更加擔心。
“表哥,你為何不肯見茵茵。”杜茵在外間不停的敲門,十二和秋蟬在一旁想上去拉人又不敢,只護着她不叫她傷了自己個兒。
裏間無人應答,杜茵敲了一會,心裏也明白過來。這人若是打定心思,誰也無可奈何。于是轉身對十二吩咐道:“去給我搬一把凳子來,就放在這門口。”十二一聽,面露難色:“這...”
秋蟬勸道:“夫人,現在正值日頭最烈的時候,您在這裏等,會中暑的。”但杜茵仿佛沒有聽見,又望了望十二:“去吧。”
十二望向房門一眼,苦惱的轉身去了。
凳子很快就送來了,十二機靈,搬了個軟榻,又命人在旁邊給杜茵撐着傘。杜茵也不言語,坐下後,視線就再也未離開過顧子卿在的那個房門。十二左右為難的瞧了瞧,嘆了一口氣,又從側邊門進去禀報了。
裴哲不斷的再給顧子卿施針,十二小心的上前。顧子卿擡頭瞧了一眼外頭:“她不肯走?”
十二連忙點頭:“夫人不僅不肯走,還坐下了。”顧子卿聞言錯愕的楞了下,随即搖搖頭苦笑。這小姑娘總是知道如何拿捏他,這樣的日頭,她能堅持幾時?自己又能堅持幾時?
外間,杜晏和楚竹萱輪流來勸,而杜茵仿佛都沒聽見一般。誰的話也不應,只倔強着擡着一張小臉,誰的話也不答。
正值六月底,蜀中最是悶熱的時候,約到午後,日頭已經逐漸毒了起來。杜茵的小臉上已經開始冒汗,秋蟬見了,命人搬了好幾盆冰放在周邊,自己也不住的再給杜茵打扇。
“夫人,用些吧,這樣毒的日頭,您不喝水可怎麽行?”丁香送來了解暑的茶水,杜茵卻望都不望一眼,秋蟬和丁香對視一眼,都瞧見了彼此眼裏的無奈。這般下去,不多一會,就該中暑了。
杜茵生來還未有這般執拗的時候,一向都是乖巧省心的。今兒個卻倔強的擡着小臉,動也不動,任誰來也不聽勸,水也不喝。勢必要等到那扇門開開。十二一直緊張的看着她,但凡杜茵有個不舒服的症狀,他就直哆嗦。
日頭越來越毒,十二感覺自己都要暈過去了,不為別的,裏頭那位此刻也在極力忍着。外頭這位臉色也越來越差,若是可以,他寧願此刻中蠱的是他,也不要夾在中間看這兩位互相較勁了。
杜茵的視線開始模糊,頭腦也暈沉沉的。眼睛卻還是一瞬不動的盯着這扇門。
咯吱一聲,門終是開了。
杜茵猛地站起身來,卻在還未瞧清門口出來的人時,整個身體已經軟綿綿的向後倒去。下一瞬,就倒在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茵茵...”
她再次睜眼時,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屋內涼爽,萦繞着淡淡的薄荷香。丁香正在一旁為她打扇。
“表哥..”杜茵想坐起來,丁香忙上去扶着她。“夫人莫急,侯爺在外間同林大夫他們說話。”
正說完這話,顧子卿就從外間進來了。
杜茵一瞧見他,所有的委屈立馬就上來了。還未張嘴說話,眼淚噗噗噗的掉,瞬間就模糊了視線。顧子卿最是害怕她哭,立馬上前抱住她,笨拙地替她擦掉臉上的眼淚。
“怎麽了?我在這裏。莫怕。”
杜茵此刻卻不願意順着他,哭的停不下來,一雙手還不住的去拉他衣服。方才,裴哲給他施針暫時将蠱毒壓了壓,臉上總算是沒有那些可怖的痕跡,他這才進來瞧了小姑娘,但是身上此刻時不能叫她瞧見的
顧子卿眼裏閃過一絲無可奈何和尴尬,一個眼色,周邊的人都退了出去。
“茵茵,聽話。”他大手将小姑娘一攬,另一只護住小姑娘的眼。“很難看...”
杜茵卻不聽他的,一邊大聲的哭,一邊不住的說,聲音也比平日大了許多:“你松手,讓我看。
顧子卿将她手捉住,小姑娘不住的掙紮,又害怕把她弄痛了,一雙手的錯愕不知該怎麽辦。杜茵确是使了最大的勁,愣是将他胸前的衣襟給拉開了。
皮膚下有清晰的蟲子游走痕跡,身上紫青一片,隐隐發黑。杜茵似是被這個樣子吓愣住了,半晌都沒有吭聲。顧子卿輕輕拉開了她的手,将衣服穿好。又伸出手撫了撫她的臉:“無事的。”
杜茵擡起眼,愣愣的又瞧了他一瞬。哇的一聲,眼淚再也收不住了。這回不是滴答滴答的掉淚,張着嘴哭的眼前什麽也瞧不見,小手死死的抓着顧子卿的衣角不讓他走。
“莫哭了,茵茵,我無事的。”顧子卿從未見過這般的她,似是一直也不知該怎麽辦,只得不停的替她擦拭眼淚,另一只手不住的替她在背後順氣。
懷裏的人根本停不下來,外間等着的杜晏都被這聲音給吓着了,忙要擡腳進去看。被楚竹萱攔住:“你別去。讓他們單獨待一會。”
顧子卿一直在她耳邊撫慰,好半晌,杜茵才緩了過來,哭聲小了些,但還是止不住。從顧子卿懷裏掙紮着擡起頭,哽咽的開口:“為..為何瞞着我?”
顧子卿心都被她哭化了,此刻也早已後悔了。“這般樣子可怕,你瞧見了不好。”邊說又邊伸出手幫她擦掉眼角的淚珠。
杜茵卻根本不領情,許是真的氣着了,把他的手打開。“你都這般了!還怕我瞧見!你明知,你明知我會擔心!” 越說越委屈,越說越生氣,又忍不住的開始抽泣。
顧子卿眼裏的複雜情緒交織着,眸子似要将她吸進去。“是我不好,茵茵莫生氣。”
杜茵一副突然想起正事的模樣,望着他的眼睛,認真的道:“那你現在莫要騙我,我問你,這是什麽蠱,能解嗎?”
顧子卿眼眸沉了沉,最怕就是她問這個問題,略微沉思該如何作答。杜茵瞧他一副略有遲疑的樣子,心已經涼了一半。一時眼淚又忍不住了。
裴哲的聲音就在此刻響了起來:“夫人不必過于擔心,侯爺中的蠱蟲名為相思蠱,不是絕命蠱,在下精通蠱事。有信心醫好侯爺。還請夫人放心。”
杜茵聞聲去瞧,就見在外間屏風後的一道挺拔身影,回憶起他早間同林謝一起來瞧過自己。好像是位高人,心裏稍稍安定了幾分,送了一口氣。轉頭又瞧見了顧子卿,對方正小心翼翼的瞧着她。
“茵茵,我會無事的,你別再氣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溫柔又好聽,杜茵嘴一撇,堪堪就倒在他懷裏,小手往他胸前一揪。軟軟的帶着剛哭過的鼻音就傳了上來:“那夫君往後也莫瞞着我,也莫再為我做傻事。”
一聲夫君,喚的顧子卿心化作一汪水,所有的盔甲都在此刻丢棄了,懷裏的嬌嬌這般好,這般依賴他,他才不會讓自己有事。
“好,都依你,好乖。”
“先把藥喝了可好?你方才中暑了。”
杜茵此刻窩在他懷裏,小手緊緊的揪住,不肯松開,仿佛害怕他下一瞬又不見了。
“茵茵聽話,先把藥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