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憤怒
于光停在陸苗面前,盯着陸苗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項鏈。
“你是餓糊塗了嗎?”
見他整個人都呆頭呆腦的,陸苗覺得還有些好玩,從沒見過這麽話少的于光。
誰知道,他忽然伸手一把抓過他的項鏈,轉身就跑。
“喂!”
鑒于自己左手染有魚血,右手上又拎着菜刀,陸苗沒去追他。
他洗完手擦幹出了廚房,卻又看到老爸低頭迎面走過來。
“睡醒了?”
陸爸點了點頭,他拿着一副眼鏡說道:“我在你抽屜裏找到了一副眼鏡,你幫我看看能不能給我的鏡片安上,剛我的鏡架被壓斷了。”
于光正好開門打着哈欠出來,陸苗尋聲望過去,問,“你搶我項鏈做什麽?”
“誰搶你項鏈?!”
“你還不承認,你剛剛跑過來搶了我的項鏈就走。”
“我剛睡覺呢!”于光一臉大驚小怪,“你那項鏈很值錢嗎?”
陸苗想了想,搖頭。
“不值錢我搶你項鏈幹什麽?”于光伸了個懶腰,拉了把椅子坐下,嗅到了空氣中蘿蔔排骨湯的香味,“陸苗,不介意我跟你們一起吃晚飯吧。”
陸苗覺得于光真應該去跟姜冬澤養的兩只貓去作伴,一樣的胖一樣的讒。
他老爸這時正好帶上鏡框試了試,扭頭一看于光,連忙拍陸苗的手,“着火了!快去接水!”
“哪裏着火了?”陸苗第一反應是自己在廚房炖的湯,連忙跑進去看。
幸虧。
陸苗舒了一口氣,湯好好的。
結果外面就傳出了于光驚叫的聲音,“哎哎哎,叔,你打我幹什麽?!”
“你腦袋上着火了,別動,我給你拍滅了!”
這一看,陸爸正逮着于光一個勁用巴掌拍他腦袋,陸苗連忙沖上去勸,“爸,爸,您是怎麽了?”
“他腦袋上冒煙,我怕是頭發燒起來了。”
陸苗一摸,于光頭發順溜的,雖然有點油膩,但絕沒有火苗子。
“您看差了——”
陸苗愣了一愣,摘過陸爸眼前的鏡框,自己戴上。
“叔,我哪着火了?”
“我剛還看你耳朵旁邊冒煙。”陸爸眼睛一眯湊過去看,“啊,沒有。”陸爸連忙道歉:“哎呀,抱歉,我老花眼,眼鏡壞了,看不太清,我以為你頭發燒着了。”
“叔,頭發燒着了,我也是會有感覺的。”
“那倒是。對不起,你叔我眼睛太瞎了。”
“算了,沒事,叔您別自責,光線不清楚。”于光走過去開了客廳的燈,“這樣就好多了吧。”
陸苗站着一聲未吭,雙拳慢慢捏緊。
他看到他們聊天時耳朵裏冒出來的東西,吸血鬼的煙霧,籠罩在他們或說或笑的面容之上——那是被吸血鬼轉化的象征。
他慢慢把眼鏡摘下。
聲音像是從泥土裏掙紮着冒出來一樣,“我去看湯。”
他站在燃氣竈前,盯着藍色的火苗如同舌頭一下一下舔着黑色的瓷鍋底。
天已經把整個廚房都籠黑了。
可他沒有開燈。
他想不明白。
他甚至都想發微信去質問唐修。
不是說神所在方圓百裏,吸血鬼是不會靠近的嗎?那麽他爸是怎麽回事,于光又是怎麽回事?!
可是他知道唐修是沒有理由承接他的憤怒的。
他爸也許在家就被轉化了,于光常常在外面,也可能會被轉化。
心裏就是很氣,很恨。
很難受。
陳思是如此,他老爸和于光也是如此。
為什麽他身邊的人都不長久?
他爸和于光都成了吸血鬼,親生母親死了,同母異父的妹妹病了,說不定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有事。
唐修是神,姜冬澤是妖,跟宿熙哥也開始有隔閡,難道真的是因為他太災星了嗎?
所有接觸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也只有妖魔鬼怪才肯接近他?
湯好了。他把火關了。
瓷鍋挪到一邊,開始做別的菜。
陸爸進來開了燈,“怎麽都不開燈做飯?”
“忘了。”陸苗低聲說。
陸爸一下聽出了他的聲音有問題,不過并沒說破,只是問,“這芹菜是不是要切的?”
“嗯。”
他把芹菜放在砧板上,拿起挂在上面的刀。
陸苗制止:“爸,你別切了,沒戴眼鏡小心傷着手。”
“沒事,這我還是能做的。”
小小的廚房空間裏,只剩菜刀一下一下切着的聲音。
陸爸炒了三個菜,陸苗給他打下手,沉默着沉默着,突然想到,陳思突然死亡是不是跟她被轉化成吸血鬼有關系,因為目前來說他沒看到被轉化為吸血鬼的副作用,難道就是跟傳說似的,會暴斃而亡,之後再從墳墓裏爬起來成為吸血鬼?或許陳思失蹤就是因為她成了吸血鬼?沒辦法面對自己的丈夫女兒?
想到這種可能,他不禁心驚擔顫。
他回客廳找手機發微信給唐修。
陸苗:「唐神,被吸血鬼轉化後會突然死嗎?」
等了幾分鐘,沒有回複。
唐神最近也很奇怪。
以前都是秒回,現在卻好像不見了。
陸苗想,神應該不會被自己傳染吧?不過自己跟接除了那麽多次他也沒事,只能再等等,也許他有什麽事。
陸苗吃了一頓食之無味的豐盛大餐。
雖然陸爸和于光看起來很滿意,可是他每次擡起頭看到他們,會就不由自主凝視他們的脖子,然後想到他們被轉化成了吸血鬼這件事,最後他都不願意擡起頭來。
到了晚上九點,依老爸的作息就要躺床上了。
唐修還是沒有回複。
陸苗一邊鋪床,一邊把自己那些十字架大蒜再重新放好,因為後來太丨安心,他也沒怎麽在意過這些東西。十字架都掉到了床底下,大蒜也拿回去炒菜了。
陸老爸納悶了,“你放這麽多這個幹什麽,要熏死我嗎?”
“你別管了,睡吧。”
他怕他老爸被那些吸血鬼帶走。
等到他坐在床上打電話,應該是給阿姨的,陸苗沒多摻和,關上門出去。
來到于光門口,見他在換衣服,“你要出門?”
“以前幾個朋友,約了出去喝酒。要不要一起去?”
陸苗搖頭,他對這些沒興趣,現在更是沒心情。
于光卻樂得在哼歌。
他本想問那個十字架項鏈的事,後來想想算了,也許他喜歡,就留給他防身吧。
這天晚上,陸苗沒有睡着覺。
他也覺得自己不可能睡着。
胳膊搭在額頭上,腦海中錯亂地想着一件又一件事,最後沉留在心底裏的情緒都是自責和悔恨。
如果他能再保持距離就好了,如果他不貪戀那麽多就好了……如果,如果他能夠做什麽?如果能夠保護他們?
幫他們抵禦吸血鬼,替他們擋住那些折磨和痛苦。
像唐修和姜冬澤一樣……
房間裏傳來了老爸的呼嚕聲。
以前他會覺得有些吵,現在卻只是覺得他還活着,真的太好了。
或許跟其他人一樣什麽都不知道才是幸福的。
不!陸苗立刻否決了這個可能性,一樣會悲傷一樣會痛苦,就像陳思的老公何魯一樣,會突如其來的被巨大的悲傷打垮,他寧願清醒地知道,也不要變成最後等待結果的人。
他再次拿起手機看了看,已經零點過四十分了。
唐神還是沒有回。
該不該問問姜冬澤,他應該也知道。
陸苗就在這樣猶豫的同時,聽到了細微的動靜,像是有什麽東西冷冰冰的爬過了客廳的窗戶。
一種戰栗感充滿了他的全身。
他把手機放下,聽着老爸的呼嚕聲沒有斷。
過了一陣,那個聲音又沒了。
難道是風吹着樹枝打上去了嗎?陸苗想。
但是等等——不像——輕微的像是紙在挪動的聲音。
一點一點。
在接近!
也許還在窺視。
陸苗全身汗毛直豎,才發現什麽都沒為自己準備,沒拿大蒜也沒拿十字架,起身去開燈或許是最好的。也許能夠吓退它們,這個想法被察覺了,陸苗起身的一剎那就感覺有什麽東西急速竄過來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他聽到了自己喉嚨間呼嚕呼嚕的聲音。
卻感覺不到疼痛,反而有一種奇幻的酥軟感。
但陸苗努力維持住意識,伸手抓住那個東西。沒錯,那個東西很小,大概也就是一把傘那麽大,使勁往外扯。但那個東西的爪子像是有勾,狠狠地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