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病死

陸苗緊緊閉了閉眼睛。

使出吃奶的勁還是推不開。

他血液汩汩地流動,令他覺得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着。

像是有迷幻劑的作用一樣,他腦袋上一下一下閃着白光。

明明是這麽一個寂靜無比的黑夜裏,卻被一只吸血鬼咬住了,簡直像一個奇幻的夢境。

吸血鬼不是趁人睡夢之時才咬的麽?

他現在還醒着。

陸苗突然回過神來,感覺手中的吸血鬼急速膨脹起來,像一個氣球一樣。

他下意識把手指頭掐進去,剛開始摸過去像一只冰冷的死老鼠,皺巴巴的,現在皮肉卻是軟的,像棉花糖一樣,內部像是許多薄膜一樣的東西在動。陸苗剛觸及,吸血鬼停了一下,緊接着又繼續狂熱地吸起來,就跟上瘾了似的。

陸苗真覺得它要把自己全身血液都抽光了。

他的手在吸血鬼體內猛地伸進去一掐,在粘膜中,握到了一個跳動的東西,雞蛋般大小,像顆小心髒。吸血鬼突然停下來,目光竟然與他對視。

陸苗盯着那紅色發光的眼眸,一時間定住。

黑暗中就這麽一雙眼睛,他看不清楚任何含義。

或者有祈求,或者有威懾,或者有別的。

但陸苗只是覺得自己被恐懼懾住了,他下意識握緊手,捏爆了那顆小小的心髒。自己身體上的感覺就消失了,一瞬間什麽都沒有。

陸苗立刻去開了燈。

屋子裏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只剩下原本緊閉的窗口被打開了一個非常小的縫隙,夜風微微吹進來。窗外一片黑沉沉的。

他擡起手心,是一片黑乎乎的血肉。

他連忙去廁所沖洗,冷靜一會兒後,找出眼鏡戴上看自己的脖子。

的确有兩個洞口,剛剛不是做夢。

但——他把吸血鬼殺死了?為什麽,吸血鬼居然這麽弱?

他突然想到陸爸,連忙打開卧室的門,他正在裏面睡得熟熟的,屋子裏沒有任何異樣。他用手機的燈光走到窗口,窗戶也沒有被打開,應該是沒有吸血鬼進來。

他關上門,走到客廳中一直坐着發呆。

總覺得自己的手上有股嚴重的血的味道,令他無法忽略。

開燈坐到太陽升起來,才實在累極,窩在沙發上睡着了。

不過他老爸一向早起,加上太陽光很猛,七點多他又被吵醒了。

“陸苗啊,我打算今天下午坐車回去。”

“這麽着急?”

“反正在這也沒什麽事,還耽誤你上班。”

“我沒事,你可以多玩幾天再走。”

“我一個老人家,對玩沒興趣。”

陸苗邊和老爸對答,邊把被褥收拾起來。

陸爸拎着本書,坐在沙發上,舉着他那個被壓斷了一條腿的眼鏡看,“這本書你還留着呢?”

“啊。”陸苗一看,是《塵埃》,之前一直放自己床頭。

“這還是你外婆留給我的。那老太太可迷信了。”

陸苗愣了愣,意識到他還沒怎麽問過老爸關于書的事。

“外婆跟你說過這本書?”

“也沒什麽。”陸爸翻了翻書,“她說她死後會在這本書裏。老太太一個人太寂寞了,孩子一出生就守寡,養大了你媽,結果你媽莫名其妙懷了孕,嫁給了我。我覺得她可憐,就常常買點東西去看她,有一天她就突然把這本書給我,說她要被接走了,以後就住在這本書裏。可憐的老太太,都瘋了。”

“給了你這本書後,外婆就死了嗎?”

陸爸點點頭,“是啊。”

陸苗坐下來認真問:“還有什麽嗎?我媽或者外婆跟你說過書的事?”

陸爸有點詫異于他的态度,回想了一下,“她就說這本書是傳家之寶,一定要傳下去。我之前還以為裏面藏了什麽貴重的東西,後來也沒有。翻了內容才知道,有可能是家族的記錄。你看作者名字跟你曾外婆的名字是一樣的。”

這個陸苗倒是知道,他小時候陸爸跟他說過,陸爸興致勃勃地翻了幾頁書,忽然間挪了挪眼鏡,“咦,這本書原來有五百頁嗎?我怎麽記得之前才四百多頁?

“四百多頁?”

“是啊,第一次拿到我還翻了一下,印象中是四百多頁,不過年紀大了,可能記錯了。”

“結局是生了李茵。這不是你外婆的名字嗎?”陸爸翻了翻結尾,“你的名字還是你外婆給定的,說如果生男孩子一定要叫苗,女孩子無所謂了,真是封建。”

陸苗沒什麽話可問。

氣氛一時沉靜下來,陸爸翻了翻書,“這可能真的是家譜,以後有時間,把你媽也寫上。”

“嗯。”陸苗點點頭。

“苗,去抽個血吧。”陸爸合上書,摘下眼鏡,“我昨天查了一下,移植骨髓的話移植的人不會有什麽危險。那小女孩挺可憐的,長得那麽像陳思。”

原來老爸也覺得她長得像陳思。

“好歹給她留個念想,這可能是她唯一的願望了。”

“爸,你就是太好了,才會這麽受欺負。”陸苗抱怨。

“我不好,不會遇見你媽,人生就是這樣,起起伏伏的。”

人生應該是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伏伏伏的。

“趁我沒走,給何魯打個電話,要是配不上我們也是愛莫能助,能做的我們都做了。”

陸爸起身打了個電話,沒說幾句話就突然不吭聲了,陸苗最後聽到了一句節哀順變,立刻直覺不好。老爸果然轉過頭來說,“那孩子昨天下午去了。”

陸苗:“……”

“我們走後沒多久就發病了,器官衰竭,沒搶救過來。”

陸爸站在暗色中,也仿佛有點難受。雖然昨天他們才見第一次面而已。

但是死亡,真是世界上最令人感到悲憐的一個詞彙。

陸苗則是漸漸開始渾身發冷,他想,是因為他麽?

因為他在小女孩身邊待了半個小時,她馬上就遭受到了厄運。

以前一些同時期朋友的災痛,因為他們恢複很快,所以更像日常中的小打小鬧。

第一次,陸苗感覺到自己的可怖與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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