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亂上加亂

幾日後,新康依約為蕭慧之接風,還請了大嫂淩氏和盧府兩位少夫人作陪,嘉桐也見到了蕭漠的表妹盧文萱。

盧文萱比嘉桐大一歲,容貌很像她母親,與盧文希卻幾乎沒有什麽相像的地方,怎麽看這兩人都不像親兄妹,還不如蕭漠跟盧文萱有兄妹相。

她第一次來公主府,難免有些拘謹,一直端莊優雅的坐着,也不多話。

新康與客人們寒暄過後,見兩個小娘子只幹坐着,很是無趣,便道:“阿喬帶着你盧家姐姐出去走走吧,難得今日不那麽熱,如今薔薇、石榴都開的熱鬧,正可瞧一瞧。”

嘉桐應了,帶着盧文萱一起出了花廳,往翠薇園裏走,邊走邊給她介紹景致。

離了長輩們,只剩她們兩個,盧文萱明顯輕松多了,也能與嘉桐多談上幾句:“……你們這四季海棠還開着呢,花期真長,我們家裏的已經謝了。”

“宣州比京城炎熱,花期有所不同,也是常事。”

兩人聊了一會兒花園裏的花,又說起日常閨閣中都玩什麽,等到兩人走累了,到假山上的涼亭裏坐下的時候,已經感覺彼此熟悉了不少。

“真沒想到,盧禦史英氣勃勃的,一看就是北方男兒,盧姐姐卻典雅秀美的似個江南美人。”

盧文萱被她說的很不好意思:“我與阿兄愛好不同,他們都不在家裏呆着,喜歡出門周游,我卻只愛安坐在家,讀書賞花。”

嘉桐道:“這樣也很好啊,只要是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就蠻好的。”

盧文萱來之前一直心裏有些忐忑。她父親一直外放做刺史,在地方上,可以說都是旁人來奉承她們,所以她無論是在家招待客人,還是出門做客,都不覺得有什麽。

但入了京就不一樣了,新康大長公主府是當朝權貴之家,等閑人都上不得門去。自己第一遭陪着母親去做客,深怕有什麽行差踏錯讓人瞧不起,還特意先問了表兄蕭漠。

表兄只說公主府上下都很和善,讓她不要擔心,還說衛小娘子是個頂和氣的人,她稍微放心之餘,又覺得表兄可能是有意說好話寬慰她,誰知道來了之後,見到新康和衛嘉桐,才發現表兄說的竟是真的。

大長公主根本沒有擺架子不說,眼前這位嬌美俏麗的小娘子也非常可親,一點驕縱嬌慣的氣息都沒有,這讓盧文萱大大安心,也起了心思想與嘉桐好好結交,特意揀了些宣州的風光趣事講給嘉桐聽。

兩人說的興起,到來人叫她們用膳時,都還有些意猶未盡,盧文萱便說:“等我們家收拾好宅子,安頓下來,我請你來做客,咱們再談。”

“好啊,”嘉桐先笑着應了,又問,“原來你們家在京裏還有宅邸的?”

盧文萱道:“是叔祖父剛做主分給我們的。本來我阿娘想自己買一處,但叔祖父說,當初我們這一房并沒分出去,該得的房舍田地還在族中,這一次便一并分給了我們。”

這是盧家家務事,嘉桐沒有多問,只道:“那挺好的,不然你們現買現看,還不一定有合适的。”

“是呀,這宅子是叔祖父早就買下來的,就在務本坊中,大小跟我們刺史府差不多,只是許久不住人了,須得好好收拾一番才行。”

兩人說着話已回到花廳,新康叫她們入席,又安排了樂師撫琴助興。

用過午膳,新康又留客人們說了會話,蕭慧之便要告辭:“承蒙公主盛情款待,妾銘感五內,今日叨擾多時,我們也該告辭了。”

新康笑着要她不要客氣,“咱們也不是外人了。”

蕭慧之順勢邀請,說等自家宅子收拾好了,再請新康去做客,順便謝謝他們一家照顧蕭漠。

新康沒有推辭,起身将客人送出花廳,蕭慧之等人一再請她留步,新康便順勢止步,讓嘉桐再送一送,自己跟淩氏回去華茂堂中說話。

嘉桐将客人送出內儀門,看着她們上車了,又與蕭漠和盧文希二人道別之後,才轉身回去。

到華茂堂外,正好翠扇端着一盤哈密瓜過來,嘉桐便伸手接過:“給我吧,姐姐去歇會兒。”直接端着盤子進了門。

“……盧家自然是沒得挑的,只不過盧使君一直在外任職,來日孩子嫁過去,沒有長輩看着,總覺不放心。”

嘉桐腳步一頓,大伯母這是說誰要嫁過去?

又聽母親回話:“這倒無妨,盧家本家就在安仁坊裏住着,現下盧侍郎都這樣護持着那孩子,來日又怎會不管?而且我看盧夫人的意思,他們八成是在籌劃,要将盧使君調入京中來。”

“要真是那樣的話,可就再好不過了。盧家雖是大族,他們這一支卻人口簡單,小郎君是獨子,又人品出衆,那盧夫人也是世家出身,極明事理,這門親事若真的能成,倒是茜娘的福氣。”

茜娘?淩茜和盧文希?你們這些長輩能不能不要這樣亂點鴛鴦譜啊喂!外面偷聽的嘉桐只覺心頭一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事你我覺得好沒有用,阿嫂還是回去與茜娘的父母好好商議一下吧。”

嘉桐聽得差不多了,忙加重腳步往裏走,“大伯母,阿娘,吃片瓜吧。”

新康見她進來,先問:“都好好送走了?”

“嗯,都走了。”

淩氏笑着接過嘉桐遞給她的一片瓜,先吃了一口,才道:“我看阿喬與盧家小娘子談的還挺投機。”

這是替淩茜打探未來小姑的性情麽?嘉桐努力維持一個正常的表情,回道:“是啊,盧家姐姐斯文溫柔,倒像是江南仕女一般。”

“那也難怪,盧夫人本就是江南閨秀。”新康接話道。

嘉桐卻說:“可蕭師兄和盧禦史,哪個都不像江南子弟啊!”

淩氏便笑着問:“阿喬也見過那盧家小郎君了?聽說那孩子騎術不錯。”

完了完了,大伯母上心了,她回去娘家一說,難保淩家也不動心!淩茜的父親淩瑞麟在秘書省任職少監,不過是掌管皇家圖籍檔案的清閑官兒,嘉桐聽淩軒志說過,他二叔只喜歡埋頭讀書,餘事全都不管,淩茜的婚事多半是要淩威和淩夫人做主。

而盧文希的父親是實權刺史,盧家雖是五姓之家,卻并不像其餘幾家那樣傲慢,家風之清正,在本朝是有口皆碑的,單從表面條件來說,淩茜若能嫁給盧文希,還真是一門很不錯的親事。

但是!盧文希早跟蘭瑜敏有了私情了啊!她們今日既然會提起這件事,想來是盧夫人堅決不同意了,就不知道盧文希這胳膊能不能扭過大腿,以及興平那邊肯不肯實際些考慮,将蘭瑜敏嫁給盧文希了。

***

興平正坐在家裏火冒三丈。淩家那邊透不進去話,李家只打哈哈,誰也不接這結親的茬,她正咬牙切齒的琢磨,要不要去求王太後或是新康,女兒竟來找她說,已有了意中人,請她成全!

真是笑話!一個正八品的監察禦史,盧家的旁支,竟然敢肖想她的女兒,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別說他只是盧家旁支,就算他是盧諒的親孫子,這事也不成!”興平斬釘截鐵的拒絕女兒,“他們盧家都淪落成什麽樣了?盧諒都快六十歲了,還不過是個黃門侍郎,須得捧着王颍才能坐穩位子,你怎麽能嫁去他家?”

蘭瑜敏咬牙為盧家說話:“阿娘別欺女兒不懂,人人都知,如今門下省事務都在盧侍郎之手,就連中書令都得好生敬着,怎談得上淪落?”

興平嗤笑:“你就是不懂!門下省時常掣肘中書省,你以為這都是盧諒做的主?那是王颍在跟李崇過不去!好了,我不與你說這些。你只要想想,為何他自己不敢來求親,反要你開口向我求,就知道他們是不是心虛了!”

“阿娘都擺開了架勢向相府賣女兒,誰還敢來求親?”蘭瑜敏再壓不住心裏的想法,一時控制不住,沖口而出。

興平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繼而大怒,伸手便打了蘭瑜敏一巴掌:“你,你這個孽障!我這都是為了誰?為了誰?”

蘭瑜敏捂着臉僵立當場,眼淚撲簌簌落下,已覺不出到底是臉更痛些,還是心裏更痛些,她望着勃然大怒的母親,一口氣哽在胸口,話也說不出,幹脆轉頭就跑。

興平呆了一會兒,叫下人跟上去看着女兒,“叫她好好呆在房裏,哪裏也不許去!”說完去換了一身衣服,坐車進宮求見王太後去了。

晚間楊劭去皇後寝宮,一邊喝茶一邊問:“興平姑母今日入宮做什麽來了?”

“好像是想請母後保媒。”王娴聽他開口就問興平,知道他就是為此事來的,心下失望之餘,還是好好答了。

楊劭笑道:“她請了那麽多媒人都不成,終于想起母後來了。母後怎麽說的?”

王娴回道:“母後一聽姑母露出這個意思來,便借口說更衣躲開了。”把興平晾在外面,足有半個時辰,最後還是她出面去送走的。

楊劭聽了笑的更開懷:“那可不是叫姑母白忙活了?我們做晚輩的,可不好這樣看長輩勞累,正好我最近也沒什麽事,不如也去做個媒人好了。”

王娴詫異:“您不是說,蘭家不合适麽?”

“他們家是不合适,但不是有合适的麽?”楊劭反問一句,也不細說,把茶盞一放,讓王娴服侍着早早歇了。

第二日正好是朝會日,散朝之後,楊劭就把淩威請來說話,說着說着就說到了淩軒志,“四郎比我還大一歲,也該定親了,相公可有什麽打算?”

淩威道:“勞聖人惦記,家裏也正考量此事,只是一時還沒定下。”

“哦?可是看中了誰家的小娘子?要不要我來保個媒?”

淩威想起新康的婉拒,只能搖頭:“多謝聖人,只是暫時還沒有尋到合适的……”

楊劭早聽說淩家現在和公主府疏遠的事了,當下便笑道:“我這裏倒有一家合适的。聽說左仆射有兩個孫女正當妙齡,尚未定親,不知相公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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