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風雲變幻

嘉桐覺得,母親對她的管束似乎嚴了一些,不但不再讓她随意出門,就連在家裏,也對她要出二門做了諸多限制,比如必須要有管事娘子陪着,去之前要先打發人看有沒有外人在,等等。

她很郁悶,不免有些埋怨造成這一結果的淩軒志,好在随後就有盧夫人喬遷請客之事,她也得以随着新康正大光明出門。

盧家請的客人并不多,且多是親眷,一群人圍着新康說話,個個都充滿了尊敬客氣之意。

除了夫人們,這次陪着盧文萱待客的還有兩位小娘子,都是十六歲,一位已經定親了的排行第十一,據說今年十月就要出嫁,另一位排行十二,卻還不曾定親。

嘉桐想起蕭漠跟盧家的淵源,又想起他說心中傾慕一位佳人,不免對這盧十二娘多了幾分關注。

盧十二娘身材纖細高挑,穿一身粉衫綠裙,頗有一種古典仕女之美,嘉桐站到她身邊,自己都覺得自己只是個黃毛小丫頭,毫無一絲美感了。

也許蕭漠心儀的,就是這位小娘子呢。嘉桐心裏琢磨着,就悄悄向盧文萱打聽盧十二娘是不是要定親了。

“不瞞阿喬妹妹,其實早先我叔祖父有意将十二姐許給表兄的,但是表兄似乎不太樂意。”盧文萱湊近嘉桐耳語,“前些日子我阿娘還問起表兄呢,他似乎已經有了心上人,我阿娘還沒問出來。”

竟然也不是盧十二娘麽?那還會有誰呢?嘉桐真是好奇的很了。

可惜她今天是來做客的,始終都在後院,也沒能見到蕭漠。算起來,兩人已有近一月不曾再見了,嘉桐有好些消息要告訴他,也有好些事想向他打聽,可就是沒有機會,真是讓人難受。

思前想後,嘉桐決定還是跟盧文萱探聽一下盧文希的事,“那令兄呢?親事該定下來了吧?”

“沒有。”盧文萱面上多了些愁容,“他脾氣犟得很,我阿娘還沒有說通他。”

看來跟淩家的事還沒有定下來,嘉桐倒沒想到,盧文希竟是這樣癡心于蘭瑜敏。

當天回家的車上,嘉桐就跟新康打聽:“聽說近來興平姨母有些麻煩,禦史正彈劾姨父和長史呢。”

新康道:“這有什麽好稀奇的?雁奴畢竟不是個傻孩子,早晚會發現這一步棋走錯了的。”

“您是說,此事是聖人授意的?”嘉桐瞪大眼,“可是,他為什麽不直接……”

新康看她自己說不下去了,就笑道:“直接什麽?直接反悔撤了你姨父的職?他要那樣做了,豈不是讓臣下議論他做事随心所欲?他年紀又小,朝中大臣多半還不将他的話當回事呢,他更不會做這些落人口實的事。”

嘉桐不由嘆道:“看來做什麽都不容易,這皇帝也不是誰都能做的呢!”

“不許胡說!”新康斥責了她一句,“你怎麽想起問他們家的事了?”

嘉桐回道:“唔,我是想着京裏傳的沸沸揚揚的,說姨母千方百計要把女兒嫁入相府,卻不可得,也不知表姐受不受得了這些議論。”

新康聽了這話,也只有嘆氣:“只能怪那孩子沒投個好胎。”

***

最近蘭瑜敏也時常忍不住會想,自己真是不會投胎,當初就算投不成衛嘉桐,能投胎給樂安姨母做女兒也好啊!總不至于像如今這樣,被自己的親生母親當做一個奇貨可居的物件。

她越來越沉默寡言,臉上也再無歡容,可興平需要的時候,依舊會把她拉出來見客。這一日,陳王妃和景王妃來訪,她被叫出來陪了半日客,剛把客人送到二門處,就遇見了一位男客。

“三郎來了。”興平一看見來人,立刻滿臉堆笑,“身子好些了?”

蘭瑜敏并不認得此人,便稍稍後退一步,聽那人說道:“多謝姑母關懷,侄兒已好得多了,怕姑母惦記,特意來拜見您。”

興平很是高興:“好了就好。快,進去坐。”一轉身看到身後的女兒,又介紹道,“差點忘了,三郎,這是你表妹,敏娘,這是你三表哥河陽郡王。”

一聽說是河陽郡王,蘭瑜敏不由擡頭看了那人一眼,見那人年在弱冠之間,頭戴幞頭,身穿紫袍,樣貌清瘦英俊,打眼一看,竟有幾分親近之感。

河陽郡王向着蘭瑜敏一笑:“表妹好,我身體一向不好,這倒是第一次見表妹呢!”

蘭瑜敏也不多話,只行了個禮見過。

興平便引着河陽郡王進去坐,将女兒打發了出來。

蘭瑜敏雖然沒見過這河陽郡王,卻早已對他如雷貫耳,只因河陽郡王楊華正是她母親興平的親侄兒、先昭德太子的遺腹子。

當年仁宗皇帝在位時,諸王争儲極其慘烈,昭德太子遇刺身亡,連兩個兒子也被害死了,河陽郡王當時尚未出生,多虧有興平保全,才得以生下來。

可是當時情形,仁宗皇帝已經病重,諸子中只有幼子世宗皇帝與世無争,沒有卷入争儲風波,朝中上下一心求穩,加上有新康姨母在仁宗皇帝病床前的用心服侍,最終,帝位終于落到了世宗皇帝的頭上。昭德太子這一支,自然也就淪為尋常宗室。

楊華一生下來就封了郡王,但身體一直不太好,基本上從不出門見人,外面認識他的人幾乎沒有,就是宗室內,見過他的也不多。

可他今日怎麽忽然登了自家的門呢?蘭瑜敏心下狐疑,退出時,不免多看了一眼楊華,卻不想楊華也正看向她,兩人目光相撞,他露出一抹溫和笑意,蘭瑜敏卻立刻低頭,徑自出門回房了。

她懶怠管母親的事,也确實管不了,回去以後就拿起一本書來讀,不再想這些了。可是這樣的寧靜也并沒維持多久,興平就又打發人來叫她。

“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興平一見了她就說道,“受了外人幾句哄騙,就回家裏來與父母鬧,這是為人子女之道麽?”

蘭瑜敏面色平靜:“女兒不孝,請母親責罰。”

興平大怒:“你……,你是不是想氣死我?你知不知道,你那個情郎,親自寫了奏疏彈劾我們府上逾制奢侈!你還給我做這副樣子!”

蘭瑜敏的神色終于有了些波動:“您說的,是真的?”

興平一拍桌子:“我騙你做什麽?哈,我倒真是忘了,監察禦史還有這個本事呢!怎麽,我不肯把女兒許配給他,他就要将我們府裏彈劾倒了麽?”

“那我們府裏,是否真有逾制之處?”

“你說什麽?你可真是女生外向!”興平說不通女兒,又從來沒有耐心細細勸導,幹脆又把她趕了回去,“你自己回去好好靜思己過!”

發了一通脾氣,興平坐下沉思半晌,便将長史叫了進來,細細安排了一番。

沒過幾日,就有谏官上疏規勸聖人當繼續用心讀書,還有人說聖人不親近皇後、有違禮儀,楊劭還沒來得及處置,第二波彈劾衛仲彥屍位素餐、未能用心輔佐教導聖人的就來了。

之後勸谏聖人不要貪玩的、不要偏寵妃子的、不該只信任年輕官員的……,紛至沓來。

新康便與衛仲彥笑道:“他們這是惹惱了雁奴不算,還得捎帶上你。”

“教不嚴,師之惰,要攀扯我,也是常理。”衛仲彥神态平靜,“倒是三位宰輔的态度,耐人尋味。”

新康略有些驚訝:“怎麽?淩相公不是真病?”

衛仲彥道:“病确實是病了,只是無論如何,也還不到不能理事的地步。”

“李崇冷眼旁觀不稀奇,那王颍也沒表态?”

衛仲彥回道:“嗯。宗室裏似乎也呼聲不小,都進言太後,應給聖人另擇賢師,繼續苦讀。”

新康頓時明白了:“于是我們目光短淺的王太後,就想順勢繼續獨攬朝政,縱容他們鬧了是不是?”

衛仲彥沒有正面回答,只問:“你有何打算?”

若依着新康原本的脾氣,那自然是直接出手,将這群烏合之衆一巴掌扇走,可是現在是楊劭主政,她也打定了主意要退後,為兒女多考慮,便只能忍下這口氣,道:“先由着他們吧,我倒想看看,他們能折騰出什麽花來!”

“你能想通就好。其實這次的事,也不失為一個好機會,讓聖人真正學會禦下之道。”

新康覺得丈夫說的有理,便與丈夫閉門謝客,不理外面紛争。

當此非常時刻,所有想攀附權貴、抱大腿的人也都謹慎了起來,一時間,原本熱鬧非常的新康大長公主府,竟顯示出幾分門可羅雀的意思來。

原本一直忙着幫姑母收拾家宅、看住盧文希的蕭漠,情切關心,反在這時盡量抽出空閑,日日往公主府來見衛仲彥。

“你事情多,就不要每日都來了。”衛仲彥知道這個弟子的心意,便勸他道,“我聽說了,你姑母此次入京,主要還是為了主持你與你表弟的婚事,怎麽樣?現在可有眉目了?若有需要我和公主的地方,盡管提。”

蕭漠心中感動,在這個時候,先生還關心着自己的事情,忙道:“多謝先生,只是眼下還沒有定論,并沒什麽需要麻煩先生的。”

衛仲彥笑道:“怎麽?還沒想好要娶個什麽樣的妻子?”

蕭漠本想搖頭,可他又不願對先生說謊,最後什麽也說不出,只能沉默。

衛仲彥卻一下子就明白了:“咦?你這樣子,難道是有了意中人了?是誰家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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