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癡心妄想
蕭漠十分困窘,衛仲彥卻面帶笑容,還調侃他:“這也沒什麽,人人都是這樣過來的,知好色而慕少艾,人之常情麽。既然有了心儀之人,就請你姑母去提親嘛。”
“是。”蕭漠什麽話也說不出口,只能低低應了一聲。
衛仲彥閱人無數,一看他這模樣,就知道此事有難處,本來不打算再問免得蕭漠困窘的,見此情景,反而追問了起來:“怎麽?莫非此事有什麽難處?”
先生待他實在是關心愛護如親生子侄,蕭漠心裏更加羞愧,不得不對他說了實話:“其實,是衛師妹。”
聲音很低,但兩人對面而坐,衛仲彥自然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你說,阿喬?”他實在太過詫異,蕭漠比自家女兒大了五歲,在他心裏,這兩人從來都不是能配成一對的存在,所以乍聽之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蕭漠卻點了頭,神情也帶着愧色,似乎做了什麽對不起自己的事情一樣。
衛仲彥愣了半晌,心裏頭百味雜陳,也說不清楚是惱怒,還是高興。自家嫩如新柳一般的小女兒,竟然也有人戀慕了麽?
他不說話,蕭漠便更覺難堪,連一向挺直的脊背都有些微彎了,頭也低了下去,自覺應該找個理由告辭,腦子裏卻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話來說。
“竟然是阿喬?”衛仲彥終于再次開口,語氣裏還帶着些匪夷所思。
蕭漠垂着頭不敢說話。
衛仲彥看他這樣子,終于有了幾分少年人的無措,倒覺得好笑,“我可真沒想到。阿喬知道嗎?”
蕭漠搖搖頭,他雖然說了有傾慕之人,可衛嘉桐顯然沒領會到是她自己。
“好了,你也不用垂着頭了。”衛仲彥嚴肅了神色,“這件事我不能應承你。”
雖然明知會是這個結果,蕭漠心裏還是一沉,苦澀的滋味瞬間彌漫心頭,他艱難開口:“學生明白,學生并不敢癡心妄想。”
衛仲彥看他是真的難過,便又問:“她年紀尚幼,也并無甚出奇處,你怎會對她另眼相看?”
“學生也不知……”蕭漠自己也想過,是因為兩人能談得來?還是因為彼此都喜歡探尋各種美食?好像都對,又好像不止這些。
少年時青澀懵懂的情感,衛仲彥也曾有過,他沒有再追問,只道:“你也不要太過煩惱,回去再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有時候,兩人時常見面相處,會覺得異樣也是常事,并不一定就是真心傾慕。”
蕭漠低聲應了告辭,一路快步出公主府,直到騎上自己的馬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才覺得呼吸暢快了些。
靜下心?其實他已經有些日子沒有見過嘉桐了,自問也足夠心靜,可一旦有閑暇時光,或是經過兩人一起吃過的食肆、見到兩人一起談論過的食物,他都會不可抑止的想起嘉桐。
她侃侃而談的神态、嬌俏燦爛的笑容都如在眼前,鮮活的讓他心口發熱。每次去公主府,就算見不到她,只要想到這是她的家,她就在這座宅子的某一處愉快的生活着,他就覺得心情莫名愉悅起來。
難道這還不是真心傾慕嗎?
蕭鳳舉你這個傻子,先生這樣說,不過是想給你個臺階下,讓你不要那麽難堪罷了,難道你還當真麽?你自己心裏是不是真心愛慕一個人,難道你自己不清楚?
蕭漠心情低落的回到家,一連七八日都沒有勇氣再去公主府。
衛仲彥見他一直不來,也猜到他可能是覺得無顏再見自己,便打發了衛嘉棠去找蕭漠玩,自己找了女兒來陪他下棋。
“您要是真沒人玩了,也可以找阿娘下棋嘛!找我,就算贏了也沒有什麽好欣喜的呀!”嘉桐不情不願的說道。
衛仲彥哼了一聲:“小時候就喜歡來找我帶你出去玩,怎麽現在嫌棄你阿爹了?”
嘉桐忙道:“哪有嫌棄?我是怕您嫌無趣嘛!”
衛仲彥笑道:“那就陪我下兩局,讓你五子。”
五子有什麽用,讓十子嘉桐都贏不了,她認命的坐下來,陪心血來潮的父親大人下棋。
“你那塊田的收成都算出來了?”衛仲彥手裏撚着棋子,跟嘉桐閑聊。
“算出來了,粟米約合畝産兩石,稻米少些,不到兩石。不過我複種了麥子,到明年夏天又能收一茬了。”嘉桐自覺産量不錯,可惜沒人能分享她的喜悅,她已經好久沒見到蕭漠了。
衛仲彥笑道:“你阿娘一直抱怨,弄不清你怎麽就對這些興致勃勃。”
嘉桐早有話應對:“民以食為天嘛!我總覺着,我生來富貴,卻一點對他人有益的事也沒做過,實在是白活了。”
“那你種田,就不是白活了?”
嘉桐道:“我在試驗前人的說法啊!若是有助于提升産量、又能大力推廣的,我就告訴阿爹,阿爹想辦法推行下去,讓各處的畝産都能提高,人人都能吃飽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多好啊!”
小女兒的眼睛亮晶晶的,這讓衛仲彥心裏一片柔軟:“是很好,那你現在可有什麽心得,想告訴我的?”
“有啊!阿爹,其實平盧一帶也可以種稻的,書上說,那邊雖然氣候寒冷,但是土地肥沃,如果能在那裏種稻,國家就會再多一塊産糧區。”
衛仲彥笑眯眯落了一顆子,問道:“還有別的麽?”
“嗯,還有,雖然南方多雨潮濕,但朝廷也應支持地方官多營建水利設施,如今國家賦稅多賴江南……”
衛仲彥突然插嘴:“你怎麽知道如今國家賦稅多賴江南?”
嘉桐楞了一下:“啊?我聽說的呀。”
衛仲彥催她:“該你落子了。”然後狀似不經意的說道,“是聽你蕭師兄說的?”
嘉桐點頭:“嗯,是啊。還有啊,阿爹,我問過蕭師兄,如今水車形式其實尚有可改進的地方……”
“這都是你種田琢磨出來的?”
嘉桐心虛的嘿嘿笑:“是種田的時候,找各類農書筆記琢磨的。”
衛仲彥笑道:“我倒沒想到,你還真喜歡鑽研這些。你與鳳舉平日都是談這些?”
“唔,也會談談各地美食,還有京裏什麽地方有特色美食……”
衛仲彥忽然有些理解蕭漠為什麽會心儀自己女兒了,這兩人還真是難得的興趣相投,他有心試探女兒想法,便道:“我聽他說,已有了心儀之人,正打算請他姑母提親,可是他始終不肯說是誰家的女兒,你可曾聽他提起過?”
嘉桐很是詫異:“他怎麽會跟阿爹說這些事情?”
“我問他的。他年紀不小了,早該成家了。”
“唔,他沒說是誰嗎?”
衛仲彥搖頭,又問:“你也不知嗎?”
這個謎已經壓在嘉桐心裏好長時間了,一直沒解開,她心裏總覺得各種難受,如今父親也知道了,卻還是不知道是誰,又聽說蕭漠已打算請盧夫人去提親,她便更覺得郁悶,于是只搖搖頭。
其後她明顯情緒低落了下去,也不再滔滔不絕的提起農事相關,而是衛仲彥問一句,她才答一句,還随手亂放棋子,沒一會兒,這局棋就下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喜歡下棋,回去玩吧。”衛仲彥只得無奈的放她走,“你說的事,阿爹記在心裏了,別胡思亂想了。”
嘉桐這才有點高興的意思:“多謝阿爹。”
等她走了,衛仲彥獨自沉思半晌,才叫了人來問公主在做什麽,得知妻子也是獨處,便進內院去尋她。
“有件事,我一直沒與你說。”衛仲彥進門就與新康一起坐在榻上說話。
新康問道:“可是雁奴找你了?”
衛仲彥搖頭:“不是。是鳳舉,上次他來家裏,我問起他的婚事,才知他竟已有了心儀的對象。”
這事特意拿來跟她說,新康不免覺得有些奇怪,又看丈夫神色也似有些糾結,便問道:“怎麽?他心儀的是誰?”
“是阿喬。”
新康驚愕:“阿喬?”
衛仲彥點頭:“是啊,我剛知道時,也與你是一般反應。”
“那他是什麽意思?求你将阿喬許給他?”
“沒有,這孩子似乎知道我們多半不會選他做女婿,一開始還不想與我說實話的。我也說了,此事不會應承他。”
新康松了一口氣,又問:“阿喬知道麽?”
“她不知道,我剛剛試探過她。”衛仲彥開始斟酌措辭,“只是,她似乎與鳳舉頗為相投……”
新康盯着丈夫看,等他繼續說。
“我怕她,已對鳳舉有意,卻尚不自知。”
興許是早有察覺和預感,新康聽完并沒有很大的反應,而是嘆息一聲,問:“你有什麽打算?”
衛仲彥道:“我也沒了主意,所以想與你商量。”
新康尋思良久,才道:“既然阿喬尚未自知,就先隔着他們倆,不叫他們見面吧,也許時日長了,就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