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各自煩惱

嘉桐情緒低落的回到自己房裏,将下人都趕出去,自己躺倒在榻上。

蕭漠都把這件事告訴父親知道了,那肯定是打算有所行動了,但他原本不是說,那位佳人已經有了心上人、就要定親了嗎?怎麽又想去提親了?是難以放棄麽?

到底會是誰呢?

可是這又與自己有什麽關系呢?自己這煩躁不安的情緒所為何來?嘉桐将臉埋進引枕上,怎麽也不想承認那個答案。

糾結了一會兒,她又忽地一下子坐了起來,想找些事做轉移注意力。可左想右想,複種的小麥已經播種完畢,只等着它慢慢生長,菜園裏也都收獲完畢,現在還不到飯時,她竟然沒什麽事好做。

幹脆翻出自己收集的一堆傳奇話本,倚在榻上看了起來。

這樣悶在屋子裏看書的日子過了三天,她自己沒覺得膩,新康先受不了了。

“總悶在家裏做什麽?帶上人去國公府玩吧,你三姐下月就要出嫁了,姐妹們也多處處,說說話。”直接将嘉桐丢出了家門。

嘉桐只得去了國公府,與衛涵、衛涓玩了半日,可一從國公府出來,一個人獨處,那些抑郁煩惱又不由湧了上來。

她看時間還早,幹脆吩咐轉道去東市,又去書肆裏挑了幾本新出的傳奇。

出了書肆,前面正好有賣桂花蒸板栗的,她讓人去買了一包,再往前走,有賣無花果的,也買了一包,繼而是茯苓糕、八珍糕、話梅、蜂蜜酒……,走一路買了一路。

嘉桐渾然不覺自己已化身購物狂,看見前面酒旗,還說:“上次阿娘很喜歡喝那郎官清,興元,你去看看有沒有賣的。”

她打發了興元去買,自己戴着帷帽站在街邊,無意識的四處張望,望着望着,忽然望見一個熟人。

靛青窄袖袍,腰懸佩劍,身量高挑挺拔,正是多日不見的蕭漠。

他站在一間食肆門前,與嘉桐相隔約有四五十步,正與一位身穿紅裙的女子說話。

嘉桐忍不住撩開礙事的薄紗,仔細打量那位女子。那女子也很高,站在蕭漠面前,竟只比他低半個頭,她身材比較豐滿,穿的是橘紅上襦石榴紅裙,并沒有戴帏帽,頭發挽起,裹了丁香色巾帼,打扮的與嘉桐平日所見女子均不相同。

那女子手裏捧着一個紙包,正一邊說話一邊取裏面的東西吃,還熟稔的遞向蕭漠。蕭漠雖然搖手拒絕了,卻面帶愉悅的笑容,神情裏也不見疏遠客套。

“小娘子,買好了。”興元買了酒回來,向嘉桐禀道。

嘉桐應了一聲,卻仍然舉着手撩着帷帽上的垂紗,眼見那兩人有說有笑,十分親近,心裏百味雜陳,正待說回家去,蕭漠忽然伸手往自己這個方向一指,似乎就要與那女子轉過身來,嘉桐忙飛快轉身,放下手說道:“走吧,回去。”

衆人簇擁着她往停車的方向走,還沒走幾步,就聽見後面傳來快速接近的腳步聲,還有興元的招呼:“蕭郎君?”

嘉桐假裝沒聽到,繼續向前走,蕭漠卻已經開口喚她:“衛師妹?”

聲音已到了身後,她不得已停步,轉頭道:“蕭師兄,這麽巧。”

她戴着帷帽,蕭漠也不好仔細打量她,所以并沒發現她的異樣,還沉浸在街頭偶遇的歡欣裏:“是啊,我約了朋友在前面吃飯。”又看下人們手上都提了許多東西,便笑道,“你這是出門買東西?”

“嗯,順路逛一逛,已經買好了,正要回家。”嘉桐看見那紅裙女子也已經走到近前,雖然臉頰圓潤,卻自有一種健康朝氣的美感,便不想再多說,“你們快去吃飯吧,我們也該走了。”

蕭漠想不到她如此冷淡,喜悅頓時消減不少:“唔,你自己出來的麽?要不我送你回去?”

嘉桐指指他身後:“不必了,你不是與朋友約好了麽?我帶着這麽多人呢,自己回去就好。”

還沒等蕭漠開口,他身後那個女子就笑着插嘴:“我不要緊的,等一等也無妨。”

蕭漠順勢為兩人介紹:“這位是蔣淩,我在游歷之時結識的好友。阿淩,這位便是我先生的女兒,衛師妹。”

可以直呼姓名的女性好友與衛師妹還真是親疏分明,嘉桐向蔣淩點頭示意:“幸會。”又堅決不要蕭漠送,與那二人告別,自己上車回家了。

蕭漠目送她離去,不免悵然若失,蔣淩就在旁笑道:“舍不得就追上去呀!她說不用送,你偏要送,她還能攔着不成?”

“……走吧,你不是說早就餓了麽?”蕭漠轉身往食肆走。

蔣淩跟上去,提醒道:“哎,還沒買酒呢!”

蕭漠這才想起來,兩人轉頭往這邊來,本是要買酒的,便帶着蔣淩去買了一壇三勒漿,還說:“只許喝這麽多!”

“小氣!”蔣淩埋怨道,“我大老遠來一次京城,喝酒你都不讓我喝足了!”

蕭漠捧着酒壇,淡淡說道:“你也知道這是京城?我可不想重演當日雲州故事。”

一提起雲州的事,蔣淩不由臉紅:“那,那次也不怪我啊!要不是李二惹我生氣,我,我也不會喝那麽多酒,再說,要不是那群突厥人想調戲我,我,我也不會揍得他們哭爹喊娘啊!”

“反正你今日只許喝這麽多!”蕭漠斬釘截鐵。

蔣淩頓足:“你這是遷怒!一定是護送人家小娘子不成,惱羞成怒,就也不許我快活了!”

“再說就只給你喝半壇!”

“蕭大!算你狠!”

***

嘉桐出了一次門,回家以後,整個人更悶了,這讓新康摸不着頭腦,找了陪她出門的人來問,得知是遇見了蕭漠,不免皺眉煩惱。

小兒女情事,最是變化多端、難以捉摸,她又不想直接與嘉桐談及此事,免得戳破窗紙,讓女兒更泥足深陷,便只能暫時冷眼看着。

偏蕭漠似乎想開了,又開始常來公主府,雖然與嘉桐沒有碰面,可他常來,偶爾還要留下用膳,嘉桐也不可能不聽說。她的情緒似乎更低落了些,據綠蘿說,整個栖雲樓都沒有了笑聲。

新康憂心的無以複加,連楊劭終于按捺不住,出手将跟着興平鬧得興起的陳王罰俸、景王貶出京,還革職了兩名谏官的事都沒有管,只一心想法哄着女兒開心。

什麽骊山、曲江池跑了個遍,也不過是讓嘉桐稍微開懷而已。

“其實,這些日子我想了想,鳳舉也沒什麽不好。”衛仲彥開始勸妻子,“雖然父母都不在了,可盧青璘肯拿他當做親生子,盧家也照應他,再有你我在,總不愁他沒有倚仗。他自己人品才能又出衆,既有志向、又肯腳踏實地做事,已經非常難得了。”

新康卻道:“父母早亡還不夠麽?這孩子怎麽看都不像有福氣的。萬一他也似他父母一樣,不得長壽呢?”

衛仲彥也不是沒考慮過這一點,可是:“他畢竟與阿喬情投意合……”

“看看再說吧。我們也該讓嘉桐多見見旁的少年了。”

傑出兒郎,京中多的是,新康開始常帶着嘉桐去參加宴飲,帶她認識一些從前圈子之外的人。

于是嘉桐開始陪着母親頻繁出入樂安大長公主府、長寧大長公主府、廬王府、衡王府、新陽郡王府等等皇親國戚之家。

出去幾次之後,嘉桐就發現,自己怎麽總能“偶遇”各家小郎君呢?等等,母親不會是在帶着她相親吧?!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嘉桐正與新康在衡王府看百戲,衡王府的世子與她同齡,被叫來見新康之後,順勢便被長輩們留了下來,還就站在新康跟嘉桐的身後!

嘉桐整個人都不好了,難道家裏已經急着把她嫁出去了嗎?她還沒有準備好啊喂!最重要的是,她現在哪有這個心情哇?她還在糾結蕭漠的事呢!

不行,不能這樣,就算是死也得死個明白!她得去找蕭漠問清楚了,确認了他心儀的人是誰之後,再考慮自己的事!

嘉桐暗自下定決心,從衡王府回到家之後,就說累了,不肯再陪新康出門。新康卻早就與人約好了,不能爽約,隔日只得自己出門去了。

等她走了,父親也帶着衛嘉棠去國公府,嘉桐便自己收拾了出門,徑自去了光德坊。

她已經去過一次蕭漠的家,所以知道路,但到了光德坊之後,她卻有些遲疑,便先去了得會樓。反反複複糾結之後,逐漸定下心,算着時間,蕭漠也該散衙了,才帶着人往他家去。

這次跟着嘉桐出門的人是白芷和紫藤,她們早得了囑咐,不能再放任小娘子随意與外男接觸,此刻見嘉桐直奔蕭漠的家,便一齊勸道:“小娘子若是有事找蕭郎君,不若等他到公主府去的時候,再着人傳話好了……”

“既然都來了,何必還要等?”嘉桐才不聽她們說什麽。

衆人勸不聽,又不敢硬攔着,只能陪着她去了蕭漠的家,拍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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