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心有不足
再見淩茜是在十一月衛仲彥生日時,那天客人很多,嘉桐也沒時機單獨與淩茜說話,便約她改日來家裏相聚。
等忙過衛仲彥的生日,嘉桐把淩茜請到家裏來,說笑玩鬧之後,才問她:“怎麽一直躲在家裏?不是正在議親吧?”
淩茜臉一紅:“你怎麽知道?”
“……”還真的是!嘉桐忙問,“議的誰家?我認不認得?”
淩茜點點頭:“豈止認得。”
嘉桐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不會是,盧禦史吧?”
淩茜聞言先是驚訝,繼而說道:“你都聽說了,還來問我!”
嘉桐:“……”呆滞了一會兒,她才解釋,“我是恍惚聽見我阿娘提起過。那你們家這是允了?”
“八成是吧。祖父近來身體很不好,他總說怕自己熬不過這個冬天,要給我先把親事定下來。”淩茜眉宇間帶着憂色。
嘉桐也聽說淩威一直病着,先安慰她:“老人家病了難免多想,你們可千萬開解着些,別跟着發愁,不然他看了更加難過,病也好的慢。”
“嗯,我知道,所以我在他面前都盡量歡歡喜喜的。就連四哥,現在一到了祖父面前,也是常帶笑容了。”
聽她提起淩軒志,嘉桐不免沉默了一瞬。
淩茜見她有所觸動,便輕嘆:“我真不知到底出了什麽事,本以為你定是要來我們家的。”
“快別說這話了,九娘做你嫂嫂,不是也很好麽?”
淩茜道:“我倒是覺得都好,可四哥他……,罷了,不提他了,你既然不樂意,自然有你的道理。”
嘉桐對她的理解很是感動,忙把話題轉到對方身上,“那你呢?盧家這門親事,你願意麽?”
淩茜想了想,回道:“也沒有很樂意,也沒有不樂意。好歹是認識的人,也算出類拔萃,家世也匹配,反正,就這麽回事吧。”
語氣這麽消極呢,嘉桐忙提醒她:“你忘了那年我們出游,你說的話了嗎?你說若是有一個君子,你也想追一追的。”
“那不是年少無知麽!”淩茜笑出聲,“再說哪裏才有那樣一個君子啊?”
嘉桐想起蕭漠,不由露出一抹甜蜜的笑:“萬一有呢,你早早就定下來,不怕追悔莫及麽?”
淩茜見她持保留态度,也認真起來,問道:“難道你知道盧家有什麽不妥?”
“那倒沒有的,我也見過盧夫人和小娘子,都是極好的人。”嘉桐忙解釋。
“可你今日很不對勁呀!”淩茜狐疑的打量嘉桐,“往日你不會對別人的婚事說這麽多的,你知道什麽,快告訴我吧!”
嘉桐猶豫半晌,還是把自己知道的盧文希與蘭瑜敏之間的事說了,“……我擔心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嫁過去,盧禦史卻心中有別人,這日子哪能過的好呢?”
淩茜聽得呆了,“還有這回事……,那你蘭表姐現今定親了嗎?”
“我們還沒收到定親的喜訊,也許興平姨母還在衡量誰家更好吧。”
淩茜思量半晌,說道:“阿喬,謝謝你肯跟我說這些。我回去告訴我阿娘,可以嗎?我自己沒有主意了。”
嘉桐有些為難:“你阿娘會不會說出去,讓盧夫人難堪啊?”盧夫人對蕭漠視如親子,又是那樣好的一個人,嘉桐也實在不願盧家受到傷害。
“不會不會!你放心吧,我阿娘最是謹慎了,我知道你們家跟盧家也親近,定不會辜負你這一片心!”淩茜連連保證。
她既然都這樣承諾了,嘉桐也只能答應,等送走了淩茜,蕭漠來的時候,她就把自己告訴了淩茜真相一事說給蕭漠聽了。
如今已是寒冬,西樓裏不暖和,他們就換到了翠薇園的暖閣裏說話,今日衛嘉棠在陪衛仲彥見客,所以只有他們二人在暖閣內說話。
“說了就好,此事不管成與不成,瞞着她總是不好。”蕭漠與嘉桐并肩站在窗前,一邊欣賞外面盛開的蠟梅一邊說道。
“我也是這樣想,不過,就怕你姑母知道了不高興。”
蕭漠道:“其實在長輩們心裏,這件事根本不甚要緊,不過是年少時無傷大雅的沖動,可能許多人都有過,但終究都還是按家族的安排娶妻生子,到老時想起來,興許還會覺得好笑。”
也是,哪來那麽多至死不渝的愛情呢?何況以盧文希和蘭瑜敏的年紀來說,也不過就是前世初戀的年紀,可又有幾人的初戀能修成正果?
想到這些,嘉桐的情緒就不由低落下來,因為等價代換成自己和蕭漠,似乎也可以用這個理論來驗證。
蕭漠卻猶未察覺:“之所以這門親事會拖了這麽久,一則是表弟倔強、總不肯死心,二則家裏也是忙着想辦法調姑丈入京,一時未曾顧及罷了。現在蘭家已經率先給你表姐定親,另一件事也有了眉目,定親之事自然也該辦了。”
“哦。”嘉桐興趣缺缺。
蕭漠這才覺察出一點不對勁,轉頭看她時,見她眼睛霧蒙蒙的,嘴唇也微微撅起,臉上一絲笑意也無,似乎不太高興,便問:“還在為他們難過?”
嘉桐搖搖頭,可她又不知怎麽跟蕭漠說自己的感受,便繼續沉默着。
“怎麽了?是想到什麽事了?”蕭漠又柔聲問。
嘉桐終于轉頭看他,在他關切的目光中,開口問道:“如果,我阿爹阿娘也堅決反對我們的事,你是不是也會把這個當做年少時的一時沖動,默默忘記,然後娶妻生子?”
她目光灼灼,蕭漠一時有些不敢對視,視線微微向下,似乎是在沉思。
沉默的時間越長,嘉桐心裏的失望就蔓延的越廣,她默默轉回頭,看向窗外。
“原本,先生拒絕了我之後,我是想默默忘記的。”
蕭漠終于開口,卻讓嘉桐的失望更添一重,她轉頭怨怒的看他一眼,就要擡腳離開,蕭漠卻立刻往她身前一閃,擋住了她的去路。
“我不想哄騙你。當時我不知你的心意,也覺得以你的出身,恐怕在世人眼中,我難以匹配得上,心裏是有些沮喪的。我不敢再來公主府,不敢去找你,怕自己陷得更深,可我就算不來,也,也依舊會,”他的臉上慢慢染上一絲緋紅,聲音也壓得極低,“不由自主的想你。”
兩人面對面站着,相隔咫尺,他的低語就像響在嘉桐的耳畔,嘉桐雖也被這甜蜜好聽的話打動,卻還是糾結于他的不夠奮不顧身、一往無前,所以并沒開口。
“我也曾心口發熱,想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就站到你面前來問一問你的心意。可你畢竟還小,我與你談起有傾慕之人時,你都是一副情窦未開的模樣,若真與你實說,既怕你由此厭惡我唐突輕浮,又怕你懵懂間,将朋友間相投之意錯認為相悅之情。
“何況先生于我如師如父,我景仰他、愛戴他,我不能恩将仇報,他既然都明明白白說了,我若再私下去找你,那我成什麽了?”
好吧,這是古代,自己還是個蘿莉,他會有這些顧忌也很正常,而且也很符合他的性格和一貫作風,嘉桐默默接受了他的解釋,卻總還是覺得有些不足。
只聽蕭漠又說:“可當你站到我面前,滿臉在意的問起我心中那位佳人,我就再難用任何道理說服自己,只想迫不及待向你坦陳心跡。阿喬,”他第一次這樣正面對着嘉桐實實在在的喊出這個稱呼,一時自己也有些驚訝,但随即,他又叫了一遍,“阿喬。”
嘉桐終于擡眼正視他:“嗯。”
蕭漠立刻笑了起來:“阿喬,我好像忘了我要說什麽。”
“……”笑的這樣好看,只有這句話說麽?嘉桐感覺到自己兩頰發燒,額頭似乎也有了汗意。
要不是暖閣內還有侍女在,蕭漠真想伸手摸摸她緋紅的面頰,他努力收斂心神,找回要說的話,“當我知道,我們其實是兩情相悅之後,我就已經下定決心,無論要我做什麽,我都一定會去求得先生和公主的允準,娶你為妻。”
嘉桐還是要問:“要是他們一定就不肯呢?”
“那我就一直求,一直等。”
“要是他們要我嫁給別人呢?”
“要是這樣,你肯麽?”
嘉桐望着他,忽然一笑:“要是有另一個似你這般的人,也許會肯的。”
蕭漠再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也笑道:“那我就去把他擊敗,讓你瞧不上他。”
嘉桐終于釋然,滿心甜蜜,回去的時候還不忘威脅目睹了那一幕的青蘿和綠蔓:“誰要是多嘴,就跟白芷、紫藤一樣,再也不要回來了!”
青蘿和綠蔓都是一凜。上次白芷、紫藤被小娘子放了假,到現在也沒能再回到府裏服侍,聽說現在公主發了話,許她們家裏自行婚嫁,還給了些嫁妝,可就算如此,也比不上在府裏過的逍遙自在,于是忙都回道:“奴婢不敢。”
嘉桐滿意的回了栖雲樓,自此後跟蕭漠的感情一日千裏,真恨不得每日都能在一起,也就沒了心思關心別的事。誰知到了臘月,竟然就聽說盧家已經跟淩家定了親,而盧青璘也将要調入京中任尚書左丞。